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虛無之境(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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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虛山的山頂,是一片廣闊的草原,站在原地轉著圈子環顧一圈,就能將全部景象納入眼中。

正中間是一棟兩層樓的木頭小屋,屋子的前方有一口大理石砌成的圓井,小屋後種了一排的果樹,每棵樹上結著不同的果子,果樹後面是一潭清泉。不遠處,一黑一白兩只兔子在草地上蹦蹦跳跳,清新的空氣中帶著似有若無的花香。很難想象,這樣的景色竟會出現在山頂之上。

“你的意思是,崔玨欠你人情?”聽完黎宥的講述,白澤若有所思地開口。

“是的。”黎宥一邊應聲,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簡言之放下來,讓他平躺在草地上,從納無戒中取出被褥蓋在他身上,又取出枕頭墊在他腦袋下。

不知為何,雷家法器都失效了,套在黎宥手上的納無戒卻還能用,這回總算是有穿書金手指了。

把簡言之暫時安置好了,黎宥轉向白澤,跪倒在地,懇求道:“懇請白澤仙君救他一命。”

白澤隨手撈起白兔子抱在懷中,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垂到了腳踝處,僅在末端用紅絲帶紮了個簡單的蝴蝶結,一身月白色的長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慵懶的氣息。

沈默許久,白澤才道:“費盡千辛萬苦上到這昆虛山上,他是你的道侶嗎?”

黎宥仍舊跪在地上,身形一動不動,堅定地答道:“他是我的道侶。求仙君救他一命。”

白澤不知從哪掏出一根胡蘿蔔,餵到白兔嘴邊,眼睛盯著白兔嚼著胡蘿蔔一歪一歪的嘴,對黎芷說道:“玄蜂蜂王的毒,他還有三日,本君能救。”

聽到白澤的話,黎宥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要磕頭道謝,白澤卻立即給他潑下了一盆涼水:“不過,本君不想救。除非......”

“仙君需要什麽?晚輩必當竭盡全力,只求仙君救他!”黎宥急忙說道。

懷中的白兔啃完了胡蘿蔔,白澤附身將它放回草地,抖了抖衣服,拂去白袍沾上的草屑,居高臨下地看向黎芷,道:“除非你能把崔玨帶來見我。”

帶判官來昆虛山?

黎宥不是很明白為什麽白澤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子虛烏有》中對這兩人的涉及較少,他之前不小心魂魄進入地府時,偶然間從閻王大人的口中聽到判官與白澤有交情,方才要被白澤踹下山時,一時著急,突然想到這一回事,也就這麽喊出口了。

本以為白澤會看在自己和判官大人也相識的份上救治簡言之,可現在看來,他們兩個似乎鬧矛盾了,以至於判官大人甚至不願意見白澤。

雖說判官大人欠自己人情,但他真的願意為了還這份人情跟著自己來見白澤嗎?

另一方面,黎宥當初是因為魂魄被貓又一尾巴給抽出了身體,因緣巧合之下到了地府,那現在他還活著,魂魄也好好在身體裏呆著,又該怎樣進入地府,怎樣找判官呢?莫非,白澤的意思是要自己一命換一命,自縊後下地府把判官請上來?

沈吟半晌,黎宥擡起頭,抽出泛靈,架在脖子上,硬聲道:“好,晚輩這就去地府請判官大人,若是判官大人來了,還請仙君務必不要失約。”

看到黎宥忽然拔劍,還二話不說架到自己脖子上,白澤有些發懵,聽了黎宥的話,他哈哈大笑起來:“你以為本君有那種一命換一命的惡趣味嗎?你要這麽去找崔玨,他怕是上來的第一件事就要劈了本君。”

“那......仙君的意思是?”見自己有了這麽個狗血大誤會,黎宥臉上一陣發燙。

“本君沒什麽特別意思,就是有正經法子送你下地府,沒要你去死啊。”白澤笑了好一會兒才平覆下來。

把白澤想成小說裏常出現的那種喜歡給人添堵的變態醫者,黎宥覺得異常尷尬,不好意思直視白澤,撇開了眼,道:“事不宜遲,那仙君就送晚輩下去吧。”

“事先說明,本君不能保證能把你送到崔玨跟前,所以......”說著,白澤抱起了黑兔,又餵起了胡蘿蔔,“如果你碰到其他什麽東西,被吞了魂,回不來了,可怪不得本君。”

想起之前判官曾經說過,生魂在外游蕩是件相當危險的事,黎宥看了眼簡言之,搖搖頭,堅定地說道:“無礙,晚輩一定會將判官大人請上來的。”

看著黑兔嚼胡蘿蔔的白澤聽到這話,將視線轉到了黎宥臉上,無所畏懼,這樣的眼神,和曾經的他還真像。

輕笑了一聲,白澤轉身朝井邊走去,拋了一句話給黎宥:“準備好了便來吧。”

聞言,黎宥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似是想起什麽,猛地回過身,蹲下在簡言之的眼簾上落下一吻,又附在他耳邊柔聲說了一句:“等我回來。”

探身往井底望了望,黑黢黢的一片,什麽也看不到,黎宥了然,問向白澤:“此井無水無底,可是通往地府?”

不出所料,白澤點點頭,道:“去往地府,有三條路,死亡之路是一,此井為二,還有一條便是靠運氣才能尋得到的了。”

這麽想來,黎宥上次被貓又那麽一尾巴就給抽進了地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運氣好了。

想著簡言之的時間沒多少了,拖不得,黎宥狠狠心,眼睛一閉,縱身投入井中。

本以為會是一條曲曲折折的類似下水管道的通道,可實際上黎宥遭遇的卻是一通到底,直直墜落,就像是跳水運動員那樣,只不過黎宥是腳向下的直線墜落。

約莫經過了一炷香時間的墜落,才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不得不說,黎宥也算是頗受這世界的寵愛了,一睜開眼,看到的不是什麽妖魔鬼獸,而是那副熟悉的禁欲臉。

判官淡紫色的眼眸藏不住訝異,怔怔地看著從天而降,“噗”地一聲掉到自己膝蓋上的黎宥,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嗨,判官大人,我們又見面了。”黎宥眨了下眼,打了個招呼後才驚覺自己正坐在判官的膝蓋上,還相當狗血地摟著判官的脖子,連忙放開手站了起來。

判官放下手中的筆,站起身向黎宥作了個揖,問道:“黎公子這回......魂魄又給抽出來了?”

剛說完,判官就馬上自我否定道:“不對,公子這回來的不只是魂魄了,那公子怕是來故地重游的吧?是想要探訪故人還是嘗口熱乎的孟婆湯?”

看著面無表情的判官說著這樣的話,黎宥真心覺得有點發怵,清咳了兩聲,道:“在下貿然打擾是想請判官大人幫個忙。”

“哦?願聞其詳。”判官道。

暗自斟酌了一番,黎宥遲疑著開口道:“判官大人曾說欠在下兩份人情,可還作數?”

這樣說其實很不要臉,卻著實能讓對方難以拒絕,而黎宥要的就是判官拒絕不了,不管怎麽說,自己強求判官去見白澤,很可能被拒絕,但拋出“人情”這兩個字眼,判官也不好執意不還了。

判官面上雖顯得有些意外,倒是從容道:“自然作數。那公子是需要小生如何來還這兩份人情?”

“在下想用這兩份人情,請判官大人同在下一起到昆虛山見白澤仙君一面。”黎宥低下頭,懇請道。

在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黎宥清晰地聽到了判官手中握著的茶盞傳出被捏碎的聲響,“哢嚓”一聲,很是刺耳。

掏出一塊手帕將灑落在身上的茶水擦幹後,判官才問:“為何要小生去見他?黎公子可是有求於他?”

聞言,黎宥擡起頭,明顯能看到判官臉上帶著些不悅,可想而知,判官是當真不願見白澤的,可他卻一下猜出自己有求於白澤,這估計不是第一次有人為求白澤的救治而下地府來找判官了,那些人是否成功,黎宥自然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成功。

將簡言之受傷的事簡明扼要地告訴判官後,黎宥再一次懇求:“判官大人,在下知如此請求實在強人所難,但在下只有這一條路可以救三師兄了,求判官大人隨在下去一趟昆虛山吧。”

良久後,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嘆息,接著判官的聲音傳來:“小生還黎公子那兩份人情便是。”

驚喜地擡起頭,黎宥連聲道謝,可下一刻又皺起了眉,來地府是投了昆虛山上的井,速度才能這麽快,但要回昆虛山又該怎麽辦?從山腳重新爬起?不行,簡言之等不了那麽久……

似是看穿了黎宥的憂慮,判官走向門口對黎宥伸手示意:“黎公子請隨小生來。”

走出門後,黎宥才意識到自己現在估計是在判官住宅裏,讓他驚訝的是,這院子和昆虛山上白澤的院落如出一轍,兩層的獨棟小木屋,屋後同樣也種著一排果樹,一片郁郁青青的草地,在地府這樣終年沒有陽光且陰氣濃重的地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與昆虛山不同的是,這裏沒有清泉,也沒有一黑一白兩只可愛的小兔子,不過想想也是,活著的兔子不可能在這裏出現。而木屋前竟也豎著一口大理石砌成的井,不過不是圓形的,而是四四方方的井。

這井估計和白澤那兒的相通吧?

果不其然,判官指著井口,對黎宥道:“這口井與昆虛山相連,投入這口井,只需一炷香便可到達昆虛山,黎公子無需擔心來不及救宜修君。”

“那判官大人先跳還是在下先跳?”說著,黎宥啞然失笑,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麽一天,問人家,是你先投井還是我先投井,有種趕著去死還要謙讓一番的感覺。

判官伸出手,略微偏頭,道:“還是黎公子先吧。”

黎宥點點頭,二話不說一躍而下,隨即便聽到上方一陣悉悉簌簌,想著該是判官也跟著跳了下來,黎宥登時安心了,真擔心判官要自己先下來然後就反悔了,那樣自己怕是還得再從昆虛山跳一次,到時候就不知道能不能在判官的膝蓋上睜開眼了。

不多時,黎宥就“噗通”一下屁股著地落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擡頭一看,是湛藍的天空,很好,順利回到昆虛山了。

下一刻,判官也抵達了,只不過和黎宥不同,他是好好站著的,就像是從臺階上跳下來一般,穩穩當當,看起來甚為輕車熟路。

“阿玨!”隨著一聲呼喚,一抹白色的影子朝判官猛撲了上來,而下一瞬間,那抹白色的身影就飛了出去。

心裏掛念著簡言之的傷勢,黎宥選擇忽視兩人這種詭異的寒暄,對白澤道:“仙君,判官大人請來了,請仙君施救。”

“哎呀,忙著呢,等會再說,死不了。”白澤說著,再次企圖往判官身上撲。

判官挑了挑眉,伸手一抓,一把長約兩米的巨大鐮刀出現在判官的右手中,判官嫻熟地在掌心轉了轉鐮刀,下一刻,鐮刀的刀刃就抵在了白澤的脖頸處,將白澤遠遠隔開,判官冷聲道:“先救人。”

“哎呀,你的死神鐮刀,本君真是許久未見,甚是想念!”白澤一臉的不在乎,意欲用手指挪開鐮刀,然而鐮刀卻抵得更近了,甚至在白澤脖子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先救人。”判官的語氣依舊冷冽,目光也帶上了一抹寒意。

“嘖。”白澤相當不耐地嘖了下舌,轉過身,拋了兩個瓷瓶給黎宥,“藥丸今明兩日各一粒,傷藥每三個時辰上一次,明晚就能痊愈。”

黎宥接過瓷瓶,連聲道謝後,匆匆跑向簡言之。

白澤這才又轉向判官,微揚起眼,環抱雙臂,道:“死神鐮刀,可以收了吧?”

判官將死神鐮刀的往側面一揮,鐮刀便化為一道黑影鉆進了判官的袖子消失不見了,微點了下頭,判官道:“告辭。”

“你還要惱我多久?”白澤一個閃身攔在判官的身前,輕聲問道。

“惱?為何要惱?”判官冷笑一聲,又道,“白澤仙君風流成性、夜夜笙歌,好不瀟灑,攔住小生一介判官意欲為何?”

白澤的臉色霎時鐵青,狠狠地磨著後槽牙,道:“那些都是遇到你以前的事了,為何還要揪著不放?”

“哦?小生可是親眼見到白澤仙君在那煙柳之地左擁右抱啊。”判官皮笑肉不笑地看著白澤。

“所以?你就連本君的解釋都不聽,騙本君喝下孟婆湯,還在通往地府的井上施了咒,讓本君尋你不得?”白澤咬著牙,惡狠狠地質問。

“小生早就說過,小生與仙君不是一路人,仙君還是放過小生吧。”白澤雲淡風輕地說著,揮開白澤的手就要離開。

誰知,白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在判官未反應之際向他撒了一把粉末,判官頓時動彈不得,連出聲責問都做不到,緊接著,白澤把判官橫抱起來,走進了小木屋,隨手設下了一道結界,讓人無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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