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為年選擇站在隊友們的對立面，就等於將自己置於死地。其實何止下手的那三個人，其他人也選擇了集體沈默，他們要麽是支持殺人的想法，要麽就是怕出於反對自己也遭毒手。”程亦知道她畢竟年輕經歷不多，對人性的黑暗面見識太少，“當人面臨生死時，往往會自私做出對自己有利的選擇，那時什麽法律道德早就被拋開，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活下來。”

“你說的是，如果有一天我面臨生死，也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譚湘嘆了口氣，她以前總覺得自己年輕，死亡這件事好像離得非常遙遠，但是這回在羌塘幾經兇險，更感受到世事的無常。

“胡為年的事情你們打算怎麽處理？”程亦可不太放心讓魏西平一個處理這件事，誰知道他會不會從中做什麽手腳。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不會不到，我同大哥商量過了，他會把胡老當年失蹤的真相告訴他的老伴，讓她自己抉擇下步要怎麽做。”譚湘覺得自己沒用權利對胡為年的家人隱瞞真相，譚沐會親自去蘭州向張老太太說明情況。

雖然事情過去了這麽久，當年那三個殺人犯不知道是否還活著，可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做過的錯事負責，不能就這樣逍遙法外。

“你這麽做也對，做事只要無愧於心就好。”程亦了然的笑笑，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個善良並頗富正義感的女人。

“對了，還有件事我想對你說，那個魏西平不太對勁。”譚湘突然想起一件事，這幾天一直找不到機會同他說，正好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不怕被別人聽到。

“怎麽？”程亦心下一沈。

“在湖底時胡為年曾經說過，跟魏西平的父親並不太熟。當年胡為年被推入湖中，其他人選擇視而不見，那魏西平的父親不可能不知道胡老失蹤的原因。可是他回到蘭州後，這麽多年一直同胡老的老伴保持來往，這次尋找胡老魂魄他非但沒有推脫回避，反而派自己的兒子親自陪同過來，難道他不怕胡為年失蹤真相被揭穿？你不覺得他做這一切都有悖常理嗎？”譚湘說出自己的疑惑，想聽聽他的看法。

程亦明白她的意思，有些兇手出於愧疚會彌補被害者的家人，但往往會隱瞞真相擔憂外人知道，可是魏西平的父親魏強中卻不懼怕真相大白於天下，反而積極協助譚沐兄妹找人，這個行為過於反常，只能說明他背後還有另外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且就在胡為年臨死的前夕，我記得魏西平還沖上前跟胡老說了什麽，總覺得這才是他們父子找人的真正目的，只是情況不明，我沒有留意他們的對話。”這是譚湘最為後悔的一點，她當時就琢磨著如何對付嘉措王子，根本顧不上潛心聆聽周圍的一切聲音。

這點程亦當時就留意到了，魏西平搞得那些小動作自然瞞不過他，但他背後的人八成是義父，他就不能掉以輕心。如果這件事沒有扯上譚沐兄妹，他才懶得幹涉，但偏偏魏西平找上了他們，他就不能不過問。

“其實，我一直沒有告訴你，魏西平是我義父的律師，他這個人為人圓滑，一向受我義父賞識，我猜想胡為年的事情或許與我義父有關。”程亦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對她坦白。

“原來你們早就認識？”譚湘驚訝的擡頭看他。這兩人隱瞞得可真好，在羌塘那裏可是裝作互不相識，連她都瞞過了。

“在美國認識的，但平日卻什麽往來。” 程亦點點頭，魏西平是在他去軍中服役後才加入程嘯東的公司，只有在他休假時才碰過幾面，明顯跟他不是一路人。

“你義父請得起這樣的人做律師，應該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吧？”譚湘從沒去過美國，但是美劇還是看了幾部的，雇傭專職的律師可需要不少錢。

“他是個做大事的人，可惜我不是。”程亦明顯不想多提義父。

“我想起來了，胡為年曾經提過是一個姓何的人資助他們去羌塘科考，你義父姓何嗎？”譚湘擡眼問道。

“我隨我義父不姓何，他姓程。”程亦搖頭。

“那就不是了。”譚湘沒有多想，只是失望這條線索沒什麽用處。

程亦卻不這麽想，換個身份對義父來說絕不是什麽難事，當年資助胡為年科考的人應該就是他，但他這麽做到底有何目的呢？

既然一時猜不透義父的打算，程亦轉過身雙手分別握住她的雙肩，神色鄭重的囑咐：“譚湘，聽我說，回去告訴你大哥，這件事過後不要再跟魏西平扯上什麽關系，他的委托都不要再接。”

“為什麽？你在擔心什麽？”譚湘小心翼翼的詢問，他的態度有些失常，似乎很怕自己與魏西平過多接觸。

“在洛杉磯的司法圈中，魏西平以狡猾著稱，這種人自然不要輕易招惹，否則被他賣了還在為他數錢。”程亦冷笑一聲，他是看不上魏西平那些手段的。

“你放心，我會告訴大哥，譚家不會再接他的生意。”譚湘點頭答應，雖然覺得理由肯定不像他說的這樣簡單，但她也不再追問，畢竟這事看起來好像牽扯到他的義父。

譚沐的做事原則向來是明哲保身，譚湘相信只要如實他告知魏西平的反常舉動，他不會惹這個麻煩上身。

“譚湘，等我回來。”他輕輕地揉搓著她的臂膀，心想他確實該回去找義父好好談談，他要為自己和譚湘的未來提前鋪好路。

譚湘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重新投入他的懷抱中。

二人依偎的身影映襯於群山湖水中，猶如一幅優美的風景畫。

三天後，西藏拉薩。

譚沐與魏西平已乘今天上午的飛機去了蘭州，臨走之時她還是找機會告訴大哥程亦的警告，譚沐當即就說心中有數，譚湘了解大哥的性子，便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譚湘明天上午也會離開這裏返回九江，拉薩沒有直達九江的航班，她要先飛南昌再坐高鐵回家。

這次停留拉薩的時間過於短暫，她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預約到游覽布達拉宮的門票，所以上午先去龍王潭公園逛了逛。這裏成了當地藏民的娛樂場所，不少人在這裏集體載歌載舞。

譚湘站在湖邊，想起龍神和龍女的傳說，便覺得那個小公園也變得不一般起來。

出了龍王潭公園，她又來到大昭寺，大昭寺的建築十分有特色，融合了藏、尼泊爾、印度的建築風格，可譚湘對建築是一竅不通，只覺得比起內地的寺院，更加金碧輝煌，而且來這裏朝拜的人都非常虔誠，在寺外磕長頭的比比皆是。

她專門請了個導游，了解了不少藏傳佛教的知識，在佛祖十二歲等身像前恭敬地拜了拜。

從大昭寺出來已經中午，譚湘轉念一想好不容易來一趟西藏，怎麽也要選兩件小禮物給爺爺和大嫂帶回去，因此便獨自在大昭寺外圍的八廊街上閑逛，看著街上琳瑯滿目獨具藏式特色的商品，與程亦相離別的哀愁都減淡不少。

每當遇到感興趣的商品她就拍下照片給程亦發過去，雖然一時得不到他的回覆，但那感覺就像他陪自己逛街一樣。

街上有不少極具特色的小店，譚湘逛了一個多小時差點挑花眼，最後選定手工藏紙送給祖父、一個別致的寶石手鏈送給了霍可心。

完成了挑選禮物的重任，她才真正安心在街上沿著順時針的方向漫步，過往的行人有來自天南海北的游客，有來朝拜和轉經的藏民，有穿著藏式僧袍的喇嘛，形形色色的人等交織在一起，呈現出一片繁華的景象。

譚湘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之下覺得渾身都舒坦不已，心下暗自感嘆日光城還是比羌塘舒服多了。

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到不對勁，除了她自己，四下張望周邊所有人和物都靜止不動，所有聲音也消失了，就好似時間定格了一般，她回身往大昭寺的方向望去，更是大驚失色，手裏的東西全掉在了地上，只看到大昭寺那邊火光沖天，寺廟的屋頂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可她剛想出聲喊叫“救火”，時間又恢覆了運行，嘈雜的聲音再度響起，人們依然在穿梭行走，大昭寺矗立在那裏根本就沒有失火，就好像剛才一切不過是幻覺而已。

“姑娘，你的東西掉了！”一個游客模樣的中年婦女推了推她，好心提醒。

被她這麽一推，譚湘仿佛才清醒過來，她呆呆楞楞地站在當地，心跳加速，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了。

游客被她的反應嚇到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譚湘緩緩蹲下將東西撿起來，再站起身時又望了大昭寺方向一眼，確實沒有起火。她心下驚疑不定，為什麽剛才她會看到那麽奇異的景象，難道一切只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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