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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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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到遠處有人來喚:“沈姑娘,和我們一起去用早膳吧!”楞住的兩人同時回過神來,林菲快速收回了自己失禮的手,羞紅著臉解釋道:“你臉上臟了,我只是想幫你擦幹凈。”

沈扶芳臉上那一抹緋紅快速的消失了,她擡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臉,果然手上沾染到了一片黃土,於是她看著林菲局促的模樣,反而寬慰他道:“醫者眼中無男女,我給男子看病之時,亦會觸其身軀。公子既是好心幫我,便勿需掛懷。”

說罷沈扶芳背著竹簍轉身快步離去,只遠遠地從她走過的山石之間飄過來一句話:“半個時辰後帶上行李,石門邊見。還有,謝謝你。”

林菲聞言立刻也往回走,全然忘了他一開始過來的目的是想探望顧湘湘。

半個時辰後,林菲和沈扶芳如約在石門碰頭。按沈扶芳指引的路線,他們先騎快馬到了臨安城外衢江河畔的碼頭旁,沈扶芳走上碼頭和停靠的船家商量去雲澤山的價錢時,林菲看到遠處一面頂著漕字旗幟的船只正向這邊駛來。

林菲忙提醒沈扶芳道:“你看那邊過來的是漕幫的船,憑著你和戚幫主的交情,可以讓他們送咱們一程吧!”

正在和沈扶芳商議價錢的船翁也隨著林菲指著的方向望去,沒想到沈扶芳竟然連頭都不擡,拿出一吊銅錢塞到船翁手裏:“就按您說的價錢,我們現在就出發。”

說罷她率先跳上了破舊的小船,立刻鉆進了船艙裏。林菲心生疑惑,也跟著她進了船艙道:“你為什麽要躲著漕幫?”

沈扶芳面無表情地道:“不能讓漕幫的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齊先生覺得你不是正經人,怕你哄了我這麽單純善良的大姐姐。”

林菲被懟的有些牙酸,只得順著她的話問道:“敢問沈姑娘芳齡啊?”

沈扶芳涼涼地道:“二十有一,林公子怕是還未及弱冠吧,按道理你當然得叫我一聲姐姐。”

林菲也不知道林斐到底貴庚幾何,但想到若是此刻叫了姐姐,以後都會被她壓在頭上,便梗著脖子道:“我已經二十二了。”

他的靈魂年齡確實是二十二歲,自覺沒有說謊的林菲臉不紅心不跳。

“哦?”沈扶芳挑眉好笑地看他一眼:“那你怎麽不戴冠?”

林菲摸了摸頭:“不習慣,江湖人士不拘小節,還總得打打殺殺飛來飛去的,頭上帶個東西也不方便。”

沈扶芳唇邊笑意更甚:“那林公子已到如此年紀,怎麽還未婚配?”

林菲心裏一橫,既然已經剛上了那就必須剛到底,“我已經定親,過幾個月就會成親了。”

“哦,”沈扶芳一臉若有所思的表情:“就是和那位顧姑娘吧!”

林菲連連擺手:“不是她不是她,是程......哎,總而言之,我年齡比你大,應該你管我叫......叫哥哥!”

沈扶芳瞇著眼睛朝他笑了笑:“沒想到林兄弟心智雖不成熟,年齡倒是不小,白讓我當初看到你哭得如同孩童一樣後心生憐憫了。”

好吧,這是他林菲自己造成的黑歷史,於是兩人交鋒林菲完敗,只得胸悶離場,到甲板上去透透氣。

出了船艙他才想到,這沈扶芳也沒有盤發啊,古代二十一歲應該算老姑娘了吧?她為什麽沒有成親啊?

林菲又往船艙裏望去,看到沈扶芳正從自己隨身掛著的各種香囊裏取出一些草藥放進了一個超小型石臼,開始細細地研磨起來,她的表情變得極其專註認真,連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讓林菲不忍再去打擾。

老船翁已經把船只駛出了碼頭,正順著河水飛快地向下游飄去,林菲一面小心翼翼地探頭看江面上的風景,一面問道:“船家,我們什麽時候能靠岸?”

船翁的聲音像拉著抽風箱一般有些刺耳:“順著河流一直往下,天黑之前就能到雲澤山,只是雲澤山附近鮮有人家,老朽本是想把二位送到臨近的縣城裏住上一晚,明兒一早再去山裏。可是那位姑娘堅持要今天就上雲澤山,那山中據說是有豺狼虎豹出沒的啊,你們若是真要宿在山裏,一定要找個能藏身的山洞,並得時時警覺野獸來襲。”

林菲心想,所謂醫者仁心,沈扶芳也是想早日采到藥材救治顧姑娘吧,可是晚上得住在山裏,萬一真碰上了猛獸......他表情覆雜地看著辟邪劍,他這輩子還沒殺過生呢,昨天光顧著練劍,忘了在青炎派先殺只雞來練練手了......

林菲在船上看著四周的風景,不一會兒就覺得這如畫的山水看多了也甚是無趣,轉頭看到沈扶芳還在專心地搗藥,不禁心念一動。

他起身又向船翁問道:“老丈,你水性怎麽樣?我要是不慎落水了,你撈不撈得起來啊?”

船翁哈哈一笑:“公子說笑了,我們靠水吃水的人,哪個不是在江浪裏翻騰著長大的?公子要是想叉魚,船頭就有魚叉,盡管拿去耍,老朽就在一旁護著你。萬一你真落水了,老朽不僅能撈起你來,還能順道再摸幾條魚回家當晚飯。”

林菲得了船翁的保證,終於安下心來。他抽出辟邪劍,將“飛鶴六式”結合“騰雲駕霧”一起練了起來。

“飛鶴六式”本是青炎派祖師爺根據山上飛鶴的形態創造出來的劍招,林菲配上輕功一起使來,一會“一飛沖天”,一會“振翅翺翔”,幾日的練習讓他出招的動作越發嫻熟,他青色的長袍被江風吹得衣袂飄飄,就像一只在甲板上翩翩起舞的青鳥。

老船翁看得入迷,大聲喝起彩來,不知何時,船艙裏正在埋頭研藥的沈扶芳也擡頭往甲板上看來。

林菲練了一段時間,漸覺乏力,便看準時機,使上“仙鶴獨立”,單腳踩上了船頭突出的一塊圓木,打算來個完美的收尾。

不想那塊木頭早已松動,他一踩在上面,就東搖西擺地失去了平衡,老船翁反應不及,只聽“撲通”一聲,林菲再度落水。

在老船翁的抱歉聲和林菲的慘叫聲中,沈扶芳漠然回頭,臉上卻浮起了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淡淡笑意。

船只靠岸之後,老船翁看著面有不快的林菲道:“公子你瞧這兩條魚,就是我撈你起來的時候順便摸上來的,就送給你們做晚飯吧。老朽瞧你身手不凡,這趟上山定然會逢兇化吉,安然無恙。”

沈扶芳忍著笑接過魚,遞了一個藥包給老船翁:“多謝船家吉言。我瞧著你張口擡肩、啰音粗濕,應是患有喘鳴之癥,此癥無法根治,只能防治。可是你常年在江上走船,容易感染風邪、誘發此癥,我配的這副藥可以在你發作之時緩解病情,你且拿去用著。”

說罷,她又細細地講了一番服藥的方法。

老翁手頭一滯,又連忙接過藥包,道了聲謝。

林菲拍拍船翁的肩頭道:“你別不信啊,她可是神醫,治好了我家親戚的心悸之癥。”

船翁臉上立刻露出崇拜之色,小心地把藥包貼身收了起來。

沈扶芳道:“天色不早了,船家早些返程吧,記得後天來接我們,到時再付您一吊錢。”

船翁千恩萬謝了一番,撐篙而去。

林菲擡眼看了看面前這座高聳直入雲霄的山峰和就要日落的天色,嘆了口氣道:“我們今晚真要宿在山裏?”

沈扶芳已經轉身快步向山林深處走去:“這一帶都是漕幫的勢力,宿在城裏容易被發現。”

林菲只得快步跟上,他這副皮囊個高腿長,三兩步就趕上了沈扶芳和她並肩而行。這座山林毫無人跡,腳下盡是茂草尖石,兩人在樹林裏走了沒多久,天色就開始暗沈下去。

林菲第一次到原始叢林探險,看著前方昏暗無盡的樹林,聽著遠處傳來的陣陣獸鳴,不禁感到害怕。可沈扶芳還在一言不發地埋頭趕路,林菲只得拉住她的袖子道:“你、你別走那麽快啊,天都已經黑了,我們是不是應該找個地方休息,明天再走啊?”

沈扶芳停下看了看四周,指著辟邪問林菲:“你這木棍能燒嗎?”

林菲面部抽搐:“千年王蓮木也是木頭,燒是能燒的。”

沈扶芳看辟邪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起來,就像......就像顧湘湘看自己時一樣。

一陣山風吹來,林菲不禁打了個冷戰,覺得自己這個比方打得有點奇怪。

沈扶芳蹲下身找了一根還算粗壯的樹枝,從包袱裏摸出根布條捆在樹枝一頭,拿出火石點燃了火把,四周瞬間明亮了起來。

她對林菲道:“再走一段路,穿過這片樹林,半山腰上有個山洞可以過夜。”

她拿著火把走在前面,林菲連忙亦步亦趨地緊緊跟上,他總覺得沈扶芳情緒有些不對,好像是在生氣。

他正在想自己是哪裏惹得沈扶芳不快了,只聽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心悸之癥我治不好。”

“啊?”林菲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她又自嘲道:“世上尚有許多疑難雜癥,終我一生之力也未必能解,神醫二字,盛名難副,以後別再這麽稱呼我了。”

林菲側身一看,只見火光照耀之下,沈扶芳雙眼中也像有烈火在燃燒一般,但她緊咬下唇,臉上全是不甘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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