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虛無之境(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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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走在最後的林南突然說道。

黎宥回過頭,看到林南正蹲下身對此方和彼方說話,而此方和彼方卻一點反應都沒有,心下奇怪,示意眾人等等,便走了回去,問:“發生什麽事了?”

林南也是一臉的茫然,又拉了拉兩個孩子的手,仍然得不到任何回應,站起身看向黎宥,道:“她們好像失控了,意識也消散了。”

“屍傀術在鬼童子身上失效了。”夜夙也走了回來,檢查了一番,肯定地說道。

這才剛進入虛無之境的大門,就出現這樣的狀況,林南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黎宥看向林南緊握著兩個孩子的手,說:“不然你就留在這裏吧,此方和彼方動不了,把她們就這麽留下你也放心不下,還是陪著她們吧。”

“可是......”林南遲疑地看向夜夙,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見。

夜夙倒是無所謂地擺擺手,道:“鬼童子應該是受了虛無之境的影響暫時動不了,不過在這種地方就這麽把她們丟下你心裏也過不去,想留就留下吧,多你一個少你一個都一樣。”

見夜夙這麽說了,林南對眾人道了聲“抱歉”,便留在虛無之境的入口處了。

通往虛無之境的石階很長很長,一路向下,一級接著一級,每一級都不寬,堪堪能容下一只腳掌,密密麻麻,稍不留神就可能花了眼、亂了腳步,一頭栽下去,滾入萬丈深淵。

不知走了多久,三個時辰?三天?

或者更久,沒有一個人知道,只知道這條路很長很長,他們走了很久很久,感受不到日月星辰的變化,最開始的時候,還會有人在閑聊著,可慢慢的,一點一點地沈寂了下來,所有人都沈默地低著頭麻木地邁動腳步,令人窒息的空寂,“嚓嚓”的腳步聲讓人心更加壓抑。

煩躁,壓抑,難受,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到頭?

眼前依然看不到盡頭,黎宥眼看著眾人臉上的神色越來越不好,喪氣、焦慮、厭倦,直覺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將他們的意志磨沒了,甚至很有可能會把人逼瘋。連真正的虛無之境都還沒走到,人就失了鬥志,到時候若是遇上些什麽,絕對會完蛋。

思緒到此,黎宥停下腳步,喊道:“勞煩各位停一下。”

許久未說話的嗓音開了口說出的話語顯得十分陌生,在並不空曠的樓道內有種幽冥般的詭異。聽到黎宥的話,眾人剎住了腳,紛紛看向黎宥,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讓他心中的憂慮加深了。

“我覺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我們也走不到頭。”再次開口,黎宥一點點調整自己的語調。

“是啊,我們走不到,走不到,走不到......”一名南家的弟子驀地抱住頭,不住喃喃著,緊接著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一頭撞上了身側的石壁,當下頭破血流。

南琦連忙接住他滑落的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嘆了口氣,道:“他撐不下去了,他放棄了。”

那名南家弟子的血從被砸破了的頭上不住地往外冒,他那一下撞得很重,是抱了必死的決心的,充了血的雙眼瞪得大大的,無神地盯著前方沒有盡頭的石階,臉上帶著不甘,嘴角卻揚起解脫了的笑意。

沒想到自己的一句話竟成了壓死這名南家弟子的最後一根稻草,黎宥內心難受不已,緊抿著唇,從懷中掏出一塊手帕,輕輕拭去他臉上的血,顫抖著聲音道歉:“對不起。”

簡言之走上前,將黎宥輕輕摟進懷中,輕嘆了口氣,道:“不是你的錯。”

南琦將那名弟子固定坐在石階上,站起身,對黎宥說道:“黎前輩,生死有命,這是他的選擇,請不要自責。”

簡勝泫也開口道:“小梨子,當務之急,是要想辦法走出去。”

“這石階,不對勁。”簡昱堯忽然說道,“上面刻著什麽奇怪的......圖案?”

眾人連忙低下頭看自己腳下的石階,驚奇地發現,在每一級石階與上一級接縫的位置,都刻著圖案,黎宥一看,瞬間就怔住了,這居然是......五線譜!

眾人看著黎宥驀然往上跑了好幾級石階,又猛地往下跑了好幾級,然後又跑上去,站在某一級臺階上一邊哭一邊笑,心裏有些慌亂,不由擔憂他是不是也要撐不下去了?

簡言之眼神一沈,幾步跨上去,拉住黎宥的手,示意他冷靜下來。

黎宥隨即激動地反拉住簡言之的手,示意他看石階上的圖案,哭哭笑笑道:“看啊......這是五線譜......哈哈哈......竟然會有五線譜......哈哈哈......”

見狀,簡言之擡手捧住黎宥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輕聲說道:“冷靜,冷靜下來。”

呆楞了許久,黎宥放聲哭了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早該發現的,明明就是要我來發現的,我怎麽什麽都沒發現,害大家白費了這麽多精力,害他受不住自盡,更可能害世間多死了很多人......我到底在幹什麽,明明就只有我能知道,就是要我來背負,我在幹什麽,蠢,愚蠢......愚蠢至極!”

“黎宥,你沒有要背負這一切的職責,不是你的錯,你不要,把什麽都背在你一個人身上了。”夜辰心中萬分不忍,黎宥硬是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了,那名南家弟子的死,加上這樣的處境,讓他的負面情緒千百倍地放大了,這樣哭一哭倒是好的,作為一個宣洩,平覆一下他的心情,也好。

黎宥哭了許久,自責了許久,不住地道歉著。好不容易平靜了下來,他蹲下身,指著五線譜,說:“這圖案叫五線譜,是我所在的那個世界特有的音符,從這一級一直往下,正好是一首歌。再之後的,便又重頭開始了。”

“彼岸的音符,一首歌。”簡昱堯看著音符若有所思,“是需要唱出來嗎?你會嗎?”

這首歌,是詩楚孤兒院常放的歌曲,於黎宥而言,再熟悉不過,故而在看到音符的時候,他才會有如此大的情緒反應,明明很熟悉,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註意到。

點了點頭,黎宥輕哼出聲。

眼看著,每隨著黎宥唱出一個音符,便有一級石階發出淡藍色的幽光,一級接著一級,一次向下亮起,在黎宥停下來的瞬間,石階既然也陸續發出了清脆的聲響,連成一首樂曲,與他所哼唱的一模一樣,抹去了眾人這一路的勞累與內心的焦躁,讓人有種飄飄乎的愉悅之感。

在樂曲停下的那刻,一道藍光亮起,眼前那無邊的石階霎時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古樸的木門。

推開門,是一片原始森林,蒼天的古木、漫過腰際的叢草、異常妖嬈的鮮花,這樣的景象讓眾人心頭一顫,美麗的事物往往暗藏殺機。

“我感覺不到金丹的存在了。”雷擎的話在眾人耳邊炸起,眾人連忙嘗試著施術,結果卻沒有一個人成功。

看來,真正進入了虛無之境,不管你有多深的修為,你都會淪為凡人,使不出任何仙術鬼法,能做的便是揮動手中的武器了。

“虛無之境的磨練可能就是要讓仙者回歸原始,用凡人之力來應對接下來的一切,成功了才有往生的權力。之後的路,肯定會很難走,做好準備。”簡昱堯說道。

聞言,眾人默默攥緊了手中的武器,畢竟都是仙門弟子,在修仙術之餘,都有學本門的武道,簡家為劍、雷家為刀、南家為九結鞭,至於夜夙與夜辰,黎宥看到他們分別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時,有些意外,但轉而想到,夜夙也曾在師從簡家,修劍道也是正常的。

走入長到了腰際的草叢中,無法看清眼下的情形,危險不言而喻,眾人不由得放輕了動作,甚至不由自主放緩了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盡量不招惹到那些隱藏著的、致命的危險。

然而,危險是會自動找上門來的。

走在最後的一名雷家少年發出一聲驚呼,隨即便沒了身影,雷擎強行克制著聲音,低聲喊道:“雷閔,你在哪?你怎麽了?”

眾人也警惕起來,睜大了眼試圖尋找雷閔的蹤跡。忽然,一側的草叢動了起來,下一刻,一個身影冒了出來,離得最近的另一名雷家弟子急急跑了過去,拉了那個身影一把,道:“你怎麽了?”

“沒事,就是摔了一跤。”雷閔笑了笑,說道。

他的笑容十分古怪,臉色泛青,皮膚幹癟得不像話,一眼便知他絕對不正常,黎宥連忙對跑過去的那名弟子喊道:“他不對勁,離他遠點!”

那名弟子臉色一變,慌亂地甩開雷閔的手要跑開,卻發現自己的腳不知被什麽捆住了,低頭一看,居然是從雷閔腿上長出來的綠色藤蔓,那名弟子拼了命地砍那藤蔓,砍了又有新的捆上了,完全無濟於事。

其他人註意到那邊的不對勁,艱難地在草叢中穿梭著向兩人走去。

眼看著那名弟子被綠色的藤蔓一點一點從下往上捆住,動彈不得,而雷閔的臉色則變得越來越綠,最後整個人都成了與藤蔓一樣的顏色,對眾人詭異地笑了一下,忽地縮入草叢,帶著那名弟子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沈寂了半晌,雷擎才重重抹了把臉,沙啞著說道:“那是,什麽?”

“誰知道呢,反正是會吃人,還會附身。”夜夙臉上一貫的戲謔早已蕩然無存,他伸過手,緊緊攥住簡勝泫的手,嚴肅地說道,“再不走,我們就走不出去了。”

剛說完,眾人四周響起了悉悉簌簌的聲音,有什麽東西正在草叢之中穿梭著,速度很快,數量很多。

“是藤蔓,跑!”簡昱堯大吼一聲,一劍斬斷纏住自己左腿的藤蔓,向草叢盡頭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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