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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覆雲之爭(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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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宥嘆了口氣,再次把手放下,先前的那股子沖動瞬間洩得一幹二凈,轉過身正欲要離開,身後傳來“嘎吱”一聲輕響,黎宥當即怔在了原地。

“為何不進來?”簡言之冷清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侵入黎宥的四肢白骸,在他心頭無限倍放大。

“三師兄,我......”

正當黎宥開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不遠處傳來渾厚而急促的鐘聲,將黎宥到嘴邊的話給打斷了。

震人心魄的鐘聲很快將院內每間房的諸家弟子引了出來,院子裏一下就擠滿了人,都在為這突如其來的鐘聲而疑惑不已。

見這情景,黎宥暗自松了口氣,方才僅是一時腦熱來找簡言之,真見上了,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麽,這下倒是正好,解除了這份尷尬。

見簡寂離等人向自己走來,黎宥忙將註意力扯開:“這是出什麽事了麽?”

簡寂離搖搖頭,面色有些凝重:“沈冥鐘敲響,南家怕是出什麽大事了。”

話音剛落,南琦便帶著一幹南家弟子闖進院子,迅速將院內所有人包圍了起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簡星衡不滿地質問南琦。

南琦恭敬地躬身向眾人道了聲抱歉,隨即解釋道:“家師要求晚輩將各位帶到鐘鎏院內,具體事情到時各位自會知曉,多有得罪,望各位諒解。”

見簡星衡還欲說些什麽,簡天樞暗自拉住他,搖搖頭,示意他不得意氣用事,轉頭看向簡寂離。

簡寂離看著南琦,顯然也有些不滿,但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沈聲道:“既是霧靖尊的吩咐,知會一聲,我等自會前去,不勞煩如此大費周章。”

“雅正君,多有得罪,但此事關乎南家內外,況且是家師所命,還望海涵。”

簡寂離皺了皺眉頭,不再多說什麽,與簡梓禾對視了一眼,便率先走出院子。其他人心中雖有不滿,但也不好多說什麽,紛紛跟了上去。

來到鐘鎏院時,黎宥發現簡勝泫等人已經守候在此,幾步上前,問道:“師父,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簡勝泫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是剛剛來的,並不知道什麽。

過了一會兒,南挽坪出現了,他掃視了一圈,躬身抱拳,說道:“貿然請各位仙家來此,事出突然,多有不敬,望各位諒解。”說著,他頓了頓,轉身打開身後一座鐘樓的大門。

沈默良久,南挽坪示意眾人跟自己走進鐘樓,隨後一言不發地帶著眾人一直沿著樓梯一路向上。

這座鐘樓名叫嵐樓,是鐘鎏院的中心建築,高聳入雲,莊嚴氣派,在尚未進入君夢城的時候,黎宥就曾遠遠望見這鐘樓,並為之震撼。

他記得簡勝泫當時還說過,嵐樓是南家類似於祠堂一類的存在,一般情況下,絕不允許外人入內,而南挽坪卻將這麽多人帶了進去,足以見得,此事關乎重大。

從進樓開始,黎宥一直有種異樣的感覺,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呼喚著自己,樓層越高,這種感覺就越明顯,以為是魂魄離體的後遺癥,他深吸了口氣,暗自平覆下不適,並沒有在意。

不知走了多久,南挽坪才停下腳步。

環顧一圈,眾人發現這層樓空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東西,唯有正中心的地面上,畫著一個奇異的陣法,陣法閃爍著點點金光,圍成了一個大約是半徑一米的光圈。

見眾人不解地看向自己,南挽坪指著光圈,徐徐說道:“世人皆知,我南家有一寶,名喚‘南屏鐘’,百年來都被保存在此陣法之中。”

看著空空如也的陣法,黎宥一下就明白南家的傳家寶這是被盜了。

果不其然,南挽坪痛心疾首地說道:“誠如諸位所見,南屏鐘不翼而飛了。”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露詫異,議論聲霎時此起彼伏。

“那霧靖尊把我們找來,意思是我們中的誰是小偷咯。”夜夙懶洋洋地說道。

議論聲驟然停了下來,眾人紛紛將目光轉向南挽坪。

見狀,南挽坪面色嚴肅,點點頭沈聲說道:“在下確有此想法,這幾日一直有弟子被生剝金丹而亡,不瞞各位,南家亦有弟子因此身亡。”

這時,一位墨家弟子出聲問道:“那為何霧靖尊此時才將這事說出來?”

“因為在下也是今日才知那幾名弟子早已身亡。”

“霧靖尊此言何意?”簡勝泫開口問道。

南挽坪沈吟片刻,臉色十分不好看:“在比賽開始的第一日,我們所有人,其實都身處幻境,由南屏鐘造就的幻境。”

按南挽坪的話來說,參賽的仙修與鬼修在到達南家的第二日就被強行拉入了幻境之中,而這幻境是真假參半的,也就是說,亦真亦假的幻境讓所有人包括南家人沒有一個意識到自己在假象中過了這麽些日子。

而就因為這幻境,導致貓又不知被誰帶入森林,也導致多名弟子在不知不覺中金丹被剝。

關鍵是,直到偷了南屏鐘施展幻境之人自行解除了幻境後,今日南家某弟子到鐘鎏院視察時發現守門弟子其實早已被殺害,南挽坪才發覺這一切皆是幻境。

“南屏鐘可是南家之物,外人怎知施術之法?”簡梓禾猶豫地問道。

南挽坪嘆口氣,道:“不止是外人不知,除了在下,該是無人知曉。”

“那按你說的,這兇手不就是你了麽?”夜辰絲毫不給面子,話語之間盡是刺。

“若是在下,此刻各位還會站在此處嗎?”南挽坪冷冷地說道。

簡勝泫想了想,站出來緩和僵局:“當務之急,該是找到南屏鐘,兇手應該不至於將之隨意丟棄。找到南屏鐘,才有可能找到線索。”

南挽坪讚同地點點頭,說:“既然如此,那‘覆雲之爭’的最後一場,便是尋找南屏鐘或是找出兇手,範圍不限,找到之人便成為這一屆的最終勝利者。如此可好?”

諸仙家帶隊人紛紛點頭同意,夜夙無所謂地聳聳肩,表示讚同。

“為防危險再生,兩到三人自成一組吧。”簡寂離出聲建議。

想到連日來不斷發生的命案,各仙家自是沒有任何異議。

於是,簡寂離與簡梓禾組成一隊,簡星衡與簡天樞一道,簡言之便和黎宥及簡逸之成了一組。

簡寂離與簡梓禾提出要到城外尋找,簡星衡與簡天樞則將目光放在城內,而黎宥等人的目標是南家範圍內。幾人分配了各自探查的區域後便分頭行動了。

黎宥三人先是來到南家的停屍房,打算從屍體下手,看看能否找出有關兇手的蛛絲馬跡。

然而當翻開蓋在屍體上的白布時,黎宥忍不住皺了皺眉頭,除去被貓又殺害的十五個少年,剩下的十個少年都是被兇手所殺。

兇手的手法十分簡單粗暴,一眼便能看出殺人工具就是尋常的匕首,並沒有用什麽仙術或是鬼法將金丹逼出體外,而是用匕首直接剖開身體取出金丹。

那麽,可以猜測,這些都是名門子弟,修為一定不低,而兇手用簡單而殘暴的手法剖取金丹,就要先制住這些人,那麽兇手的修為必然不低,而他這麽做,應該是為了不暴露功法,目的則是要隱瞞身份。

“這些屍體身上只能看出死亡原因,找不出兇手的任何線索,我們還是去南家各處找找南屏鐘吧?”簡逸之提議道。

簡言之點點頭,率先走出了停屍房,黎宥見狀,連忙把手上的白布蓋在了屍體上,跟著走了出去。

仔細查看了南家的每一處院落,三人沒有一絲收獲。日落時分,三人又回到了鐘鎏院的嵐樓內,沒多久,就見簡寂離等人也依次回來。

因夜夙與簡勝泫一起在嵐樓守候,夜辰與林南也回到了這裏,但不出意外的,每個人都表示一無所獲。

簡勝泫正打算讓眾人回房歇息,瞥見黎宥一直在轉著腦袋四處張望,便問:“怎麽了,小梨子,瞅啥呢?”

黎宥摸摸鼻子,訕笑著說:“沒什麽,我就是總覺得這嵐樓好像在叫喚我。”

“來自哪裏?”簡言之眉頭微蹙,“聲音。”

黎宥擡起手將嵐樓上下指遍了,遲疑地說:“好像……四面八方。”

話音剛落,夜夙驀然開了腔,道:“這顆梨子體質特殊,對仙、靈、鬼這類的東西應該很有感應吧?”

聞言,黎宥想起之前遇到的那些事,再次向嵐樓掃了一圈,說:“但我的感覺不是很真切,會不會是之前的後遺癥?”

簡勝泫沈吟片刻,沖他擡擡下巴,道:“閉上眼睛,用你的心去感受,摒棄雜念,回應它。”

黎宥聽話地盤腿坐在了地上,開始默念《煉心經》,身邊的一切開始逐漸遠離,但很快就有各種聲音將他層層包圍,“咚~咚~咚~”,是十分深沈的青銅鐘被敲響的聲音,上下左右,從四面八方持續不斷地傳來,一聲聲的很有規律。

但當黎宥試圖想要給出回應時,鐘聲突然急促了起來,似是要急切地表達什麽,“咚咚咚”地直擊他的心臟,黎宥終是不堪重負,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栽倒在地。

離得最近的夜辰連忙上前將他從地上扶起,往他嘴裏塞了一顆丹藥:“餵,怎麽樣?還好嗎?”

林南見了,一臉肉疼地說:“二主子,那可是夜靈丹,師父至今就煉了十顆,關鍵時刻救命用的。黎公子還沒到那個地步吧?”

夜辰翻了個大白眼,道:“都吐血了!這已經是關鍵時刻了,再不用留著生娃啊?!”

“怎麽樣?還好嗎?”眾人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道。

吞下了傳說中的還魂靈丹,黎宥瞬間就沒有任何不適了,他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站起身對夜辰道了聲謝,對眾人說道:“我聽到的許是南屏鐘的聲音,我想,它應該就在嵐樓內。”

“那你能知道具體位置嗎?”簡逸之問道。

黎宥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想說什麽,卻被忽然出現的白手帕堵住了嘴,那白手帕輕輕地將他嘴邊的血跡擦拭幹凈後才離開。

眾人皆是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看向白手帕的主人,簡言之。

簡言之面無表情地將手帕收了起來,看向黎宥,淡淡地說道:“繼續說。”

黎宥實在無法一下子從震驚中找回神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覺得…...它…...它好像…...好像無處不在。”

“咳咳!”簡勝泫強行用兩聲咳嗽拉回了眾人的心思,“那......還真是奇怪,是吧?”

“可記得南屏鐘的樣子?”簡言之道。

眾人皆為簡言之的話而疑惑,但這句話卻一下子點醒了黎宥。

南挽坪為了讓眾人方便尋找南屏鐘,曾將南屏鐘的畫稿給眾人看過,黎宥清楚地記得,南屏鐘不是一體打造而成的鐘,而是靠零件組裝而成的,南屏鐘是可以拆卸成上千個部分零件的!

“南屏鐘被拆分藏在了嵐樓的各個地方!”黎宥擡頭看向高不見頂的嵐樓,面色微沈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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