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床事件造成的直接後果是，甄瑜犧牲了自己的被褥去擦地板；這種抉擇的間接後果是，她沒地方睡了——為了不驚動他人，甄瑜勉為其難地認可了湯姆的提議。於是，湯姆在二十八歲生日那晚，終於成功地把榮升為女友的甄瑜帶到了自己的房間。（事後，甄瑜多次懷疑他是故意拿她的被褥擦地板，如果向更遠處追溯，那顆掉落在地板上的釘子也值得懷疑。甄瑜覺得那晚的空氣裏彌漫著陰謀論的氣氛。）

當然啦，雖然是男女朋友關系並且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但像甄瑜這麽潔身自愛的女孩子自會早早防範某人的狼子野心。她下樓前與之約法三章：她睡床、他睡地板；他必須在南女士和賈宇晨起床前把她叫醒，並且掩護她溜出去；他不準說夢話不準打呼嚕。（湯姆抗議：我從不說夢話從不打呼嚕！甄瑜：那好，不準從夢裏笑醒！）

湯姆慣會以退為進，這些條件統統答應，攤攤手請君入甕。於是，水床事件的最嚴重後果初露端倪——

甄瑜站在床前，皺眉看自己濕噠噠的睡衣。剛剛勞動時太賣力了，這下可被水床害慘了！該怎麽辦呢？肯定不能潛入主臥拿衣服，但這一身，顯然也不能穿了。甄瑜進退兩難。

湯姆“善解人意”地從櫃子裏取出一件白T恤：“小魚，你便將就一下吧。”

穿他的衣服啊……這麽暧昧的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好……甄瑜有點猶豫。

湯姆惱怒：“我是你男朋友！”

“與子同袍的是戰友，不是男女朋友。”甄瑜還嘴。

湯姆壓低聲音邪惡地說：“那你光著爬上床也行。”

聞言，甄瑜飛快地從他手上奪過衣服，也算兩害相權取其輕。

從衛生間換好衣服出來，甄瑜覺得很羞恥。因為——她沒有睡褲。雖然湯姆的T恤很寬大，但再長，也不能充當睡裙啊！

她扭扭捏捏地打開門，湯姆眼前一亮，馬上奔過去關門（決不能吵醒客廳的賈宇晨，要不太便宜了他！）

棉T恤正掛在她的臀部，黑色的蕾絲花邊似露未露，底下是兩截閃著珍珠色的修長白腿。湯姆咽了口唾沫。

甄瑜羞窘。

“不要往下拉啦，我的衣服會變形。”湯姆低低地警告，用極具殺傷力的眼神射她，“再說，我已經看到了……小褲顏色很好看。”

甄瑜捂臉，她也不做拉T恤的無效功了，直接一個筋鬥蹦到被窩裏。被窩很溫暖，甄瑜狂跳的心受到了撫慰。

“我幫你暖過被窩了，現在不冷了吧？”湯姆用幽怨的小眼神看著拱起的被子，然後卷了條毯子躺到了床旁的地上。

暖過被窩了啊，還真是體貼……熱潮一陣陣從脖子根湧上來，然後爬上耳朵，成為頰上的朵朵桃花。被子一下子重起來，甄瑜感覺跌入了他可靠而溫暖的懷抱，周圍都是他的氣息，清冽獨特。她像行走在雲端，輕飄飄的——不行！她一把翻開被子，睡在這樣的床上，不做春夢才怪！

湯姆擡頭，驚訝地發覺甄瑜在黑暗中淺淺地喘氣。然後，兩條光著的腿從床上掛下，赤著的腳摸索著地上的拖鞋。但是大小姐，你忘了你男友正躺在下面嗎？你這麽明目張膽地在他眼前晃，真的沒問題嗎？真的沒問題嗎？

湯姆揭竿而起，他才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

於是下一刻，甄瑜覺得自己的左腳踝被捏住了。她渾身一顫，連聲音都抖起來：“我要去衛生間。”

湯姆不理她，反而用纖長的手指一個一個撫弄她圓潤的腳趾，就像鑒賞上好的藝術品。甄瑜覺得應該一腳踢過去，但她沒有力氣，也舍不得。於是，她沒好氣地說：“你瘋了！”

湯姆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反而順著桿子往上爬，他的手似有意似無意地拂過她的腿，清淩淩的指尖劃出一條火線，熱辣辣地竄動開來。甄瑜顫抖了：“你——”她的聲音斷在一半，因為她被自己嬌怯依戀的聲音嚇到了。

湯姆見她沒有拒絕，精神一振，手便毫不猶豫地探入了T恤下面。蕾絲裹著的圓臀飽滿似玉，湯姆一窒，掙紮良久，終於放過那條底褲，往上，是纖腰一握，光滑的肌膚觸感如絲，他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她。

甄瑜已經說不出話，她只覺得身體在他的觸碰下一寸寸覆活，就像春天的野百合——她聽到花開的聲音。她重新認識了自己的身體，因為這個軀殼正不受控制地渴望著什麽。在萬暉那裏，她從來都能支配自己，但現在，她不能，她安靜地等待著什麽。

她沈醉了，頭往後仰，下巴擡起，只想……呵，他一定會化骨綿掌！

湯姆忽然不動了，他的手停留在她的脅下，頭上滲出細密的汗來。他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眼中有駭人的光芒。“小魚，可不可以……”他的聲音低下去，似乎為自己的請求感到羞恥，他不敢看她，但火炭一樣的手卻明明白白傳遞出他的焦灼。

甄瑜眼神迷離，好像聽不懂他的話一般。

湯姆等了一會兒，試探著挪動了一下手指，再往前，有著柔軟的隆起弧度——那不可攀登的珠穆朗瑪傲然挺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攀爬，是否有權力插上自己的旗幟。他蜷起了手指，甄瑜感覺到了，她像一個受驚的小獸，從棉布衣服外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

湯姆擡頭，用乞求的眼神看她。甄瑜的手指出了汗，覺得汗津津的。她遲疑了一會，終於緊緊握住他的手，慢慢地把它放在自己的胸上。

湯姆欣喜若狂，只想把她捧在手心裏，如珠似寶般疼惜。

他騰出一只手，把她圈在懷裏，低頭看她，怎麽也看不夠。

甄瑜早忘了約法三章，此刻的她，眼裏只有他，也只要他。她忽然生出了一股力氣，她抱住他的脖子，不管不顧地貼上去。她用舌尖舔他幹燥的唇，望進那碧色的潭水，是了，他是那水，也是那浮木——她再也不會放手，只願溺死在裏面，無怨無悔！

夜色裏，兩具年輕的軀體膠著在一起，就像從□□紀的開始，從不曾分開，也不曾遠離，自始至終，便是一體……

……

陽光從厚厚的窗簾間隙漏入，在湯姆的臉上打下光圈。他的睫毛顫了顫，灑下一串碎碎的金色。他終於醒來，馬上看向懷裏的人兒。小魚睡得恬靜可愛，嘴角掛著一絲笑，就像昨夜殘存的蜜酒。湯姆一動不動，生怕驚醒了她。他是這麽滿足，她是他收過最好的禮物，他開始變得貪心，只願以後的每一個生日，都有她陪伴度過。

他用手指去碰她瓷一樣的鼻尖，她扇了扇鼻翼，迷迷糊糊地嘟囔一聲，又沈沈睡去。湯姆笑了，他早已被丘比特的金箭射中，瘋狂地愛上了河神的女兒。小魚便是這一直奔逃著的達芙妮，湯姆很怕在觸碰到她的時候，她會幻化成一顆月桂樹。還好，他比阿波羅幸運太多，她沒有在夜色下長出枝葉。此刻，湯姆實實在在地抱著她，只願寵著她，長長久久，永永遠遠。

不知過了多久，甄瑜終於被廚房飄來的煎蛋味喚醒。她睜開眼，對上湯姆的眼眸。她有點害羞，有點窘迫，不知怎麽面對他。於是她聲東擊西，飛快地跳下床，草草地套上一件他的襯衣，她大嚷著“餓了”推開房門——她忘記了很重要的一件事，健忘導致的結果是——頭發亂成一窩的她站在了南女士與賈宇晨面前，無所遁形。

“那個，昨晚我好像夢游了……”她的臉紅成一個蘋果，兩位觀眾卻很鎮靜，他們的目光略過甄瑜的肩頭，意味深長地掃向另一個人。

湯姆很淡定地朝他們笑，同時很自然地攬過甄瑜的肩，意態瀟灑地說：“我重新介紹一下，她是小魚，我的戀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提到了阿波羅和達芙妮的故事，大家可以去網上搜。另外，我更新了封面，用了貝尼尼極著名的雕像《阿波羅和達芙妮》，這件作品最好地體現了這個神話，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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