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你先等會兒。”張媽覺得這裏頭信息量有點大, 她先得緩緩。

“女, 女兒？”

“這個不是重點。”

不是嗎？

張媽眨了眨眼, 私心覺得這個還挺重要的。

不過，再細想, 先前她懷疑顧冰有喜歡的人，是因為那罐辣椒醬……試問有幾個男人如此心靈手巧蕙質蘭心會做辣椒醬！

“做辣椒醬的那個？”

顧冰楞了楞, 點頭, “是她。”

當時只想否認, 現在想想，一切是不是早就註定了。

是女生暫且不管, 張媽又問, “她是那人的女兒？”

“是。”

“你確定過了？她承認了？”

“她還不知道我知道了。”顧冰腦袋昏沈，說出來的話也小小聲，卻將那晚的事和張媽重述了一遍。

“可平縣那麽多人, 萬一是巧合呢。”

“我小時候見過林凱，她……長得有點像他。而且, 其他的事都能對得上。”

時間, 地點, 人物全部對上，她要怎麽說服自己這不是真相。

張媽倒吸一口涼氣，看著顧冰糾結在一起的眉眼，試探性的問了句，“小姐, 你很喜歡嗎？”

“那個女孩子。”她又補充了一句。

顧冰楞住，誠懇點了腦袋，“很喜歡。”

因為喜歡，才會糾結。

在父母和她之間糾結，盡管這糾結再沒有意義，她還是過不了心裏這一關。

“小姐，你心裏有答案嗎？”張媽只是看著她，並不多說。

“沒有答案。”

要是有答案，她也不會這麽煩了。

“那我換種問法，你想過和她分手嗎？”

顧冰懵懂搖頭，她這兩天想的最多的便是命運弄人，雜七雜八各種事情想了一大堆，唯獨沒想過和林音分手。

張媽拍拍顧冰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顧冰恍惚間懂了，原本緊繃著小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低頭盯著自己糾纏在一起的十指不說話。

“我這樣，挺不孝的吧？”半晌，顧冰強顏歡笑問。

“小姐，事情不能這麽想。”

顧冰這明顯是在鉆牛角尖，她怎麽能放任她這麽想下去。

“老爺夫人的死，和你無關，和那位小姐也無關。只是恰好，她是那人的女兒而已。如果沒有這重身份，小姐你還會這麽為難嗎？”

顧冰搖頭。

“對啊，父親犯的錯，為什麽要遷到女兒的身上來。”

“我錯了……”顧冰覆又低下頭，想起林音那天受傷的眉眼，心微滯。

她最不想傷害她的，終究還是傷了她的心。

“你沒錯，人之常情。”張媽攬住顧冰的肩膀，嘆道，“你啊，是越急越亂。事情發生的這麽突然，你一時想不清楚可以理解。”

當局者迷，顧冰的迷茫與糾結她看在眼裏。

她知道父母對顧冰的重要性，也知道能讓顧冰說出‘很喜歡’幾個字的那人必定在她心中分量不輕。

兩者相矛盾了，她心裏該多難受。

“還想得自己發燒。”張媽埋怨了一句。

顧冰忙否認，“不，不是……”發燒不是因為這件事，雖然有那麽點原因在裏面。

“不管是不是，小姐你都該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身體是自己的，自己不心疼誰心疼。”

“嗯。”顧冰點頭。

望著墻上掛著的那張全家福，顧冰緩緩道，“張媽，我想去他們的墓地看看。”

張媽攬在顧冰肩上的手滑落下來，瞠目結舌，“小姐，你想通了？”

哪怕是老爺夫人下葬那一天，顧冰都沒去墓地，一個人呆在她房間裏，縮成一團動也不動。她從始至終就沒接受過這件事，自然不會去勞什子墓地，更不要說是清明掃墓之類的活動。

“總該面對的，他們應該不會怪我。”顧冰怔然道。

張媽點頭，突然緊握著顧冰的手，眼神示意她別說話了。

這時，門從外頭推開，季雲薇端著托盤走過來了。

“小冰，剛才看你似乎不太舒服，像是發燒了。我給你熬了姜絲小米粥。快趁熱喝。”季雲薇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

米黃色胖乎乎的小米上橫亙著姜絲，姜絲的香氣霸道竄進顧冰的鼻腔，倒是醒神不少。

“謝謝二嬸。”

“你這孩子，謝啥啊。”季雲薇熱情道，眼神掃了掃這間臥房，感慨道，“這麽多年，你終於是走出來了。”

顧冰擡頭，怔然看她。

“大哥和大嫂看到你能走出來，會開心的。”

顧冰抿唇，點頭應和了她。

“趁熱喝粥，我去打電話問問顧衍怎麽到現在還不回來。”季雲薇說著要轉身往外走，顧冰點頭。

走到門口時，季雲薇又轉過頭來，眼神盯著顧冰道，“小冰，剛才我在門外聽說你要去大哥大嫂的墓地？”

顧冰臉色倏地變了，看向她的眼神意味不明。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剛才去你房間送粥發現你不在，聽到這間房有說話聲才進來，這才聽到了一點兒。”季雲薇羞窘解釋，極力撇清。

“沒事。我明天確實要去看爸爸媽媽。”

“那你可不可以幫我帶一束玉蘭花啊？”季雲薇試探道，在顧冰征詢的目光下，繼續道，“我明天約了人，不方便和你一起去，想讓你幫我帶一束花送給大嫂。”

“媽媽最喜歡玉蘭了。”顧冰看向季雲薇。

“對啊，大嫂……唉，可惜了。我往年都會自己去看大哥大嫂的，可今年我被顧衍的事折騰的一直沒騰出時間來，就只能請你幫這個忙了。”

“二嬸有心了，我會和媽媽說的。”

“那好。我先走了，記得喝粥。”季雲薇又說了一句，這才掩上門離開。

顧冰捏了捏手指頭，將視線轉向床頭櫃上的托盤，眼神示意張媽，“把粥端過來吧。”

張媽聽話去端粥，只是在移交給顧冰時，手頓了頓。

她眼神警惕的掃向門口，將粥遞給顧冰，起身去外頭看了眼，沒發現人才將門關上，放心回到顧冰身邊。

顧冰舌尖彌漫著姜絲的味道，味蕾增味不少，看著張媽問，“怕她偷聽？”

“小姐，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張媽警惕搬了張凳子坐在顧冰對面，小聲湊近她說話。

“你說。”她一臉正經，顧冰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這麽多年，你就沒有懷疑過二老爺和二夫人嗎？”

“……怎麽突然說起這個。”顧冰手捏著勺子柄，在黏稠的粥裏畫圈圈。

“很早就想問你了。你也不常回來，我也找不到時間和你說這些。”

“以前懷疑過。”不懷疑簡直不正常，畢竟這件事受益最大的就是二叔一家。

“那……”

“不是他們。我派人查過，林凱和二叔一家人沒有任何的聯系，電話短信郵件各種聯系都沒有，二叔身邊的人也查了，完全找不到這是買.兇.殺.人的證據。”

“所以，真的是意外嗎？”

“意外吧，畢竟林凱當時也一口咬定人是他撞的。”連掙紮都沒有，證據確鑿。

“好。就算是意外，但是你不覺得他們對你的態度有點……”

太好？太壞？說不清具體的態度，總之讓人看著很生硬。

“很假是吧？”顧冰笑道。

張媽楞著看顧冰。

“二叔喜歡錢，二嬸愛面子。爸爸媽媽死了，二叔得到了明暉集團，二嬸成功混入貴婦圈子，他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還有什麽理由不對我好？”

張媽暗咽了口唾沫，感嘆顧冰的腦回路。

“是人都有瑕疵，喜歡錢愛面子也不是錯。”顧冰想起季雲薇，又笑了笑，“哪怕他們不是真心對我，對著我演了十幾年的戲，他們也很辛苦了。”

“要我，憑空得到這麽多錢，能風風光光出門，演一輩子戲也值啊！”

“也不一定是演戲，二嬸不是還記著我喜歡吃草莓嘛。”

“可是你現在不喜歡吃了。”

“因為我沒和她說。”

並不是全天下皆你媽，誰也沒有義務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不喜歡吃什麽。季雲薇能記得她喜歡吃什麽，已經很難得了。

至於她不喜歡……她每次當著季雲薇的面沒有表現出一點兒不喜歡吃草莓的模樣，她自然看不出來。

“你也沒和我說。”可是張媽知道。

“小姐，真正關心一個人，是會時刻關註她的。”會從笑顏看出眉眼中的擰巴。

顧冰暖心看著張媽，又嘆了一句，“那我總不可能奢望二嬸不關心他兒子，關心我吧？”

她要求不高，季雲薇能做到這樣，不錯了。

“你有理，你說啥都有理。我說不過你，我不說了。”張媽就差舉雙手投降了。

顧冰舀了一勺粥送進張媽嘴裏，無奈沖她笑，開口道，“粥味道不錯。”

“總之你還是長點心眼吧，該防備的還是防備著，別對他們一家用真心。”

顧冰喝粥的動作頓了頓，皺眉問張媽，“你在顧家呆了這麽久，有看出他們的異樣嗎？”

張媽緩緩搖頭。

“是吧。”顧冰附和了一句。

“我就是心裏覺得不對勁兒。”張媽喃喃道。

“要是他們真的戴著一張面具過了十幾年，也確實……很不容易了。”顧冰怔怔道。

時時刻刻保持著與本性無關的面目，沒瘋都是奇跡。

張媽點頭，認可了顧冰的話，這件事要是細想，確實很恐怖。

作者有話要說： 補償你們的二更,去吃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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