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傾向快遞員致謝，待人走後，瞥了眼面色陰沈的蕭馳，冷聲道：“你有什麽事？”

“……”見陸傾一副距自己於千裏之外，門都不讓進的模樣，蕭馳深吸兩口氣，壓下胸腔內噴薄而出的怒火，盡量控制語氣：“為什麽不辭而別，搬來這裏？”

明明先離開的人是他。

陸傾挑眉，笑道：“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可就算走，你至少也該告訴我。”蕭馳雙目發紅，他執行完任務回來發現陸傾不見了，留給他的只剩一串鑰匙和空蕩蕩的房間。從駐地趕到G城，去陸傾的家中沒有尋到人，他輾轉問了幾個朋友才知道陸傾身在何處。連夜開車過來的途中，他心中滿是惱怒和不安，氣陸傾走的決絕，聯系方式全換，又擔心陸傾出事。

陸傾這人時而像火，熱情得能將人燃盡，時而像冰，冷漠得令人無法靠近。

嘗過他的熱情，便根本不想感受他的另一面。

“為什麽要告訴你？”陸傾嘴角翹起，話鋒帶刀。幾個月的心裏建設在見到蕭馳後徹底失去作用，難過、心痛、不甘等負面情緒多到無法宣洩，但他還能控制。“蕭馳，我們是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你什麽意思！”

“我們撐死算炮友，沒理由總要我來遷就你。”

“炮友？”

“難道不是，你心裏清楚我倆是怎麽上床的。”

蕭馳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陸傾覺得笑容快維持不住，撂下一句：“齊越不是分手了嗎，你機會來了。走吧。”

房門關起，蕭馳怔楞的臉跟著消失了。

陸傾靠在門上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踩在地板上的雙腳，嚴重的妊娠反應加上日常工作令他在孕中期便開始浮腫，雪白的雙腳腳面腫脹，冒起青筋。

真難看。陸傾閉起眼睛。

蕭馳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房門遞進陸傾的世界。

“陸傾，這次任務來得突然，出國執行期間不能與外界聯絡，所以才很久沒和你聯系。對不起。”

“我還會再來。”

陸傾疲憊地笑笑，他理解蕭馳的工作，使命與責任永遠列在首位。只是，如果蕭馳真的有點在意他，無論用什麽方法總會同他講一聲，叫他放心。

更何況，他不是沒見過蕭馳過去喜歡齊越時的樣子。

可能是他太貪心了，得到便想要更多。

不受控制地將自己與齊越相比，想象蕭馳對齊越與自己態度的區別。

這樣的他一點都不像他。

陸傾覺得自己真是魔障了，該醒醒。

4、

蕭馳說他還會再來，陸傾沒將這事放在心上。

蕭馳所在的特種部隊任務多、要求嚴，就算之前住一起，蕭馳也只能偶爾回來，過夜都不行。他身為大隊長肩上擔著一堆兒事，根本休不了兩天假，這次跑來見他一面差不多就該歸隊了。

陸傾生活照舊，調動到S市的分公司後工作壓力減輕許多，不再需要像之前那般往返於總部與蕭馳駐地之間。工作日早晨，換上西服的陸傾站在全身鏡前，挺括的西褲勾勒出成熟男人修長的雙腿與挺翹飽滿的臀，背脊筆直，青松一般。

他將自己全身上下審視一番，仔細地整理襯衫下擺。他的腹部現在還不明顯，穿西裝去公司沒有問題。

只是，陸傾的臉色蒼白，眼下泛著青。他早起又吐了兩次，忍著惡心勉強吃下早餐，結果沒多久又吐了出來。

沒辦法，他從懷孕起一直是這種狀態，醫生對此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只能等月份大了，反應自動消失。雖然他有努力多吃點，可事實上根本沒有任何胃口。

懷孕真的很辛苦，陸傾晚上輾轉難眠時也會感到委屈難過。

為什麽要受這種罪，明明是男人的身體卻得孕育小孩。

還要持續多久，手和腳好像都腫了，等到肚子大起來情況會不會更糟糕。

如果別人知道會不會將他當怪物，如果蕭馳知道……

一個人真的好辛苦啊。

陸傾躺在床上扯著枕頭胡思亂想，陷在深深的憂慮焦躁中。

忽然感到腹中的小家夥動了動。

不知該如何形容那種感覺。陸傾呆了半天，直到小家夥又輕輕地踢踢他，他才醒悟過來從床上慢慢地坐起來。

第一次胎動，是他的小孩。他感受到了！

陸傾將臉埋進掌心，在黑暗中笑起來，甚至笑出聲音，連眼角都變得濕漉漉。真的是喜極而泣。

所有的委屈難過焦慮不安好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酸澀的幸福與滿足感。

唯一遺憾的是，這份喜悅他無人分享。

第一次胎動發生在上周，自那次後，小孩開始經常動動，有時更像在安慰辛苦孕育自己的爸爸，讓他開心一點。

顧醫生為陸傾檢查後表示，寶寶發育情況不錯，不過陸傾較前一次產檢有些營養不足。陸傾覺得自己的情況還好，畢竟底子在那裏，之前有在健身，身體一直都很健康。

如果不是因為身體構造與正常男人不同，家裏強烈反對他報考軍校，以陸傾的體質和成績，完全可以與蕭馳、齊越成為戰友。

那是陸傾真正意識到自己與別人不同，也是他人生的分水嶺。

失去與蕭馳並肩而行的機會，他不得不改變規劃，看蕭馳與齊越在他們的航跡上漸行漸遠。

“顧醫生，不好意思久等了，公司有點事剛處理完。”

陸傾同顧醫生約在公司不遠的咖啡店見面，到的時候，對方正坐在窗邊的位置上看來來往往的車流。

顧醫生是他的私人醫生，年紀輕輕，卻對處理像陸傾這類特殊孕婦很有經驗。前兩天檢查結果出來後，顧源思來想去，對陸傾不太放心，覺得電話裏說不清，幹脆將自己的病人約出來當面交代。

顧源是個愛操心的性子，將專門打印好的飲食搭配和孕婦按摩手法遞給陸傾，仔仔細細地講解一番，最後叮囑陸傾如果身體吃不消，有必要可以到他的醫院住一段時間觀察觀察。

陸傾收下顧醫生帶來的資料，顧源在他道謝時開口：“你的情況和女性懷孕還是不同的，現在妊娠反應這樣重，營養又跟不上，對你和孩子都不好。”

“顧醫生，我有好好吃飯的。”

“但檢查報告不會假。”顧源嘆口氣道：“你沒提過孩子的父親，所以我也一直沒問。可以你現在的情況，最好有家人陪伴照顧，才好順利生產。”

陸傾擡擡嘴角，換了話題：“顧醫生，之前拜托你幫忙聯系國外的醫院，不知進展如何？”

“都聯系好了，接手的醫生是我讀博時的同學，你完全可以放心。準備完畢直接過去就可以。”

陸傾將桌面的手放在腹部，微笑點頭道：“謝謝。等再過段時間，我休假就過去。”

買完單，陸傾與顧源結伴走出咖啡店，暑氣撲面而來。陸傾利用午休時間赴約，還得回公司繼續工作。

咖啡館離公司不遠，這條路很容易塞車，陸傾懶得開車，步行而來。

其實過來的時候他就後悔，懷孕之後比以前更加怕熱，而且工作日一身正裝，一路暴曬真快要了他的命。

“陸傾，我們認識也有幾個月了。說這話僭越了，可我覺得懷孕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孩子的另一位父親也該負責。你這麽辛苦，他怎麽不露面？”

陸傾正要回答，咖啡廳外路旁停靠的黑色路虎搖下車窗，車裏的男人取下墨鏡，露出蹙起的長眉與目光淩厲的雙眸。

顧源見有外人在迅速止住話語，不再提懷孕和孩子的事情。

三人都不說話，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

最後是蕭馳皺著眉頭拍拍車門，沖陸傾道：“上車。”

5、

蕭馳壓根沒有載他人的打算，瞇著雙眼死死鎖住陸傾，生怕他跑了似的。顧源識趣地同陸傾告別，走之前勸他考慮剛才的提議。

送走顧源，見蕭馳擺著張臭臉，陸傾不想在公開場合同他爭執，自另一側上了副駕。

系好安全帶，陸傾假裝沒看到蕭馳的臉色，對著前方擋風玻璃道：“剛準備打車你就來了，來得正好。前面路口右轉是我公司。謝謝。”

和顧醫生的對話不確定蕭馳聽沒聽見，聽到多少，陸傾心裏沒底。他倒無所謂蕭馳知道他有孩子的事，只不過既然打算分開，就沒必要告訴他徒增煩惱了。

“陸傾，你到底為什麽到S市？”

“上次說了，工作需要。”

“那個男的是幹什麽的？你們講什麽講這麽久？”

“怎麽，蕭大隊長現在正事不做，開始跟蹤人了？”

“……”

陸傾的軟刀子十分厲害，只要他願意，以往輕飄飄兩句就能把蕭馳氣得想揍人。

陸傾對他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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