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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似是故人來(二)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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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男孩焦急的望著說道

“他娘的李庾信,老子要死了,你他娘的也不吱聲?老子就這麽遭你恨著了?還是我為長子就他娘的欠著你的?”那大哥沈聲道,似乎驚懼已被怒意淹沒。

十一二歲的少年依舊坐在那裏,不吭一聲,鳳眸依舊盯著周子謙,他感覺不到殺意,所以他不會殺大哥,他可以確定,越是裝出驚懼的神情這男人越不會下手,他不是會隨便殺人的那種人。

“二哥,你是老鼠!”虎聲虎氣的虎娃子吼了一聲後,撲向周子謙朝他咬上他握著劍的手臂。

那一刻,所有人皆是一震,周子謙更是怔在那裏,以至於他未曾聽到身後不遠處急促匆匆的馬蹄聲,那麽近那麽近,他卻未曾聽到,只因為那一瞬他大腦一片空白,他似乎是想起他心愛的女子,還有他們的孩子,那個孩子若能活下來,也該這麽大了。

噠噠的馬蹄越來越近,他身為習武者敏銳的聽力本能的趨使雖在一瞬麻痹,此刻他倉皇抽出在那孩童口中的手,再回眸時候,那馬隊已離他們很近了。

精壯的馬匹,一身漆黑,都低帶著鬥笠……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夥人萬分危險,可是想抽身已來不及了,此刻越是動,越是被人一眼看出。馬車上的少年們亦是被這陣勢嚇到了,這又是哪裏來的一群人?

那十一二歲的男孩已有些發抖,周子謙再看向他才讀懂他鳳眸裏,此刻是真的恐懼。難道是沖著這少年而來?可是這三人即位兄弟,那一大一小眼裏如何還有震驚之外的好奇?

馬隊在馬車前停下,在看清那衙役的面容,馬隊為首的黑衣人身子似乎是震了一下。

他身後馬隊中的一個黑衣人會意準備下馬,這人穿著衙役服,就只能是他了。可他方準備下馬,為首的男子親擡手臂阻止了他。

周子謙有些不明所以的抱著劍望著那為首之人下馬,似乎是沖著自己來的,嗯?

那人帶著低低的鬥笠,他看不見他微低的臉,他的周身散發著陰寒之氣……讓周子謙很不悅的凝起眉。

“閣下有和貴幹?”周子謙冷聲道。

------題外話------

人處於危難的時候就容易多想,尤其是有在乎的人生病了的時候就會隨近期發生的事聯系到鬼神。

☆、054、陌路故人(二)

一步一步,那帶鬥笠的黑衣人就這般靠近。

“大哥,我們走吧,這像是壞人。”那三弟此刻輕聲對大哥說道。

大哥讚許的點頭,正欲吩咐,卻被一只小手捉住了自己的手,大哥方準備大吼,只聽得那少年輕聲說道:

“別出聲,現在還不是時候。”直覺告訴他現在若是走了,他們都得死!

那大哥從不曾聽他這般對自己說過話,他望著二弟此刻的神情也不敢拒絕,癡癡的道:“聽你的……”

為首的黑衣人在周子謙身前一米遠的地方停下,只是一瞬周子謙感受不到了他的陰寒之氣。

他凝著他,見他慢慢的擡頭,露出鬥笠下的容顏——

“想不到多年之後再見你,你竟混得如斯狼狽。狼狽到我都認不出來了……”那人以寒冷而平淡的口氣說出這樣一番嘲諷的話,他將他一瞬的驚愕收於眼底,心下並無得意之色,更多的是一股蒼涼之感,時過境遷,“怎麽樣當年你我同為劍士,你為稟德六年第一劍士,卻選擇了桓青衣,竟然到如今還是混到一個替人跑差的衙役。是不是現今後悔了?若是昔時肯選太子近侍,會是這般結局否?周子謙。”

“孤蘇郁。”周子謙眉頭一擰,冷漠無表情的喚出這個名字,心底卻升起絲絲不安,“你是來殺我的?還是來殺陰寡月的?”

男人一楞,隨即勾唇笑道:“都說周子謙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官場廟堂,只會一心練劍、埋首做事,原來周子謙也是知曉這些明爭暗鬥的。”

“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陰寡月與你們無冤無仇。”

“為什麽要這麽做?”那修長身影的男子負手而立,似乎是無奈的笑了:

“二皇子篤定用一場科舉能將太子拉下馬,簡直是異想天開,一場江南科場舞弊案以太子禁足,十多名官員被斬,無數學子被流放而結束。你可知二皇子已將自己的黨羽與太子黨的爭鬥,擡到臺面上來,讓自己與太子處於完全對立的立場!”

孤蘇郁離周子謙更近了些,“陰寡月為二皇子要保的人,你說我該不該殺?”

“孤蘇郁!”周子謙一震,喚了一聲。

“這不是你,不是我以前見到的孤蘇郁!”他似乎是脫口而出這麽一段話。

帶著鬥笠的人身影明顯一顫。身後隨行的黑衣人也蠢蠢欲動了……

孤蘇郁平淡道:“你以為的孤蘇郁是怎樣的?”他似問非問言的輕柔,周身的寒意斂起。

周子謙不拒他的反問:“他殺伐決斷間毫不猶豫卻知從不亂殺無辜。”

周遭的氣息壓抑沈悶許久,也無人敢吭聲。許久那帶鬥笠的人才說到:“周子謙你錯了,孤蘇郁就是血腥殘忍,六親不認,殺人如麻之人,陰寡月我會殺,你我也不會放過!”

“你……”周子謙微楞片刻,片刻之後,臉上又恢覆了沈靜與漠然,早已形同陌路,又何必再強求什麽呢?

“好吧,你殺我之心已定,我再說也是多言,我既年長你數年,自當讓你,你且要你的屬下先上吧。”周子謙胸前抱著的劍已落在腰旁,蓄勢待發之勢。

孤蘇郁眉頭一挑,道:“哦,既然如此。”他一揮手,身後的黑衣人都集體下馬,取下馬鞍旁掛著的武器朝周子謙走去。

“那就讓周某見識一下我大雍的勇士吧。”他閃身跳到一旁遠離官路的地方,這舉動很明顯是不想牽累無辜。

是的,孤蘇郁他懂,周子謙還是那個沈默寡言又心善到人咬牙的周子謙。

孤蘇郁未曾瞧一眼那馬車,朝周子謙閃身離去的方向追去。

李庾信瞧著那一群人離去,心下的石頭安穩放下,對車夫督促了一聲:“快走!”帶鬥笠的黑衣人不好惹,他肯放過他們或許只是一時情緒而已,這種人喜怒無常,他們能做的就是快點離開。

聽到官路上駿馬長嘶及馬蹄急去的聲音,黑衣人未曾在意直向那人閃身離去的地方追去。

車夫應了一聲後趕緊一揮馬鞭後,駕著馬車離去。

官路野外,路旁數匹精壯馬在撅著九月裏的老草,官路旁不遠卻是刀光劍影。

舉劍而立的男子,幽冷的目一掃被他打趴下的一群黑衣人,漠然道:“這就是大雍太子處心積慮培養的勇士?”

涼薄的唇吐出四字:“不堪一擊。”

孤高冷傲的男子一收寶劍,立在那裏如同一座冰冷的豐碑。冷風吹拂著,眾黑衣人不滿的暗哼,有沖動的撿起被打落的劍欲要再度沖了上去。

“退下!”孤蘇郁厲聲吼道,緩緩地朝周子謙走去。

“師兄的劍法還是那麽行雲流水、精準的毫無破綻……”孤蘇郁淺淡道,他伸手將頭上的鬥笠除去,夜風吹起他的青絲,月光之下他精致俊秀的臉暴露出來。

還是那麽美,美的動人心魄,只是那雙散發著陰寒之氣的鳳眸,依舊帶著他慣見的狠戾,還是那個喜歡同他一較高下,不肯服輸的孤蘇郁。

周子謙輕閉了眉目,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孤蘇郁,他與他一樣接受的任務豁出性命也會去完成,所以今日,不是他死就是他亡,可是他不能死,他死了將會死更多的人,不僅是陰寡月和顧九,還有更多的無辜的人……

“拔劍吧。”周子謙淡漠道。

孤蘇郁身影一顫:“好。”

——

百來個回合後。

“你輸了。”劍尖直指向那人喉間,暗紅色的衣擺風中飄揚著,他依舊淡漠的說道,“郁兒,你本不適合習劍,你腹中萬卷書冊,本是文治之才又何苦將一心鋪就於殺伐之中,黑衣不適合你,但願來世你能棄殺伐,褪黑袍……”

周子謙頓了頓:“來世我們依然可以做兄弟……”

棄殺伐,褪黑袍?

苦笑間,孤蘇郁棄掉手中的劍,平淡道:“師兄,能死在你手上蘇郁很滿足……”

滿足?

周子謙一震,還未等他開口說出心中想說的話,胸前似乎是痛了一下,隨即劍從手中滑落,倒地前他凝著孤蘇郁,淡漠的眉目中是深深的疑惑與覆雜。

少年時的孤蘇郁也有和他比試,從未贏過,可是從未使過卑劣的手段,不是麽?這次,他算錯了,倒地的一瞬,他無奈的輕閉了眉目!

“啊——”身後傳來一聲慘叫,不是倒地男子發出的,卻是一個黑衣人,方才那袖箭就是從那人袖中射出的,這人卻被孤蘇郁一劍給解決了,所有的黑衣人接不解的望著他們的主子。

“韓溪!”

“在。”一個黑衣人從地上爬起。

“將他帶上,餵解藥,封住大穴。”孤蘇郁咬牙吩咐道。

——

寡月在破廟中呆了多時不見周大哥來,只是這夜裏又不敢就這麽離開,他抱著顧九坐在遠離那兩個死人近大門的地方。

他抱著顧九,只是到現在顧九還未醒,他一顆心懸著,七上八下的,無法安定。

正當他微涼的手微撫著懷中女子的小臉時,門外傳來了震的人發寒的馬蹄聲,雖有一定的距離因他內力尚算深厚聽的清楚。

官路上有人來破廟投宿也不一定是奇怪的事,只是這一下來這麽多人,倒是有些讓他人疑。

他秀眉微蹙,正欲起身出廟門的時候就聽聞距廟門數十米外淺淺的交談聲。

“長安衙役的馬停在這裏,我想那陰寡月就在這裏面吧?我是要他出來還是,直接放箭進去收屍呢?”

☆、055、有朝一日,看小人灰飛煙滅!

陰寒的聲喉裏的字字帶著冰一般的溫度,寡月抱著顧九顫顫地起身,後退數步。

孤蘇郁冷目望著廟中的動靜,習武之人視力極好,他是一眼就看到那廟中略褪的人。

很好,沒有離開,都在!似乎還是兩個!

的確是長安陰氏該有的見識與行事風度,一個普通人竟能這麽遠聽到他們的談話,並在第一時間熄滅了燈籠。

他也不想多添罪孽,要怪就怪他們命不好,得罪了他們得罪不起的人,還是一而再再而三。

“孤蘇郁……”虛弱至極的聲音響起,“我周子謙一生從未求過人……只求你今日能放了他們……用我的命換他們的……”

孤蘇郁冷哼一聲:“你的命若是我想要早取了!”

黑暗的廟宇中,陰寡月慌亂的拿起包袱往破廟後跑,短短數句他已從他們的交流中獲取了大量的信息:來人是來殺他的;來人與周大哥是舊識,周大哥為了護他受了傷。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離開!

無論怎樣第一時間離開。

“包圍這裏!”

寡月還未找到這座破廟裏的其他出口的時候,就聽到這個足以令他絕望的命令!

他體力不支的背著顧九,因他本是大病初愈,又常年痼疾,背著顧九尚有些乏力,他心緊,將包袱裏的薄薄的棉布取出一條,將顧九和他一捆,打了個死結綁在一處,這樣他行動也能方便一點,顧九也不會老掉下來。

“回大人已經團團圍住了!”

“陰寡月想活命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孤蘇郁沖著廟門喚道,“出來我可以好好談談。”

寡月心裏冷笑,依舊在破廟裏尋著出路,黑燈瞎火,猶如盲人摸象。

孤蘇郁陰沈的鳳眸裏並不見什麽情緒,他沖著被綁著的周子謙一笑道:“師兄,師弟可以不殺他。”

周子謙淡漠的眼底閃過一絲情愫,猛地望向他。

孤蘇郁笑意更深,“大哥還是太天真了些,你既一口……你既知我小人之心,比試都能使詐,那我又何嘗肯放了他?”

周子謙看不清他鬥笠下的臉,卻瞧見他鬥笠下唯一看得真切的薄唇高揚起,陰寒的聲音縈繞於耳:“來人,點火燒了這破廟!”

“是。”

煤油焦灼的味道撲鼻而至,發寒的話語迎耳而來。

破廟內,忙碌驚慌的少年呼吸都窒了。

火燒破廟……他想過很多死法,卻唯獨沒想過這種,額際的汗水滑落,此刻他畏懼死亡,更多的是因為背上的女子。

終於有一天,不是單純的為了報仇雪冤而活著的時候,終於有一天他尋到十六載冰冷生命裏的一抹暖陽的時候,他卻沒有時間長久的擁有這溫暖……

他甚至萌生一種消極的想法,若是能和她一起死去,也是好的。他又怎能如此自私的替顧九做決定?

廟門的四周都有火光燃起,木頭燃燒的味道迎風入鼻,廟門外,周子謙哥嘶聲喚了一聲後被人擊暈。

什麽是絕境,於陰寡月現在就是。

他有些慶幸顧九是睡著的,不用像他這麽清醒的面對死亡,很恐懼,是的很恐懼。

以至於多年以後他還依稀記得,漫天的火,撲面而來,燒毀的房梁落下,他背著顧九,熱汗淋漓,一步一步的後退……

終於,他痛恨了深陷絕境的感覺,深惡痛絕!半月前他的無力在目睹顧九身上的鞭痕時,之後他的無力在長安陰暗的牢房裏,此時在破廟漫漫的大火之中……

無力、絕望、驚恐……這是身臨絕境時的感受,他卻一次一次體會……

沒落的貴族,罪臣之子,在旁人眼裏活的像條狗一樣,任人宰割,捏死他何其容易?

火光染紅清澈的鳳目,世人皆視他若芻狗,所有人都容不下他,如果只有權力頂端,萬人之上才能保全他在乎的人,他何不據理力爭年一雪昔時恥辱、護妻兒、看小人如何灰飛煙滅!

他不甘心,不甘心……

慌亂間他早已將顧九從背上放下,重新護在懷裏。

剩下的水壺都被他打開他將水全部倒在一件外袍上,將那濕漉漉的外袍裹著顧九的下巴鼻子系在頸上。

煙灰的氣味如此嗆人他不適應的猛咳嗽了幾聲,他自來肺不好,這回全是靠忍著的。

他抱著顧九避開火,一路往中央退,終於退到了破廟未被損壞的塑像前,整個破廟就此處一個空地了。

陰寡月擡首一看,借著火光,他這時才細細的看出這尊塑像——女媧。

他一時悲慟,“噗通”一聲跪地。他從不信神佛,此刻抱著顧九卻重重一叩。

頭正好叩到女媧娘娘的腿上。

“哢擦”一聲,那聲音他無疑是陌生的,倒是像刀劍擊石的聲音。

一瞬,女媧像底座裂出一道口子來。

陰寡月大驚,想也不曾想這下面還會有什麽機關暗器,款著包袱抱著顧九就往哪暗道裏走。

之後的很多天後,他才從他在葛翁那裏拿的書中其中一本書上所記載的《五嶺志·鬼神》中看到這樣一斷文字:大雍開國之初,戰事頻繁,各郡廟宇毀壞無數,唯梅關外五十裏女媧娘娘廟,塑像絲毫無損,廟中祀奉者無一人喪生。

女媧像下是廟中祀奉者為逃生所建的秘密通道,只是年代久遠,寺廟空置,已無人知曉了。

落入塑像下的密道中那塑像已自動關閉了通道,火折子還在,他點了蠟燭,因為通道裏有氣流,蠟燭燃燒不會熄滅。

至次日清晨的時候他走出了密道,只是眼前的景象,荒蕪的讓人陌生。不是比鄰官路,也沒有城鎮。

——

卯時的時候天空中便下起了雨,一直到現在未停,火熄滅後,孤蘇郁的手下當真從破廟裏擡出了兩具屍體。

只是離開的時候韓溪詫異的望了眼那經過昨夜一夜的火,依舊完好無損的女媧像。

周子謙跪在泥地裏,凝著那兩具屍體悲慟的落下淚來,以往他為劍士,尊師曾言:他一生為情所困,雖是劍法一流,終不能成為一個好的戰士。

悲慟中他擡眼望了一眼那女媧像,大雍建朝百年經五帝,這廟宇佇立於此已是百年,只是這女媧娘娘的臉,此刻凝著卻頗有熟悉之感。

大雨之中,靛青色紙傘下的鳳眸陰寒的男子,凝著周子謙的身影和那冰冷的兩具焦灼的屍體,眉目一黯。

“回都。”冷漠的二字溢出那人薄唇,依舊是來時的一身黑衣。

------題外話------

前文的大伏筆近期要揭曉。

☆、056、先救我妻子

寡月是正午剛過的時候看到官路的,雨水將他的頭沖的發昏,他背著顧九,走的極為艱難,他知道自己就快要倒下了,卻不能倒下,沒安全之前他絕對不能倒下……

他邊拖邊拽著顧九撐到官路上將顧九放在官路旁,本想站在官路上等,可是現實不允許,他還沒有站穩,便體力不支的趴伏在了大路中央。

因他方才聽到噠噠的馬蹄聲,不一會兒就該遇到人了,他就算是頭磕破也會要人救他的九兒……

果然沒半刻鐘,兩輛馬車前後而至。

寡月疲憊地睜開眼,撐著站起,走到那車夫那說道:“求您帶我和我妻子進城。”

馬車突然停下,車內的人自是要看到底發生了什麽,都前前後後的探出頭來,原來是民車,和林叔載人的車有些相似,只是他們跑的是長途。車主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瞥了眼寡月又瞥了一眼路旁躺著的顧九,道:“我們這裏兩輛都滿人了,你等下一輛吧!”

說著那人就要催著車夫離開。

“不!”神志已經有些昏迷的陰寡月上前一把抓住那人站在車上的腳踝,“恩人,求你救救我妻子,她很不好,急需醫治,求你讓我上車帶她求醫……”

那人一腳踢開寡月的手,道:“求醫?我看你自己都是一條病狗!還不快滾,死在我車上還晦氣呢!”

他陰寡月的一生從未這般狼狽過……他無奈苦笑,卻是堅定的想,就算跪著求人也要救九兒……。

正當他欲跪地的時候,一雙手握住他的手臂。

“神醫這裏就有,我出三倍的車費讓他和他夫人上車。”那人說道,將錢袋遞與那車主,接過錢袋的車主一時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謝謝恩人。”陰寡月已沒有多餘的時間拘於禮節了,當即背上顧九,拾起包袱往車上走。

將顧九小心翼翼的放在那自稱神醫的人騰出的位置上,還沒來得急自己坐下,就倒在了車上,倒地的那刻他緊緊的抓著那人的衣角道:“先救我妻子……”

說完便昏倒在地,車上人一片唏噓。

這才聽得那神醫說道:“妹妹,你要哥哥就這人莫非是看上了這人,可他臨昏迷前還嚷嚷著要先救他的妻子……”男子苦笑搖頭。

“可是他妻子沒有他嚴重。”平淡的女聲想起,既不否認,也不反對。

顧九在方才聽到陰寡月對人說先救她的時候,就已迷迷糊糊的醒來,頭痛欲裂間他握住男人替他把脈的手道:“先救他!”

當然是先救陰寡月,不然誰來告訴她出了什麽事?為什麽她和他會如此狼狽的出現在這裏?

想到這裏顧九顫抖的伸出無力的手,使出渾身力氣猛地握住那男子的手,力度之大讓那男子都唬了一跳。

“先救他!”

“……”那男子一瞬呆滯的凝著她,似乎是詫異她為何這麽快就醒來了,他還什麽都沒做不是麽?

“給我點水和吃食。”見他微楞的模樣,顧九無奈搖搖頭,無力的說道。

那男子很是機械的去取水和食物,已無了方才處變不驚之色,這姑娘生的真美,想著姚思珩紅了俊臉。

顧九淺淡的道謝,喝了口水,將食物吃完,壓根沒在乎一車子人投來的詭異目光。

姚思珩被顧九瞪了一眼後默默的去救她口中的丈夫,他的妹妹姚思珺至顧九醒來後一直以一種傾羨又帶著淺淡妒意的眼神望著她,方才的那一幕還回蕩在她的腦海裏,世間竟有此等有情有意的男子,為救其妻子甘願受辱,或者,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顧九感受到她火辣辣的目光,灼燒的面頰有些發燙,不禁微瞇起了眸子。

——

長安那方,只是半日,孤蘇郁便派的人快馬加鞭將被署名為陰氏遺孤的燒焦的屍體被送往長安衙役府,這一事一傳開到底是是引起了不少轟動。

璃王的人也收到了線報,桓青衣將信帶去後,就不見璃王從房裏出來。

兩具屍體,經粗略的判定一男一女。

一男一女……

想到這裏卿泓心中抽痛了一下,陰氏遺孤死了,顧氏孤女也死了,都死了……

到頭來,他終究是一個都保不了。

近黃昏的時候卿泓才從房間裏出來,輪椅的吱呀聲驚動了門外的青衣。他伸手示意青衣低頭,青衣湊過耳,他在他耳邊耳語數句後,將某個東西放在他的手中,然後兀自推著輪子離去,唯留下青衣呆呆傻傻的站在那處。

主子說:奏明聖上,璃王願退去朝中所有職務,奉還禦賜銀魚袋。

青衣腦中一片空白,腿邁不開一步。

玉闌幹外,雨水滴滴的落下,水藍色衣衫的少年兀自的推著輪椅離去。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什麽也做不了,是否又真該破釜沈舟一次。

正是這個時候,林叔林嬸收到傳信將陰寡月與顧九的屍體領回去,林嬸見那焦灼的屍體早已哭暈過去,量林叔膽子大些也不忍直視……

夜風連夜裏就將那兩具燒焦的屍首埋了,立了碑。在他挖土坑的時候他一直默不吭聲,女人的哭聲回蕩在寂靜的村莊裏,即使無數人告訴他這的確是陰氏遺孤與一個女孩的屍首他依舊不願相信。棺材是兩年前陰寡月自己準備好,擺在大堂前兩年的棺材,大的足夠將這兩具屍體合葬……

墓碑上他用劍刻下幾個醒目的大字還有二人為人知曉的生平。

那夜黑衣未褪的夜風,不顧一個人的阻攔,策馬而去,出了長安城。

晚風微涼,墨發飛揚,他策著馬,心中千回百轉。

他窄長的鳳眸隱隱有濕意,他棄了手中的鏟,騰的跪地朝身旁靜靜佇立的男子道:

“郁叔,我就讓他這麽死了這麽死了……一飯之恩也罷,什麽隱忍覆仇成就偉業也罷,他可是我的親人,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半個時辰前他一把推開阻攔他的男子。

“無論如何我不相信他就這麽死了!”

他要去江南,他要去萬安寺,他要去找凡羽那老頭問個明明白白!他不是說他這一生都將與他有一份之恩的恩人有著不解牽連,他不是說那人能助他成事?那麽他還未死?陰寡月如何能死?他不信……

------題外話------

☆、057、梅花廬主靳南衣

“這是你們代我出的車費還有診費,別嫌少這可是我全部的積蓄。”

馬車上體力恢覆的顧九守著已脫離危險的寡月說道。

那兩兄妹一楞,姚思珩傻傻的朝她笑:“姑娘,這銀子你自己留著用吧。”他兄妹二人雖是庶出卻也不曾缺衣少食,前些日子只是替家裏送了些東西去柳州那邊,家裏的車壞在了半路上,才上了這輛車,遇到了他們。

“哥,她人怎麽這樣,我們救了她她怎麽用銀子打發我們……”姚思珺說道,清秀的小臉微紅,餘光不時的打量顧九身後昏睡著的男子。白日裏挑起車簾看他時,他雖是那般狼狽模樣,她卻能一眼看出他的鐘靈俊秀之姿,如今打理幹凈了再看更有風華絕代之色,這“夫妻”二人都是真真美人,當然她自己也不差,就算這女子真是他的妻子,她也不介意的,若是能報恩,許她個平妻之位也是好的。

顧九沒有理會她的話,她是聰明人不難聽出這話語裏的意思,有她在還想肖想陰寡月?嗯?所以她才想用金錢將他們間的牽連拉開。

顧九不曾理會,將那錢袋朝姚思珩那廝拋去,總之她給是她的事,他們接不接是他們的事,想要陰寡月用身子報恩想都別想。

姚思珩被砸的一蒙,竟有些癡傻的撿起錢袋,目光一直緊盯著那錢袋。

“既然收下了就別還我了,咱們這算是‘錢貨兩訖’了。”

姚思珺聽她這麽一說,又瞧了眼她哥哥的樣子,氣的冒火!

什麽?錢貨兩訖?姚思珩瞬間有些蒙了,姚思珺氣得不說話了,任憑姚思珩回過神來後怎麽安慰她她都不理……

車主一開始打盹,整個大車安靜下來。末了,顧九挑起車簾看了眼漆黑的天開口問道:

“這車是去哪裏的?”

沒有人回答,顧九一楞回頭望過去,姚思珩已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姚思珺睜著眼睛咬著唇,坐在那裏,似乎是……生著悶氣?

顧九無語,環顧四周,心下想,估計沒人會回答她的問題了,她嘆了口氣,想想她也該休息了,不然等明日裏陰寡月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不是她,可不行……

“是江南去的,小姑娘。”當顧九轉過身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她回頭見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

那老婆婆笑了笑再道:“打仗了,柳州呆不下去了,江南是我娘家,現在娘家也沒人了還有一套宅子,容我回去過個安寧的晚年吧。”

老婆婆說道嘆了口氣。

“對了,姑娘你可是江南人,聽口音有些像呢!”

顧九身子一震,搖搖頭道:“不是,我沒去過江南。”

老婆婆眼裏閃過一絲疑慮,隨即又顯露失落之色,蒼老游離的目一瞥車內燈影,再道:“江南的花很美,江南水很綠,江南有蹁躚的才子,綽約的佳人……江南……”

她說著喉中一哽,淚就落了下來。

那聲音讓顧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酸澀……

那老婦人抹了淚再道:“珍惜眼前人……”便不再說話。

是要歷經多少滄桑才能將這五個字說得如此沈重,如千斤般的大石壓在人的心上喘不過氣來。

江南,還真是一個讓人傷心的地方呢……

顧九將懷中一縷方帕遞與那老婦人,笑道:“江南我會去,眼前人亦會珍惜。”她承認她不是那麽會安慰人的人。

老婦人朝她點點頭,羞赧一笑。這一刻顧九卻透過那笑看到江南桃花紛飛之處,遠嫁的少女,望著江南渡口邊盈盈一笑,不知是癡醉了誰,迷了誰的眼。

只是,又有哪個女人,不曾美過。

——

江南軒城西城門處,渡口城郭,馬蹄聲急。

白衣的少年在顧九的攙扶下,走進城門,姚氏兄妹氣得直跺腳,他們的進城通牒不知落在哪裏了,現在正求人通信呢。

顧九看也沒看那二人攙著陰寡月進了城,他們逃命至此,世人眼裏再無陰寡月與顧九,這裏又是否能成為他們的棲息之地呢?

“哥!這世上怎麽有這麽忘恩負義的人?”姚思珺指著顧九的背影道。

姚思珩繼續一副被美人勾了魂的樣子道:“哥哥倒是不這麽認為,她不是給了咱們銀子嗎?”

“銀子銀子你就是被人勾了魂!姚家長子就算是庶出,試問你缺銀子嗎?”姚思珺吼道。

“對啊,我不缺銀子,可那是那姑娘所有的盤纏!哎呀呀,不好啦,姑娘……”姚思珩朝顧九與陰寡月離去的方向追去。

姚思珺氣得火冒三丈:“姚思珩你還是我哥嗎?你怎麽不去死啊!”

姚思珩沒有通牒哪裏能進城追顧九和陰寡月,只能巴巴著被守門的侍衛猛訓了一頓,在城門口巴望著等下人來送通牒,這一趟出行可真慘,他老爹又該罵他了。

江南,這便是古時的江南?

小橋流水,煙雨籠罩,群樓高聳,車如流水馬如龍……

顧九步子有些隨心情變得輕快起來,只是顧及陰寡月她不得不放慢步伐。

“咦……”顧九望著一處高樓,驚訝一嘆,好高哦,原來古代也有這麽高的樓。

陰寡月順著顧九的目光望去,眸中一黯,大雍最高樓,江南軒城華胥樓,北方人都尚知,江南人不可能不知,況且顧家孤女正是生於江南……。

“這是華胥樓。”寡月有些哽咽的說道,他松開扶著顧九的手,走開了些,捂著唇猛咳了幾下。

就在寡月咳嗽的一瞬,華胥樓前,一輛簡單樸素的馬車停下,只是那輛馬車車壁上繪著的圖終究讓顧九多看了一眼,是落雪寒梅……

馬車上走下一清秀童子,朝華胥樓的一個人道:“軒城梅花廬主靳南衣求見樓主。”

靳南衣?

突聞這個名字,顧九心中微動,猛地回頭。正欲凝神看清那人臉的時候,忽聞一陣尖叫哀嚎之聲——

接著大量的人流朝街心湧來,昏天暗地的,一瞬間她就被淹沒在人海裏。

流民暴動了!

方才進城時就可見端倪,城外集聚了大量的沒有通牒進城的流民,此刻定是流民忍無可忍的突破城門守衛湧進城中來了。

“寡月!”顧九心跌落至谷底,她揮動這小胳膊推開擋著人,睜大了眼睛在附近尋找著陰寡月,他會不會被人推到在地給踩死了?

她近乎絕望的尋找著都怪自己不好,她不該放手,她怎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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