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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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臨就像個發現玩火很好玩的小狼崽, 玩上了癮,飯不吃、覺不睡,打著滾、撲著身的在方駱北這邊拼命玩。

他自己又因為年紀小、於同性間的情事方面沒開竅, 無論怎麽玩火,都像個不怕火燒的金剛不壞之身, 點不著他自己。

關於這一點, 方駱北很早就發現了:

簡臨喜歡貼人,喜歡抱、喜歡親, 從被動到主動, 從羞臊到不知收斂。

火一玩, 膽子竄得更大,要穿襯衫,要在地庫, 拍戲的時候如何,戲外還要再來。

這黏人勁兒就像他們拍的那段戲,沒有欲, 只有情。

是他喜歡這樣的親密,越親密越好, 越失控越上癮。

而簡臨的失控最多就到襯衫、貼著親, 方駱北的失控遠遠更多,被這玩火的小狼點著了好幾次。

方駱北自己縱容的, 自己受著,也想過幹幹脆脆把這小狼辦了,但也只是想過,沒有付諸行動。

何止沒有行動, 手連人都沒有多碰過,最多摟腰抱背托著腿。

畢竟簡臨主動, 最多點點火,他一旦主動,就不是點火這麽簡單了。

這一切,方駱北清清楚楚。

簡臨或許知道,或許沒想那麽多,反正火玩不夠,先玩火,臨睡前襯衫換了好幾件,累了往枕頭裏一趴,腳搭著方駱北的小腿,不讓他上樓,還說:“睡這裏。”

方駱北就真的沒有上樓。

次日一早睜開眼睛,看到簡臨閉目安定的睡顏,很乖的樣子,還趴在枕頭裏,側著頭,呼吸均勻,一條胳膊從被子裏伸出來,長長地搭在他身上。

方駱北:嗯,不錯,這次沒早起自己溜走。

他由著那胳膊搭在自己身上,繼續看著,越看越覺得,那穩重的外殼都是裝腔作勢,皮囊下其實就是個十八歲的小男生,有時候孩子氣得很,會撒嬌,會耍賴,偶爾還有點頑劣。

方駱北看著看著,自顧笑了,伸胳膊過去,墊到簡臨脖子下面。

簡臨沒醒,自然地翻身,背對人,枕著胳膊,順勢落在方駱北懷裏。

方駱北看了看眼前毛茸茸的腦袋,湊近親了一下,看時間還早,準備再睡會兒。

眼睛閉了三秒,突然想到什麽,睜開。

視線從那毛茸茸的腦袋往下,落到露在被子外的脖子、肩膀——夜裏當睡衣的襯衫早不知道哪兒去了。

方駱北擡起脖子,床上掃了一眼,看到那襯衫團了扔在床頭一角,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脫的,看那團得皺巴巴的樣子,估計是半夜穿著睡不舒服,迷迷糊糊自己給扒掉的。

方駱北好笑,擡手對著那毛茸茸的腦袋呼嚕了一下:裸著睡?真拿你駱叔叔當好人?

何止好人,還是廚師、保姆、司機。

簡臨這個早上起來,所有的東西都是方駱北給他準備的,連牙膏都是方駱北提前替他擠好的。

簡臨從善如流地嘴甜:“謝謝駱哥。”

方駱北聽到這聲駱哥,就知道又在撒嬌。

小男生最近很有點恃寵而驕的意思,以前撒嬌只是撒嬌,這兩天撒嬌會提要求。

方駱北發動車子:“說。”

簡臨坐在副駕:“我想吃米線。”

地庫卷簾門打開,方駱北把車開出去,忍俊不禁,側頭伸手,捏了捏簡臨的臉:“這麽好養。”

簡臨擋開手,理所當然:“我要星星你也摘不到啊。”

方駱北笑:“那還是米線吧。”

車開到小區門口,簡臨自己落了車窗,方駱北踩著剎車在門衛亭旁邊停下,簡臨趴著車窗,扔出去一包果幹。

門衛大叔接過果幹,哭笑不得:“你今天是逛的野生動物園,坐在車裏投餵?”

簡臨還是那句話:“愛吃不吃。”

門衛大叔笑。

車窗回升,簡臨沖他擺擺手:“走了。”

黑車開出小區,駛向老街,清晨的禹州也已蘇醒,到處都是行人、車流,煙火氣卻不止在車外。

方駱北開車,車載音頻播著歌,歌聲不大,簡臨坐在副駕語音聊天,聲音公放,讓二胖給他打包兩份米線。

二胖重點抓得很準,問:“為什麽是兩份?”

簡臨回他:“因為我是豬。”

二胖日常吹他小臨哥:“牛逼。”

簡臨公放了二胖的語音,特意放給方駱北聽。

方駱北好笑,問:“他和陳陽,誰算第一梯隊的‘跟班’。”

簡臨想了想:“陳陽吧。”解釋:“陳陽新晉上位的,二胖最近忙著追喜歡的女生,退居二線了。”

方駱北:“還有誰?”

朋友嗎?

簡臨點完米線,捏著手機側身看方駱北:“要不要觀摩一下。”

方駱北莞爾,表示他拭目以待。

簡臨坐回去,開始擺弄手機,手機盤了幾分鐘,給方駱北指路,讓他把車開到商業街區的某條路。

這條路八點之後禁機動車,八點前車還能開進去,路的兩側都是臨街商鋪。

時間尚早,很多店都沒有開門,偶爾汽車、電動車穿行而過。

簡臨讓方駱北把車開到這裏,便沒再看手機,車子開進,前行了幾米,簡臨示意方駱北看商鋪門口統一配置的燈牌箱。

已經是白天,又沒開張,商鋪的燈牌箱早該滅了。

此刻,離車最近的兩家店,門口的兩個燈牌箱卻是亮著的,不但亮,還關開關開地閃著,就跟大白天跟誰對暗號似的。

方駱北看到了,挑挑眉。

不僅如此,還有現場“匯報”。

簡臨:“香茶館,才開了半年,老板是我發小。所有的茶我都喝過,都不好喝,太香了,有些太甜了,我覺得不好喝,女生和游客可能喜歡。”

簡臨:“那邊,奶茶店,我哥的朋友開的,走中低端路線,很便宜,走量賺錢,帶雞排的套餐才十六。”

簡臨:“臭豆腐,挺好吃的,就是沒幾塊。這家椰子水也好喝。”

方駱北看過去:“老板也是發小?”

簡臨:“差不多,禹州這邊的,從小就認識。”

簡臨:“嗯!咖啡店!”

方駱北看過去,領悟:“二胖?”

簡臨:“二胖負責送,店是小幹臉他媽開的。”

簡臨:“前面,那家絲綢店,也是小幹臉家的。”

簡臨:“那家水果店,幾個老群演湊錢開的。”

一路過來,不少燈牌都在閃,像在眨眼睛似的打招呼,也像閃爍的星,在晨光下夾道歡迎。

方駱北有種奇妙的感受,好像這一瞬間,走進了簡臨身後的那個世界。

車速很慢,方駱北看著那些閃爍的燈牌,聽著介紹,側頭看身邊,是男生俊朗幹凈的面孔。

簡臨沒個坐姿,懶懶地歪在副駕,胳膊抵著扶手箱,腦袋湊在駕座旁,目光落在車外,不緊不慢地說著,神情明亮。

車子開到底,拐彎出去了,簡臨摸手機出來,在群裏發紅包,邊發邊被罵。

配合了閃燈牌的老板們紛紛表示:大早上的,我們不用配貨幹活兒的,閃什麽燈牌,有病?

叮叮叮地提示聲裏,簡臨看著手機直笑。

方駱北一個開車連音樂都不聽的人,不嫌吵,反而開了點車窗,讓春天裏清晨的涼風,卷著車外的雜音湧入。

這一刻,所有的煙火氣,都因簡臨而來,在這個與往日看似沒什麽不同的早上,縈繞在方駱北周身,令人愉悅、舒心。

方駱北主動問:“米線店怎麽走。”

簡臨“嗯?”了一聲,轉頭,看看他:“你要開進去?”想了想:“路窄,你這車大,不太好進。”

方駱北:“可以進。”

簡臨隨意:“行啊,那就開進去。”

開進石板路老街,停在米線店門口,驚呆了剛剛睡醒、拎著兩份米線站在店外的二胖。

這這這這這這……這特麽是邁巴赫?

邁巴赫!?

我小臨哥都坐上邁巴赫了?

邁巴赫!

簡臨在二胖眼前打了個響指:“餵!”

二胖回神,震驚地看看車,再震驚地看看人,語無倫次:“你你你你……”

簡臨淡定地接過米線:“舌頭捋捋直。”

二胖把話吞回去,重新說:“你怎麽……邁巴赫!?”

簡臨掃了眼車,車窗沒開,膜夠黑,看不見車裏,他反問二胖:“我怎麽?”

二胖都要瘋了,又瘋又激動:“邁巴赫!邁巴赫!”活的邁巴赫!

簡臨憋著笑,逗他:“什麽邁巴赫,我路上叫的黑車。”

二胖:“哈?”

簡臨:“走了。”

二胖反應不過來:不是,怎麽就黑車了?車是黑的沒錯啊,但也不可能是黑車吧?怎麽可能是黑車!誰瘋了開邁巴赫做黑車?

餵!餵!怎麽就走了?他還沒摸呢!黑車就黑車,好歹讓他摸一下吧!摸個車屁股也行啊!

緩緩開走的車上,簡臨把兩份米線放在後排的腳墊上,當場笑出來。

方駱北看看他,簡臨自己招了:“我和二胖說,你這是黑車。”

方駱北笑,邊往外開邊道:“是黑車,黑的車,你沒說錯。”

簡臨看著他,喊:“司機師傅?”

方駱北應聲:“叫什麽師傅,把人喊老了,叫司機大哥。”

簡臨笑噴。

方駱北伸手,捏他下巴,簡臨拍他手,笑鬧。

車子開出去,路過一個空地,剛好是之前簡臨一個人跑出來,方駱北追到老街,停車等著的地方。

方駱北看到了,簡臨也認出來了。

兩人緘默無聲,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多言,任由車子開過去。

開過去,就是過去了。

過去了,就是以前。

而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方駱北把著方向盤,把車開上大路,神情放松,簡臨胳膊撐著窗沿,看窗外,抿著笑。

三月的清晨,春光正好。

然而片場的劇情不太好。

羅譽和林曦發生關系的內容拍攝完畢後,按照打破、平穩、打破、平穩的規律,既然發生關系是一次關系的打破,按理來說,該有一段兩人關系的平穩期,結果王導又有了新說辭:

羅譽和林曦發生關系,是內在關系的打破,也是一次親密關系的升華,升華之後怎麽可能繼續平穩,自然還有外在的力量去打破兩人的關系。

而這個外在的打破,就像當初耿丘在羅譽家撞見林曦一樣,是又一次現實的沖擊。

這個沖擊,由林曦正面迎接——

羅譽、林曦發生關系後,度過了短暫的甜蜜期,某天,井小蕓來咖啡店找林曦談心,因為一直被蒙在鼓裏,一直不知道林曦和羅譽早就認識了,閑聊提到羅譽的時候,都不說名字,稱呼羅譽:我哥的朋友。

“我哥的朋友開工作室,還經營一個畫廊。”

“我哥的朋友比我哥厲害,比我哥性格好,比我哥長得帥,還比我哥有錢,最關鍵的是,比我哥討妹妹喜歡。這個妹妹,就是在下,本人,我。”

“我哥的朋友好像喜歡男生唉。”

“天啊!你知道嗎,我哥的朋友竟然就是耿丘現在的老板,也太巧了吧。”

林曦知道,都知道,可他沒辦法告訴井小蕓,她哥的朋友喜歡的男生就是他,她哥的朋友不光是耿丘的老板,還是他的男朋友。

她什麽都不知道。

正因為不知道,井小蕓這天在咖啡店,閑聊著提起“我哥的朋友”,隨口嘆氣道:“唉,我哥的朋友好像要走了。”

……

王導、簡臨、雲瑤拿著劇本坐在咖啡店場景裏。

雲瑤一臉無法接受地快速翻看著劇本,看完劇本裏井小蕓對林曦說的話,唰地擡頭,震驚臉:“這什麽鬼!”

王導看了眼簡臨,回視雲瑤,淡定的:“沒有鬼,就是這樣。”

雲瑤無法接受:“不是!為什麽?為什麽這樣?”

雲瑤飛快地回憶劇情:“他們不都在一起了嗎?羅譽走去哪兒?他不是才回國沒多久嗎?”

王導又看了眼簡臨,回雲瑤:“不去哪兒,出國。這是羅譽認識林曦之前,就已經做好的決定,機票也早訂好了。”

雲瑤:“那取消機票啊,林曦在這裏,還有畫廊、工作室,羅譽走什麽?”說著看了眼簡臨。

王導:“你沒懂。”

雲瑤:“?”

王導胳膊下墊著劇本,神情認真,語調平緩:“對羅譽來說,回國、再離開,全部都是早就計劃好的。”

雲瑤也入戲了,不站在演員的角度客觀理解劇情,反而沈浸在劇情的世界裏,一而再地去推翻這些:“那計劃可以變啊,計劃好了的也可以推翻,幹嘛要走。”

王導:“必須走。”

雲瑤:“不要走。”

王導:“走!”

雲瑤:“不走!”

王導語氣嚴肅,手在桌上猛地一拍:“這就是人生!”

雲瑤嚇了一跳,眨眨眼,簡臨從劇本上擡起目光。

王導沈著氣看他們:“羅譽的人生,是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也有他必須離開的理由。林曦的人生,是他遇到了這個時候的羅譽,相逢、相識,他要面對,相愛、分離,他也要面對。”

雲瑤還是無法接受,覺得這劇情太扯了,文藝片故意這麽搞,為虐而虐吧?

她問:“什麽必須離開的理由?他……”

王導打斷她:“你們也一樣——”

王導看著簡臨:“進組之前,就已經簽好了合約。大概什麽時候來,大概什麽時候走,早就定好了。”

王導註視著簡臨:“要面對自己的殺青離開,也要面對同事、其他演員的殺青離開。”

王導:“這些都是你們註定要去面對的。”

說完,三人的角落寂靜無聲。

雲瑤憋著氣,王導沈著臉,簡臨垂眸斂目。

過了會兒,雲瑤反駁:“不一樣!羅譽走了,他們分開了,如果這就是電影結局,那就是over了,沒有後續了,徹底結束了,BE了!BE!”

“我們不一樣!”雲瑤舉起手機:“我們有手機有微博有微信,殺青了還能天天在群裏聯系聊天!天南海北,想見面,汽車、高鐵、飛機,一張票就能解決!實在不行還能寫信啊!綠郵政慢是慢,全國各地哪個山溝溝旮旯角送不到?我們不像羅譽和林曦,我們這些現實裏的人OVER不了啊,想BE都難!天天Happy Ending!”

王導被說得一楞一楞的。

簡臨直接笑出來,伸手,和雲瑤擊掌。

雲瑤擊著掌,沖簡臨擡擡下巴:“對吧?我說的對吧!”

簡臨伸出大拇指點讚:“對,太對了。”

王導看他這個樣子就來氣,提氣張口,簡臨率先道:“實在不行,把人打斷腿關家裏,最省事,別說出國,隔壁樓都去不了。”

雲瑤和他聊了起來,擡手掩唇,猶豫:“這樣不好吧,會不會太殘暴了?”

簡臨淡定的:“沒事,我打架有經驗,爭取一下就斷,一次搞定,最大限度減少痛苦。”

換成雲瑤和簡臨擊掌:“還是我們小臨哥厲害。”

王導:“??????”

現在的小孩都這個調調?

不是,他在說什麽?他們在說什麽?

王導拿手點劇本:“劇情!劇情!劇情裏林曦能打斷羅譽的腿?”

雲瑤趕忙閉緊自己胡說一通的嘴巴,簡臨點頭,認真的樣子:“不能。”

王導被他們剛剛那一套Happy Ending、綠郵政、打斷腿帶歪了思路,完全忘了自己要說什麽,更別說借著劇情提點敲打現實。

王導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皺眉,說回劇情:“所以怎麽樣?”

王導:“所以知道羅譽要走,林曦怎麽樣。”不對,這不是今天的拍攝內容,又歪了。

還沒來得及改口,雲瑤猶豫著回答:“哭?”

簡臨看看雲瑤:“林曦不可能哭。”

“也是。”雲瑤:“那怎麽辦?”

簡臨想了想:“撒嬌吧,撒嬌最容易。”

雲瑤疑惑,畢竟不是主演,對主要角色了解不深:“羅叔叔吃這套?”

簡臨想了想:“應該吧。”駱叔叔反正吃。

雲瑤和簡臨擊掌:“對!有道理!就撒嬌!吊他!磨他!心靈上囚禁他!看他還出不出國!敢出國立刻換叔叔!換了叔叔就發朋友圈!氣死他!”

王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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