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為情所困(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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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宥轉過頭,那男孩雖面無表情,周身散發著的騰騰怒氣,即便還只是個孩子,也讓人難以忽視。

“抱歉。”黎宥下意識道歉,猛地想到一些可怕的念頭,看了看棺材又看向男孩,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些顫抖,“令尊和令堂已經去世了?那麽晚上的聲音......”

男孩定定地看著黎宥,堅定地說道:“沒有聲音,是客官聽錯了。”話語間全然沒了初時的怒意。

可就算是只有自己聽得到那些聲音,黎宥此時也絕對不相信是自己聽錯了,畢竟那麽清晰、那麽真實。

況且,這孩子還曾用‘家母有疾’來解釋過,足以說明他也是聽得到那些聲音的。

可已經來到了這個三樓,除了棺材,並沒有其他人的存在,那些聲音,難道又是因為自己這特殊體質的影響?

那麽,發出那些聲音的,絕不是人!

男孩並沒有再做多餘的解釋,將三人推出後,就關上了那扇門。

在緩緩合上的門縫中,黎宥隱約看到棺材周圍縈繞著一股黑氣。

正待細看,卻被門擋住了,黎宥心下疑慮,轉而覺得可能是自己一夜沒睡好,看花了眼,也就沒有細想。

這一日,眾人出門,在驛城內走了一圈,本以為總該見著幾個人,卻意外發現和昨日的情況一模一樣,青天白日的,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沒有一絲人煙,沒有一點人聲。

就連莫岑笙家也是一樣的,明明確定過他是不會出城的,莫非他又恰巧出門拿藥了?

不,不可能,驛城唯一的那家藥鋪今日也是關著的。

莫岑笙,去哪裏了?

驛城的人,又去哪裏了?

“這驛城,真的太不對勁兒了。”夜辰走到黎宥身邊,雙手環臂,說道。

“確實不對勁兒,就算不出門,他們也總要吃飯吧,正是晌午時分,竟沒有一戶人家有炊煙。”雷擎擡眼望向遠處。

林南蹲下身,與此方和彼方平視,略一沈吟,問道:“你們有聞到其他活人的氣息嗎?”

此方和彼方齊齊擡手指向客棧的方向,一起回道:“一,個。”

見狀,黎宥也蹲下來,想了想,問:“那……有死人的味道嗎?”

此方和彼方還是保持著剛剛的姿勢:“兩,個。”

黎宥心下了然,站起身,看向眾人:“她們說的活人應該是那個客棧的男孩,死人則是他的父母了。那這驛城的人,包括莫岑笙,又在天亮前全都消失了?”

眾人都沒有說話,皆陷入沈思。

這時,簡言之突然擡腳走到莫岑笙的家門前,拔出卻邪,在門板右側的一處劃了起來。

眾人不解,上前一看,發現這處的門板和其它部分比起來,顏色偏亮,看起來就像是拿一塊補上了,若不細看看不出來。而且就算看出來了而無心去想,更不會覺得有問題。

眼看門板沿著劃痕,就要被整齊地取下來,黎宥的右眼皮跳了好幾下。

這下面,真的會有什麽嗎?

被取下的這塊木板很薄,並沒有在門上開一個能看到屋內的洞。而這木板的後面,是一張緊緊貼在門上的黃色的符,鮮紅色繁雜的符文,看起來不像是用朱砂畫上的。

倒像是……血。

“這......這是什麽符?我從來沒有見過。”雷擎滿臉的困惑。

“鎮靈符。”簡言之並沒有揭下鎮靈符,而是站起身繞著小樓走了一圈,用劍不時地在小樓外側劃著。

半炷香後,看著小樓外側密密麻麻的缺口,不下上百張的符紙,黎宥怔楞地瞪大了眼,問:“這些……全部都是……鎮靈符?”

簡言之沈默地點了點頭。

雷擎問道:“這鎮靈符,是幹什麽用的?”

話音未落,夜辰和林南的表情都很難看,黎宥不免疑惑,看向他們,問道:“你們也認識?”

“鎮靈符,是鬼道的一種符咒。”說著,夜辰擡眼看著鋪滿一樓的鎮靈符,補充道,“鎖住魂魄,不得投胎。”

林南沈著臉色,跟著說道:“這種符不是很容易就能畫成的。要用人血,帶著溫度的人血。煉符對修為也是有要求的,一般鬼修極難得才會有幾張。讓死者的靈魂不得超度,固定在死去的地方。”

聞言,黎宥和雷擎皆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滿樓的鎮靈符,內心的震撼無法平息。

鎖住魂魄,不得投胎。

要鎖住的是誰的魂魄,讓誰不得投胎?

竟如此不計代價地用這麽多的鎮靈符將其壓制。鎖魂的人,又是誰?

莫岑笙?

沈默的雷擎忽然伸手摳了摳身側城墻上的一塊磚頭,結結巴巴地說:“這…...這塊磚,好像可以…...拉出來。”說著,他竟真的將磚頭取了出來。

那裏面,也是一張,鎮靈符。

此時,冬日的暖陽在頭頂上高高掛著,黎宥等人的後背卻冒出了一層冷汗。

一個時辰後,眾人圍坐在客棧的大堂裏,桌上平攤著一張簡言之畫的驛城地圖。

地圖上用小小的圈在好幾處都做了標記,那是眾人分頭行動後調查驛城後,發現的被貼了鎮靈符的地方。

除了莫岑笙家貼滿了符,客棧三樓外墻的符,其它的房子並沒有發現一張。反倒是在圍了驛城一圈的城墻上還有發現。

看著標記在圖紙上的圓圈,黎宥沈思片刻,嘗試性地擡手將圓點連了起來。

“夢魂陣。”簡言之在黎宥指尖停下的第一刻就開口說道。

夢魂陣,黎宥倒是在簡啟章的課上聽到過。迷惑陣中之人,特別之處在於,也能迷惑魂。但在這麽的大範圍內布下陣法,是需要一個同樣有迷惑作用的媒介才能發揮作用的。

那這個媒介是什麽?在哪裏?

驀地想到什麽,黎宥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小跑到客棧門口。

眾人不知所以地看著他,只見他將門口掛著的鬼燈取下來,急匆匆地打開蓋子,只一眼,面色便瞬時凝重了起來。

只見他走回桌邊,將鬼燈放置在桌上,示意眾人看向燈內。

裏面是燃盡的褉萩和一些黑色的粉末。

“這是?”雷擎不解地看向黎宥。

“夢非夢。”沈默片刻,黎宥嘆口氣,轉身走向男孩所在的房間,站住了腳,繼續說道,“這就是夢魂陣開啟的媒介,我們……從進城的那一刻,就和驛城的所有人,或者,該說是所有鬼魂,處在了同一個迷陣中。”

“那我們一直在夢中?”雷擎說著就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一巴掌,下一刻就疼著捂住了臉。

林南無語地看著雷擎,說道:“若只是這麽一株夢非夢,對於我們這些有修為的人來說,僅會造成一些迷幻,入夢的話,還不至於。”

“一些迷幻,就足夠了。”說完,黎宥敲響了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男孩打開了門,依然只露出一只眼睛,無聲地註視著他。

黎宥蹲下身子,放軟了聲音,說:“我們談談好嗎?”

見男孩不為所動,黎宥便繼續說道:“他們都死了是嗎?是他逼你這麽做的嗎?你想離開這裏嗎?你想救他們嗎?”

又是一陣良久的沈默。

就在雷擎想直接沖上去一把把門推開的時候,男孩走了出來,看向簡言之,問道:“你們能救他們嗎?”

簡言之點點頭:“盡力而為。”

男孩得了簡言之的許諾,擡頭看向三樓的方向,說:“馬上就要入夜了,我帶你們去看看。”

夜幕初臨,男孩嫻熟地往鬼燈裏放了一株夢非夢,合著褉萩一起點燃,讓黎宥掛回原處。

黎宥看了眼簡言之,見他沒有異議便照辦了。

本以為男孩是要帶他們再上三樓看看,卻見他走出了客棧,眾人相視一眼,連忙跟上了。

和昨夜一樣,大多數人家裏都燃起了燭光,男孩敲響了一戶人家的門。

黎宥緊張地跟在後面,出乎意料的,很快就有人開了門。

那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翁,視線穿過老翁,黎宥看到了屋裏的情景,有幾個孩子正在屋內打鬧著、嬉笑著,場面一派溫馨。

“小毅,怎麽啦?”老翁看看幾人又看看男孩,輕聲問道。

小毅指指身後的幾人,說:“今日來了幾位客人,想要嘗嘗驛城的燒酒,就只好來麻煩陳爺爺了。”

老翁聽了,朗聲笑了笑,得意地說:“無妨,我這兒今天剛剛開封了一壇,等著,我給你們拿去。”

過來一會兒,老翁就捧著一壇子酒又出來了,剛要遞給小毅,小毅卻讓黎宥來接酒。

黎宥楞了楞,就伸手接了,碰到了老翁的手。

是溫熱的。

小毅向老翁道謝後,便帶著眾人離開了。

接著,小毅又帶著幾人拜訪了許多戶人家,才帶著眾人回到客棧,輕聲說道:“你們看到的他們,其實在半年前的一個夜晚,都死了。”

都死了?怎麽可能?

雷擎滿臉的不相信:“剛剛那個大哥還握了我的手,有溫度有感覺的,不像是屍體,也不可能是魂魄啊。”

“這就是我們中的那點迷幻?”夜辰皺著眉頭問道。

黎宥點頭,說:“對,他們不是屍體,卻著實是鬼魂,其實是沒有實感沒有溫度的,夢魂陣讓我們對他們產生了可觸碰的幻覺,讓他們產生了自己還活著的錯覺。”

但是,有一點,黎宥並不明白,他看向小毅:“既然殺了他們,為何要鎖住魂魄,還要費盡心思讓他們誤以為自己還活著呢?”

為何,要營造這一城的假象呢?

“為了莫岑笙。”簡言之的話讓眾人都倍感詫異。

可照目前的情況來看,莫岑笙很可能也變成了魂魄,被死死地困在了驛城。

那麽,“為了莫岑笙”又該從何說起?

沒想到,小毅點點頭,認可了簡言之的話,說:“就是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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