“我說得沒錯吧，這小妖女給我們指反路，肯定沒安好心。”公輸雲閑望著黑漆漆的河水，努力壓抑內心恐懼，指摘離離的不良居心。

他是個旱鴨子，從小就莫名怕水，一直不會游泳，平常坐大船還好，這種沒有護欄的竹筏如此接近水面，他是從來不敢坐的。

“薩巴爺爺說過，只有渡過這片暗河，達到對岸的通道口，才能一路向上到祭樓密室。”離離瞪他一眼，滿臉不屑，“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別在一邊瞎說。”

公輸雲閑懶得同她再做口舌之爭，冷哼一聲不說話。

程亦拿手電往對岸方向照了照，依稀能夠看到那邊好像也有一個碼頭，可是洞裏光線不好，他也不能確定。

現在進退兩難，他猶豫片刻決定還是一心往前走，便轉頭詢問，“離離，你會劃這種船嗎？”

“當然，我們這邊的村寨守著萬峰湖水庫，我從小就會劃船。”離離不無驕傲地回答。

譚湘看著木船也在犯難，她只在公園裏玩過腳踏船和電瓶船，對這種竹筏是一竅不通。這竹筏不大，容不下他們五個人，光離離一人會劃沒用，他們至少需要乘兩條竹筏。

“我和姜維坐一條，譚湘你們三人乘一條。”程亦果決地安排好乘船方案，扭頭請教離離，“你給我說說劃這種竹筏的要領。”

小姑娘不禁心花怒放，居然有人向自己請教，她高興得詳細給程亦指導，認真的樣子宛若一個小老師。

公輸雲閑嘖嘖兩聲，本想諷刺她一句，可是瞥見黑漆漆的河水，不由黑了臉，左右張望也沒發現救生圈或是救生衣，他揪起眉頭犯愁，暗自研究掉下竹筏的概率。

“花孔雀，你怎麽了？”譚湘發現一向多嘴的他竟然沈默起來，扭頭打量他一番，關切地詢問。

“沒什麽。”公輸雲閑掩飾地笑笑，“我就是在想這河裏不會有什麽害人的怪物吧？”

“這河裏有怪物？”姜維一聽馬上站到岸邊，舉著手電朝河裏一頓亂照，可惜除了緩緩流動的河水，什麽也沒發現。

“你別瞎說了。”譚湘板臉反駁了他一句，心下也是惴惴，這個寨子裏稀奇古怪的事情太多了，誰知道這河裏會不會有什麽害人的東西。

“趕緊上船，我們馬上渡河。”程亦打斷了他們三人之間的對話，現在時間緊迫，哪有閑工夫讓他們討論。

離離先跳上一艘竹筏，程亦扶著譚湘下去，低聲在她耳邊叮囑，“小心點，如果有危險先抓緊離離。”譚湘微微點頭，上去後放開他的手。公輸雲閑只能磨磨蹭蹭地跟著往上走，可是他剛踩上竹筏，只覺一陣晃動，嚇得他蹲下身子，臉色瞬間煞白。

離離看見他驚懼的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譚湘趕緊扶著他在小竹凳上坐好。程亦解開纜繩，離離點蒿使勁在水裏一撐，小船緩緩離岸。

姜維和程亦隨後上了另一條船，程亦按照離離剛才的指點，用竹蒿乘船，剛開始有些不得要領，竹筏方向不穩，撐了幾次逐漸掌握了要領，慢慢追上了離離他們那條竹筏。

公輸雲閑一直緊緊抱著譚湘的胳臂不松手，低著頭縮在那裏，內心不斷向各路神仙祈禱保平安。離離鄙夷地取笑他幾句，他卻充耳不聞，譚湘無奈地任他拽著。

兩艘竹筏一前一後行駛過河中央，本來還算平穩的竹筏突然向一邊傾斜起來，“竹筏下面有東西！”離離一邊高喊，一邊撐蒿意欲保持平衡。幾人的身子都低角度的傾斜，程亦雙腿彎曲，身子下傾，努力穩住了竹筏。

河裏的東西好似游了過去，帶動起一片水波紋，兩艘竹筏恢覆了平穩。

公輸雲閑嚇得摟住了譚湘的腰身，大聲喊道：“小妖女，你又害人！”在他看來，這水下的怪物跟離離脫不了關系。

河裏的東西在不遠處在水下轉了個彎，重新向兩艘竹筏游過來，根據漾起的波紋判斷，體型得有兩米多長。

“是他們養的飛魚，快給他餵肉吃。”離離驀然想起那坤說過，密道的暗河中有種被稱為飛魚的神獸，這魚不光會游泳，還能短距離飛出水面攻擊人類，是塔爾人崇拜的生物，每年都會用各種肉類祭祀飛魚。

“哪裏去找肉，你個小妖女害死人！”公輸雲閑忍不住破口大罵，心中更加恐懼。飛魚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奇怪，魚居然會飛，肯定是妖物。

“譚湘，背包裏有肉幹！”危急關頭程亦靈機一動，揚聲大喊。他們進寨子前，為了以防萬一，特地帶了幾天的口糧，除了壓縮餅幹就是幾包肉幹。

譚湘推開公輸雲閑，趕忙將背包放下拽到身前，拉開拉鏈摸索到一個硬硬的包裝，當下也來不及辨識，直接朝游過來的水中生物拋去。

程亦也沒閑著，他將背包扔給了姜維，讓他一同扔肉幹，同時對離離喊道：“快撐船到對岸！”

離離反應過來，“噢”了一聲點起竹蒿，迅速將竹筏向對岸駛去，程亦緊隨其後。

水中生物一露頭先是被譚湘砸了一下，本想繼續前游，可是它鼻子靈便，似是聞到了什麽味道，便張口吞下了肉幹。咀嚼幾下正準備繼續追趕竹筏，又一包肉幹向它丟來，等它吞下後兩艘竹筏已經劃到對岸。

那點肉幹還不夠飛魚塞牙縫，它見竹筏距離自己較遠，突然躍出水面，展開魚背上的雙鰭，朝竹筏這邊飛來。

幾人顧不上欣賞大魚空中飛行這一奇觀，驚駭之下連纜繩都沒來得及系好，紛紛逃向碼頭。

離離還算鎮定，用竹蒿穩住竹筏，等譚湘拉著公輸雲閑跳上岸後她才迅速跳了上去。程亦和姜維見飛魚馬上就要落下，根本顧不上竹筏會不會被踩翻，雙雙跳上碼頭。飛魚飛行距離有限，魚身下墜之時砸向了一艘竹筏，飛魚落入河裏，水面泛起一片漣漪。

本來這邊的碼頭和那邊的大小差不多，岸邊也系著幾艘竹筏，可眾人擔心飛魚再度攻擊，趕緊躲入了狹窄的密道中。片刻之後見河中再無動靜，幾人才放松下來。經歷這番兇險之後，有的彎腰扶著墻壁緩口氣，有的拍拍胸口自我安慰，只有公輸雲閑靠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粗氣。

“這飛魚到底是什麽怪物？”譚湘扭頭問離離，她從來沒見過飛魚，而且還是食肉的魚類，剛才若不是跑得快，幾人差點命喪魚腹。

除了大魚實在想不出還能有什麽東西這麽厲害，居然差點將竹筏頂翻。

“那坤爺爺只提起過暗河中有神獸，他們管它叫飛魚，常年以肉為食，聽說他們以前渡暗河時，都先要往河中投擲肉塊祭祀，然後才能安然渡河。”離離平覆了一下呼吸，才給出答案。

“你為什麽不早說？”公輸雲閑一臉憤恨，勉強擡臂指責。

“我以為他說著玩的，河裏哪來什麽神獸？我從小在革步鄉這邊長大，水裏只有各種大魚，從沒聽說過什麽專門吃肉又能飛行的飛魚。”離離訕訕地解釋，擺明有些心虛，她也沒料到渡個河還能有這麽大的危險，但是小姑娘自尊心強，嘴上自然不肯服軟。

程亦涼涼地曬了她一眼算作警告，轉身將公輸雲閑從地上拉起，“別說那些沒用的，我們喝點水，繼續趕路。”

離離自然不高興，可是她理虧在先，這回沒用再爭辯。

程亦和譚湘、公輸雲閑將背包重新整理一下，將剩下的食物和礦泉水分發給幾人，稍作休整之後，他們沿著這條通道繼續前行。

離離沒有說謊，這邊的通道是個上坡道，祭樓的方向正是在山谷的高處。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走在前方的離離突然停下腳步，“到了，應該就是這裏。”

譚湘拿手電一照，原來是一道青銅門阻隔了道路，門上雕刻著一些奇怪的圖案，非鳥非獸。

“那坤爺爺說，打開這道門就是祭樓下面的密室。”離離轉過身面對他們，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面容透著幾分沈靜。

“裏面有沒有什麽機關暗箭？”有了前車之鑒，程亦對她實在不放心，看來她對這條通道也不是十分了解，全憑那坤的講述。如果門後射出暗器，他們這麽多人，如此小的通道根本無法及時閃避。

“那坤爺爺沒說，他只告訴我打開這道石門的方法。”離離讓譚湘幫她照明，她去摸索開關。

這一幕場景，不由讓譚湘想起在羌塘拜惹布錯湖的地下宮殿，當時她也是在打開石門後被困其中，此情此景如此相似，引來她深深的不安。

“慢著，那坤畢竟離開那麽久，說不定子喜重新在裏面布下了害人的機關。”她擡手阻止離離撥動開門的機括。

“那好辦。”公輸雲閑的聲音忽然從後方悠悠飄來，“一開門就讓這丫頭沖在最前邊，反正她膽子大主意正，什麽危險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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