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魂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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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歷臘月二十九,宜祭祀、解除、餘事勿取。

林菲昏昏沈沈的一覺醒來,就發現不太對勁。

她現在本該在林氏宗祠裏祭祖,任屋外冬日裏的寒風多麽刺骨,熙熙攘攘擠了一大群人的寢堂裏煙霧繚繞,膝下墊著又軟又舒適的黃色蒲團,林菲還記得穿著羽絨服的自己被熱得微微有些出汗。

自她的太爺爺離開農村到城裏打拼創立林家商號,到爺爺繼承衣缽成立了林氏集團,她這一脈子孫還是第一次回鄉祭祖。幾年前,這個號稱“千年古村”的偏遠村落遭了天災想重修宗祠,林氏集團聽聞消息便捐贈了一大筆資金,如今新修的祠堂已經建成,在村長的再三邀請之下,爺爺趁著過年特意帶著他們一大家子人浩浩蕩蕩的回鄉祭祖了。

這個村落地處偏遠、著實窮困,林菲一行人頭一天跋山涉水趕到村裏和族人們吃了晚飯後,都不願留宿在村裏的農屋裏,只得返回最近的縣城住宿,第二天再起個大早從縣城趕回來。林菲作為輩分最小的一代,縱使心裏有千萬個不情願,她也只能全程保持優雅的儀態跟隨在諸位長輩們身後陪笑。等眾人都在先人的牌位前跪好,祭祀專用的音樂一響起來,兩天都沒休息好的她就開始有些昏昏欲睡了,胡子花白的當地司儀顫顫巍巍地用她幾乎聽不懂的音調念誦出的祭詞活像是一首吹眠曲,林菲強撐著眼皮看著頭頂上那一個個寫著金色大字刷著新漆的木頭牌位,最終還是沒抵住困意,把頭歪到了一邊。

意識模糊前她看到了一個牌位,上面寫著:XXX祖考林公諱斐XXX。

林斐,林菲在心中默念,這個祖先的名字和我的名字讀起來倒還挺相似的,然後她就徹底睡著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過疲憊,林菲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很長,甚至還有些暈眩感,睡夢中她仿佛聽到了有人在耳邊念著如祭詞一樣晦澀難懂的話語,還伴隨著一陣幾不可聞的搖鈴聲。

待林菲悠悠轉醒,習慣性地吸了吸鼻子,發現自己嗅到的不是線香的煙灰味,而是參雜著泥土芬芳的青草香。同時她感到身下傳來一片涼意,趕忙睜眼一看,自己竟盤腿坐在一塊光滑平整的大石板上。她四下打量,看到自己環身四周也盡是大小不一的石塊,長長的雜草從石塊間的縫隙裏串出來,白日裏的陽光伴著和煦的微風斜斜地灑在她身上,林菲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在一個山洞之中!

林菲驚慌失措地站起來,久坐後的腿上一陣發麻,她只得扶住身後的一方石壁,這時她陡然看到自己一擡手竟然帶起了一片寬大的青色衣袖。

她今天明明穿的是一件黑色的修身羽絨服啊!

這時從不遠處傳來了一個和善的男聲:“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

林菲循聲擡頭望去,看到自己坐著的石板對面隔著數米的距離還有一塊更大的石板,上面正坐著一個身著寬大紫色長袍的長須老者。老者滿頭銀發,頭頂上束著一個碧玉色的發冠,正笑瞇瞇的望著自己,一張肉滾滾的圓臉觀之可親。

林菲卻覺得出現在這陌生環境中打扮奇特的老人詭異至極,厲聲叫道:“你是誰?這是哪兒?為什麽要抓我......”

後半句話還沒說完,就被林菲咽進了肚子裏,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作為林氏集團的千金小姐,她從小就學習聲樂,對聲音的分辨本就比一般人敏感。她的聲音本該如黃鶯般明亮輕快,而此時從她喉嚨裏傳出來的聲音雖也溫潤清明,但音色明顯要低沈許多。

林菲腳下一軟,跌坐回石板上,雖然她早已學會了自如地控制情緒,但此刻仍是感覺到天旋地轉,腦中如一團亂麻。

對面的老者聽到她的問話,霎時睜大了眼睛,也是一臉地不可置信,驚奇地問道:“你不認得我?”

林菲頹然地癱軟在石板上,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和善的老者終於沈下臉來,他起身輕輕一躍,從對面唰的一下飛到了林菲的面前站定。老者伸出一只手抓住林菲的手腕,另一手先切在了她的脈搏上,又移到了她的額頭上。

老者喃喃自語道:“身體沒什麽毛病啊,難道是我施法的時候念錯了哪裏,竟導致他失憶了?”

他低頭看著林菲一臉木然的模樣,心中暗道不妙,這可是他最疼愛也最出色的關門弟子,從小就天資卓越、聰慧機敏,這些年他傾心栽培,將自己的一身絕學悉數傳授,將來更是打算讓他繼承自己的衣缽,沒想到第一次派他下山歷練就出了意外,而且傷到的還是沒法醫治的地方。

老者越想越傷心,一臉愁容地站在林菲面前,兩手緊緊地攥在袖子裏,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小心又關切地打量著她,卻不敢開口發問,胖胖的身軀縮成了一個鴕鳥的架勢。

林菲看著老者可憐巴巴的模樣,深吸了幾口氣,這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個要錢的綁匪,她心中的恐懼消散了幾分之後,本來當機了的大腦再次恢覆了運轉。

畢竟自從父母雙雙車禍身亡後,她還是第一次這麽失態,若不是眼下發生的事情太過離奇,林菲還以為她已不會再有如此驚慌的情緒了。

眼下的這一切如果不是夢境,那麽這陌生的環境、陌生的衣著、陌生的聲音都在告訴她,她應該是穿越了。

林菲又是猛吸一口氣,略微低沈的聲音帶著疑慮緩緩響起,她向老者問道:“你是誰?”

老者臉上的愁容更甚,上前兩步抓住她的肩膀猛搖:“斐兒啊,你當真是失憶了?竟連師父都不記得了嗎?”

林菲被他晃得好不容易清醒的頭腦又有些發暈,忙伸手推開老者,再度站了起來。起身後她才發現,老者雖然體態有些臃腫,但身材並不短小,可自己竟比他好像還要高出一些,老者需得略微仰頭才能與她對視。

林菲擡手看了看自己穿著的青色外袍,又低頭摸了摸胸前的白色長衫,手觸之處是柔軟的棉布,以及......衣衫下平整結實的胸膛。

林菲微微變了臉色,一個比穿越了更加荒誕的想法在她腦海裏炸開。

這好像是一個男人的身軀。

她被這個想法驚地頭皮一炸,再也沒辦法保持冷靜,瞪視著面前正在小心打量她的老者急切地問道:“你剛剛管我叫什麽名字?這裏到底是哪兒?你又是誰?趕快給我說清楚啊!”

老者陡然被他一兇,連忙嚅囁答道:“你叫林斐,是我徒弟,這兒是豫章城郊外的一個山洞......斐兒啊,你已經昏迷好幾天了,不管用什麽方法都喚不醒,師父沒辦法了才試著施法給你招魂,可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差錯,竟導致你失憶了。你先別緊張啊,師父法子多的是,一定能夠治好你的。”

林菲喃喃自語著消化這段話的信息:“林斐...豫章城...招魂...”

“林斐,林斐......”林菲對這個和自己很相似的名字有印象,是在哪兒看到過?她抓住老者的手腕問道:“這個名字,怎麽寫?”

老者已經確認他是失憶了,滿懷悲愴地攤開了他的手掌。這只手掌寬大修長,手指骨節分明,膚色瑩亮光滑但並不白嫩,掌心處還結滿了一層老繭——林菲一眼就看出,這絕不是她的手。

她一向頗為愛護自己的容貌,就連手部都不忘時時呵護保養,一雙纖細的小手白皙嫩滑。元旦時在和程家少爺的訂婚宴上,對方當著滿座親朋給她戴上閃閃發亮的訂婚鉆戒時,還不忘拉住她的手色迷迷地說了句:“林小姐的手真是又軟又滑。”

她還記得當時自己強忍著把手抽回去的念頭,由著那孱弱多病的繡花枕頭牽著自己,強顏歡笑的感覺是多麽惡心。

手心傳來微癢的觸感,林菲連忙收回其餘的念頭,聚精會神地盯著老者用手指在掌心描下了兩個字,雙木林、非文斐。

林菲記起她在哪裏看到過這個名字了,也大致明白發生什麽事了。

她在祠堂祭祖,林斐的師父在招他的魂,不知道是出了什麽差錯,她的魂魄竟被招到了這位祖先的身體裏。

那林斐的魂魄呢?是不是沒有招到,已經煙消雲散了?她自己的軀體呢,失去了魂魄,是成了植物人還是死了?

但她已無暇再去思考這些事,林菲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石壁後面,她多麽希望能在石壁背後看到有人露出惡作劇勝利後的笑容,嘲諷一貫處變不驚的她此時地慌亂無措。

可惜石壁後空蕩蕩的什麽人都沒有。

林菲只得漲紅著臉,渾身顫抖著掀起長衫。

“啊啊啊啊啊!!!!!”

本是低沈溫潤的男聲突然發出高亢的慘叫,瞬間響徹了整個山洞,嚇得匍匐在暗處的小獸豎起尾巴抱頭逃竄,高處蜷縮成一團的鳥兒撲騰著翅膀四處散開,老者飛揚著兩道長須急急地跑到了石壁後面。

他看到林斐直挺挺地倒地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推薦基友的文《當窗理雲鬢》,作者漂浮的行燈

文案:

喬景選了裴舜欽這個一等一的紈絝當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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