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疑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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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一個荒廢的院落裏,四周除了斷壁殘垣,只有雜草叢生。

他不禁感到害怕,大聲地呼喊起認識的人的名字:“沈姑娘,師父,師兄,顧姑娘,你們在哪?”

沒有人回應他,四周靜悄悄地只能聽到他自己聲音的回聲。

林菲著急了,他跑到院子門口,推開緊閉的大門,看到門外一片紅光沖天。

有個人背對著他被包裹在濃煙滾滾的火海裏面,看不清是誰。

林菲只得掩著口鼻朝那人奔去,那人聽到了響動,突然轉身回頭朝他嫣然一笑。

林菲駭然大驚,可面前一道火焰直沖而上,攔住了他的去路。

他只得大聲咆哮:“沈姑娘,快跑啊!”可是沈扶芳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全身都開始溢出血來。

“不要,沈姑娘,沈姑娘!”林菲嘴裏喊著,從床上沖了起來,霎時夢醒。

“原來是夢啊......”他錘了錘因做了噩夢而感覺昏昏沈沈的腦袋,發現自己正躺在青炎派的臥房裏,窗外星光燦爛,竟已是晚上了。

“你醒啦?”寶靈子正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地飲茶,看他被噩夢嚇得冷汗漣漣,倒了杯茶遞給他:“青天白日裏被麻藥迷暈,睡了好幾個時辰,越睡越暈了吧,我讓人去給你送點吃的來。”

“嗯,謝謝師父”,林菲正好口幹舌燥,抱起茶杯一飲而盡,隨即想到白天在船上的場景,不禁茫然起來:“我怎麽會在這裏?沈姑娘呢,是她給我下的藥?她......她為什麽要迷暈我?”

“想是不知該如何跟你告別吧,不如迷暈了省事。你們出發之後不久湘兒就醒了,如今除了一些皮肉外傷還沒有養好,已是一切如常。侍女收拾沈姑娘的屋子時發現她留下了一張紙條,要我們今天派人去渡口接你。”寶靈子在一旁捋著胡子道:“她迷暈你之事,是在出發之前就計劃好的。”

林菲越聽越暈,滿腦子都是不解:“顧姑娘還沒服下絳雪靈草就醒了?沈姑娘早就計劃好要迷暈我?”

“古書有載:雲澤山頂,長有靈草,狀似冰晶,其性至陰至寒,可克至剛至猛之毒。那丫頭騙騙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成,可瞞不過你師父。不過我心中已經猜到她是為了什麽,既然也是救人,那就不去點破,順勢而為了。”寶靈子遞給他一封信道:“喏,接你的時候在你身邊發現的,答案就在這信裏,你先看過之後,我們再談。”

林菲展開信紙,他雖不太適應閱讀毛筆字,但好在這封信上的字跡工整娟秀,顯現出寫信人做事時一貫認真嚴謹的態度。

“林公子,看到這封信時,想必你已經回到了青炎派,發現我騙了你。顧姑娘的傷勢在淤血排盡之後就已無大礙,只需再將養幾日即可痊愈,我上山采藥的真正目的,是為了救治戚幫主。離魂散之毒至剛至猛,發作起來猶如烈火焚心,世上唯有至陰至寒的絳雪靈草可以相克。但漕幫內部有人趁著戚幫主體弱覬覦幫主之位,暗中監視我的行動,不讓我離開臨安城尋找解毒之法。無奈之下,我唯有借口給顧姑娘療傷才得以脫身。只是我日前找到的線索都表明下毒之事有顧正山參與其中,因此不知林公子知道多少實情,是否願意救治戚幫主,唯有撒下此謊。如今看來,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雖然我屢次想將實情相告,但豈知謊言一旦出口,真話反倒難以啟齒,只能用這種方式向你解釋。若日後再有緣相見,我一定親自向你賠禮。謹此,祝好,沈扶芳字。”

林菲讀完這封信,心中百感交集。他被沈扶芳所騙,可知道真相之後,心中雖有震驚但並無惱怒,甚至還多出了一些欽佩之情。沈扶芳在明知下毒之事顧正山有份的前提下,還願意出手救治仇人的女兒,這份氣量讓曾經詛咒過害父母的仇人全家死絕的林菲不禁有些汗顏。

可是不對啊,這顧正山不也是被離魂散毒死的嗎?林菲想到這個關鍵所在,擡頭對上了寶靈子的眼睛。

寶靈子知道他心中在疑惑什麽,拿出了一柄鋼刀遞給他道:“這是顧正山的武器玄武鋼刀,他生前從不離身,你且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異常。”

林菲一接過這柄鋼刀就打了個趔趄,差點沒栽到地上。他沒有想到這柄鋼刀如此之沈,便是林斐這種練武之身,都需要催動內功才能拿起。

他看著平靜如水的鋼刀表面,光滑得能投射出人的倒影。林菲舉刀輕輕削向身前的一張木凳,只見凳子應聲而斷,被直直地砍成了兩瓣。

“好刀!”林菲舉起刀身,讚嘆著看著這柄吹毛利刃的刃尖,竟是一絲木屑都沒有沾上,但他也同時發現了異常。“咦,這刀刃上怎麽......”

“嗯,觀察力還不錯,看出了玄機。”寶靈子面露讚許之色,從林菲手裏接過鋼刀,指著刀刃上一些十分不起眼的細小劃痕道:“這玄武鋼刀削鐵如泥,顧正山一直十分愛惜,若是刀上有半點傷痕,都會找來工匠細細打磨。可是你看如今這刀刃上多出了了許多細小的痕跡,我找鐵匠來看過了,這些痕跡都是新傷,而能使玄武鋼刀留下傷痕的,必是十分堅硬的物體。因此可以推斷,殺死顧家那些家將的兇器,正是這把鋼刀。而這些細小的痕跡,是刀砍在人的骨頭上留下的。”

寶靈子的語氣依舊平和慈藹,但林菲聽來還是不禁一抖,咽下一口口水。

寶靈子看他一眼,面無表情地接著道:“你剛才拿刀之時應該也發現了,這柄刀身十分沈重,若不是武藝高強之人,便是把刀舉起來都做不到,更別說是用來殺人了。當晚能自如地揮舞起這柄鋼刀者,縱觀整個豫章城應該也只有兩人能做到。一個是顧正山,還有一個人,是你林斐。”他看到林菲被嚇得面如土色,終於繃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當然啦,斐兒雖然武藝高強,心地卻是極其善良,連只雞都沒殺過,若要說是斐兒殺了人,我還不如相信那些家將是中了邪自己撲到刀刃上來自殺的。”

嗯,老爺子一貫就是這麽護短。林菲本想跟他炫耀一下自己殺了匹狼的豐功偉績,但又立刻想到了現在話題中的重點:“所以師父的意思是,顧正山拿這柄刀殺了全府的家將?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更何況他自己也死了啊?”

寶靈子道:“恐怕真相就是這樣。你自己想啊,一共有四個人中了毒,可是前三個人那下毒者都只害了他們本人,並沒有禍害過旁人,只有顧正山家裏死了這麽多人。而且所有死者之中,只有顧正山是被毒死的,剩下的那些家將都是死於利刃,所以說顧府兇案裏其實有兩個兇手,一個毒死了顧正山,一個殺死了這群家將。”

他說到這裏,突然環顧一周,確認了四下無人,湊過來跟他耳語道:“而且......雖然我也不想做如此推斷,但有兩個兇手這件事,我認為顧湘湘是知道的。她也已經推斷出了殺死家將的兇手是顧正山,於是刻意混淆視聽,想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下毒者身上。”

“什麽?!”林菲差點大叫出聲,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他回想起顧湘湘那副嬌弱無骨的模樣,實在是和寶靈子口中所說聯系不到一塊去。

“就是這樣,”寶靈子點點頭,頗為嚴肅道:“你回想一下當初在顧府裏,小翠丫頭的話其實就有古怪。他顧府都被人給屠了接近滿門,顧湘湘作為苦主,既然快馬傳信給了我,盼著我來給她主持公道,又為什麽不等我親自驗屍取證之後再將顧老爺下葬?這麽天大的仇恨,她找了個當地的仵作驗屍後就匆匆地將死者都葬了,等我到了顧家,便只能通過她們的一面之詞來了解當日情況。小翠在講述之時,也是一味的避重就輕,刻意誇大血腥恐怖的部分,模糊了好些細節,為的就是要讓聽者反感,不願深究。那天她主仆二人不還一唱一和地極力將兇手往戚幫主身上引嗎?再者說了,小翠還提到過,顧湘湘散盡了家財給了家將們的家屬很大一筆喪葬費,可是他們既然吃的是走鏢護院這碗飯,自然本就是在刀口上討生活的。莫不是這些人的死因經不起推敲,顧家卻不願有人多生事端,因此才拿銀子去堵了家屬們的嘴。”

沒想到寶靈子看上去一副隨和貪杯的模樣,其實心思細膩,並不好誆騙。林菲頓時覺得面前白白胖胖的師父形象高大了許多,可隨即又湧上了新的疑問:“顧姑娘為什麽要隱瞞事實真相?顧正山先殺死了家將們,然後就馬上被下毒之人給毒死了,這也未免太巧了吧?”

寶靈子面露鄙夷之色道:“也許是顧正山和下毒之人中間起了什麽齷齪,這其中的曲折我現在也猜不透。但顧湘湘隱瞞真相的理由還用琢磨嗎,當然是為了她和顧家的名聲了。若她全家都是被仇人所害,那她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人人都會同情她。可若她是兇手之女,不僅顧府的名聲會毀於一旦,她也會連帶遭殃,往後莫說是嫁與你這種官宦人家的富貴公子,便是販夫走卒都不會願意娶她。”

寶靈子說罷,長嘆一聲:“湘兒她畢竟也算是我的徒弟,對她掩蓋真相之舉,我雖然失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顧正山殺死家將一事,我已派了華嚴去豫章城內詳查。若此事真如我所推斷這般,你和她的婚約自然就不能作數,但對外......我還是會替她瞞下,畢竟顧正山已死,就不要再牽連家人了。”

林菲聽到婚約可以取消,不禁喜不自勝。寶靈子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嗤笑一聲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湘兒,可也別高興的太早。這一切都還只是推斷,中間尚有許多疑團,那下毒之人一日不落網,恐怕真相就沒有大白的那一天。”

林菲愁眉苦臉道:“上哪兒去找那下毒之人啊?現在一點眉目都沒有啊。”

寶靈子擡起下巴點了點林菲放在床頭的那封信道:“你可以去問問那位沈姑娘啊,她信裏不是都說了,找到線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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