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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似是故人來(二)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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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法。

時興的流雲髻,原來這麽簡單的說。

顧九伸手摸了摸腦後,只是這個動作讓那嬤嬤以為她是認為她沒給她綰好,沒來由的窩了一肚子火,顧九也不會知道她們這種在古代靠手藝吃飯的女人最在乎這些。

只聽得那嬤嬤冷聲道:“姑娘,老身替無數的小姐公主妃嬪綰過發,雖不敢說是綰的最好的,可老身以前也是司飾宮最好的宮女。”

宮女?

顧九放下手,她不過想更清楚的了解一下這流雲髻,她看不到後腦勺只能伸手去摸呀。可是她將將說她是宮女?原來這嬤嬤真是宮裏的人啊,顧九心內了然,不由更生一些疑惑。

顧九回頭對那嬤嬤羞怯一笑,人在屋檐下,誰叫這奴仆是那救命恩人的人呢?

“顧九抱歉,只是習慣。”

那嬤嬤卻是冷冷的遞與她一柄團扇,再道:“老身憐姑娘大病初愈,只是這習慣姑娘日後真入得上流可是要改改,大雍女子不得於外人前弄發,否則讓別人想到歪處去,說姑娘搔首弄姿。”

顧九滿頭黑線,她不就摸了下頭發麽?用得著這樣說她?

顧九忍了接過那嬤嬤遞來的團扇,卻又聽得那尖利的聲音:

“姑娘,這團扇可不是這麽拿的。”

顧九指間一滯,那團扇就差點從她手中落下,正當這時那嬤嬤將那團扇拿過,滔滔不絕起來:

“正確的說叫‘執’,這團扇就如同才子文人手中的紙扇一樣,是用來提升一個人的氣度的。”

顧九惡寒,這都時維九月序屬三秋了,還沒腦子的拿扇子作甚?她一輩子都不會入上層她要學這些作甚?

“這團扇又稱宮扇、紈扇,執扇有執扇的規矩,咱大雍女子最推崇的就是執扇之間盡顯的氣度,看一個世家女子最重要就是她臂上紗與手中扇。今朝太傅蕭時之妻長孫氏更寫下《紈顏筆談》正是講的這團扇的制作、繪畫,與執扇方法,而其女蕭槿更有《臂間紗集》受上層貴婦爭相讀學。”

顧九頭都要大了,昨天怎麽沒有發現這老女人這麽能說呢?她還以為她會和桓青衣一樣是個寡言的隨從。什麽太傅,什麽蕭槿,什麽團扇臂紗關她鳥事?莫名其妙!

忍無可忍,顧九極力地扯出一個笑容,朝那嬤嬤道:“嬤嬤,您方才不是說卿公子正等著嗎?”

那老嬤嬤似醍醐灌頂一般,臉上冷漠的神情一改局促,忙道:“姑娘快隨我去。”

------題外話------

團扇【又稱宮扇、紈扇】

扇子最早出現在商代,用五光十色的野雞毛制成,稱之為“障扇”。當時,扇子不是用來扇風取涼,而是作為帝王外出巡視時遮陽擋風避沙之用。

自西漢以後,扇子開始用來取涼。三國時諸葛亮輕搖鵝毛扇,妙計橫生,運籌帷幄。羽扇出風緩軟,不入腠理。

東漢時,大都改羽扇為絲、絹、綾羅之類織品,以便點綴繡畫。一輪明月形的扇子稱之為“紈扇”或“團扇”,也叫“合歡扇”。當時扇子有長圓、葵花、梅花、六角、匾圓之形;亦有木、竹、骨等材之柄;還有扇墜、流蘇、玉器之飾。

此處關於團扇提升氣度一說乃二卿化用,不做計較。

☆、029、會試開考

顧九長籲一口氣,輕提著碧色羅裙,跟著嬤嬤出了房。

羅裙後圍拽地半尺餘,有些拖拉,好在羅裙前擺不似後圍,前擺做得稍短將將露出鞋頭,這種將露未露的美,含蓄又不減誘惑,是被上層所推崇的吧。

藥園裏,卿泓略顯慵懶地坐在輪椅上曬太陽,見顧九來了,示意她坐下,正欲給她斟茶,那嬤嬤就走上前來道:“公子,我來吧。”

卿泓執意端起茶壺看得顧九都不好意思了,上前去接過他手中的壺。

少年望了眼嬤嬤,淺淺道:“你退下吧。”

嬤嬤看了眼顧九恭敬的退下了。

顧九斟完茶遞與卿泓,道:“公子找顧九何事?”

少年微笑著捧過她遞來的茶,目光移開顧九的臉落在旁處。顧九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落在一旁幾本書冊上,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他微抿一口茶水,笑道;“顧姑娘坐下,念我聽吧。”

顧九微蹙眉頭,“姑娘”二字聽著不說別扭,總覺得像是有意而為。按理她現今是陰寡月的妻子,他是該叫“夫人”的。

“公子為何頻頻喚我‘姑娘’?”顧九拿起桌上的書,不解地問出了口。

可是方問完就後悔了。

那人絕美容貌上的笑意如此明顯,他玩味的揚起唇角:“姑娘若要我稱你夫人,那你臂上之‘宮砂’何解?”

他將顧九臊紅的面盡收眼底,覆道:“陰寡月之三媒六聘是給郎淩霄不是給顧九。”

“可是新娘是我……”顧九本能的大聲反駁他,卻發現解釋有些無力,那人的三媒六聘的確不是屬於她的,可是她為什麽要去在意?

“顧姑娘又何必自欺欺人?”他頓了頓,溫柔絕美的鳳目閃過一絲淩厲,語峰一轉,“難道姑娘認定了陰寡月的真心?”

顧九身子一震,陰寡月的真心?

顧九搖搖頭,陰寡月的真心與她何幹?不過命運的偶然一顧,將他們捆綁在一處,成就了一場錯誤的姻緣。

錯的時候,錯的人,也註定了一場錯誤。

顧九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她幹笑了笑有些慌亂地翻開手上的書,道:“卿公子我該從哪一段念起?”還沒有說的一句是:念完了,快點讓我回去。

她突然的轉移話題似乎並沒有引起卿泓的不悅,他俊顏上依舊帶著淺淡的笑。

“隨你。”

隨便她從哪一頁開始念,嗯哼,她還真想從最後一頁開始念呢。

“逢風而如炙如火者,是人當肉爍也。獨治著,不能生長也,獨勝而止耳……歧伯曰:是人者陰氣虛,陽氣盛。”

顧九越往下讀,那少年眉頭凝得越來越緊…。

半餉……

卿泓著實聽不下去了,才黑著俊顏打斷道:“反了。”

顧九忙止住往下念,放下書不明所以的望著他。

“是歧伯曰:是人者陰氣虛,陽氣盛,四支者陽也,兩陽相得而陰氣虛少,少水不能滅盛火,而陽獨治。獨治著,不能生長也,獨勝而止耳,逢風而如炙如火者,是人當肉爍也。”卿泓一口氣背誦完,好看的眼眸看怪物似的看著顧九,頗不解地問道:“你怎麽看的?能念成那樣?”

“呀!”

顧九想找個洞鉆進去,或者刨個坑把自己給埋了。古人的書是從右往左看的,她怎麽就搞忘記了?看來這具身體也是許久沒拿書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若是卿泓絕對不敢想象她是怎麽念成方才那樣的吧?

“呃,剛剛失誤,失誤……”擦了擦額頭上並沒有的汗水,怎麽突然這麽熱呢,素白的手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只是一瞬身子便僵硬在那處,想起了方才那嬤嬤說的不要在別人面前“搔首弄姿”。

顧九狼狽的擡眸朝卿泓的方向望去,正巧對上少年望過來的眉眼。

手下一抖書就落在了地上,二人同時伸手去撿,指間觸在了一處。

慌亂中卿泓最先收回了手,任顧九去撿。

顧九將書冊撿起的剎那,卿泓的目光落在顧九雪白的脖頸處,臉色微醺,慌忙別過臉去。

“公子,我繼續念麽?”顧九用手拍掉書冊靛青色書封上的灰塵說道。

少年微垂首,似是默許。

顧九便滔滔不絕的念起。末了,那人給她斟茶遞與她,淡淡道了一句:“三日後會試。”

顧九接過水,甚是詫異的望著他:“怎麽提前了?不是中旬麽?”

卿泓眸光一閃,只是頷首卻沒有作答。顧九以為他不知便沒有繼續問了,心下更多的是擔心寡月,對於科舉,寡月的在乎她不會感覺不到,甚至她能知道他的勢在必得。

“對了,卿公子,寡月的病您覺得能治麽?”顧九很是認真的望向你卿泓問道。

“不知道。”卿泓眉頭微蹙說道。

“不知道?”

卿泓淺笑:“我沒能見著他的面,又如何能得知他的病情到底如何。”

顧九一瞬了然,正準備伸手撓頭,又咬牙放下了“爪子”,不能“搔首弄姿”,咬牙啊……

——

兩日過去,明日就是今科會試正式開考的日子。

清晨,今科所有參考的才子就要通過一系列的檢查後方能入禮部。

所入會試需要準備之考憑包括:戶籍、“容貌冊”、鄉試入舉由禮部下發的憑證。

古代沒有攝像技術不能記住每位考生的容貌,歷朝歷代最忌冒名頂替參考之事,官府方下達這種命令,戶籍:包括考生祖上能追溯到的先人,家住何處,祖上是誰,當過什麽官,有過什麽功績,有幾畝地,幾棟宅子,有什麽其他的親戚等等,這類文件被稱為“牒”。至於“容貌冊”,是科舉發展到後來發明的,記錄了考生的容貌特征,除去最淺顯的容貌特點,身高體重以外,還有特殊體征,比如哪個臉上有顆痣,哪個手上虎口處有塊疤,或者哪個是少年白發……這些明顯體征是別人代替不了的。

會試考三天,共考三場,一日一場。

首場四書三題,五經每經各四題。難度絕對高於鄉試。

次場考論一道,判五道,詔、表、誥三體各一道。

第三場考經史時務策五道。

三天考生的吃喝拉撒全在一間小格子屋裏,每個格子屋門口站著一個帶刀衛,每條格子屋有五個,每組十個,兩兩相望,每組前坐著一個監考官。

每十組由一個三品以上官員負責,主持整個科舉的監場官員是由四個一品大員,數十名三品高官組成的。

大雍禮部府門前,從四方而來各個學府的考生都被打亂了順序,他們排著隊,等候著考官們的檢查。

“下一個,江淮南路,揚州府廣縣陸安。”

------題外話------

PS:地名……編的……

上述那段關於科舉會試的介紹,是二卿半查資料,半結合以前看的古裝片加半想象寫出來的。還是那句話不可盡信,也不可不信……

瓦會盡量還原歷史上人們生活學習風貌的真實性,但是有些年代久遠需要大量史學資料的,瓦就放棄了,就像瓦現在不知道到底那個“準考證”有幾張在古時候稱為什麽?(文中添加了我想像的)不過我淺顯的得知:

清代考生的“準考證”稱為“票卷”或者“浮漂”。

也可以統稱為“考憑”。

☆、030、今科洩題

“是,是我。”

一個二十四五歲的男子穿著揚州書院的學生服,從禮部木門欄那頭走來。

“陸安,揚州花溪縣人,祖上曾為江南世家陸氏之馬奴,賜姓為陸,陸安高祖父陸三曾官至陸府管家,陸安之祖父陸別因種茶發家成江南茶商,陸安之父陸林現掌江淮一帶之茶事。”審考官一口氣念完戶籍,又念起“容貌冊”,“陸安屬江南科場,身高七尺八厘,體重一百三十二斤……腰後部有一灰褐色胎記,去那邊,衣服全脫了,稱體重,量身高!”

良久只聽得簾帷那頭一人喚了一聲:“過!入科。”

蕭楨就坐在那頭,有考官給撐著遮陽傘,又有考官給他遞來茶。

他接過微抿一口,只聽得那方吵鬧起來。

“陰寡月誰不認識,這不是長安城外的病秧子麽?他先祖陪高祖打江山,世代功勳,父親和叔父卻通西涼而判國,留他這麽個遺腹子,哈哈他的事情我他娘的都倒背如流了。”一個審考官說道。

而陰寡月全然不以為意,手捂著唇咳咳喘喘著,朝那考官笑。

後排站著的考官及圍欄外的才子們也連連搖頭,這人可是真懦弱的讓人看不起,別人罵他他只會邊咳邊喘的賠笑。

唯那頭蕭楨眉頭一皺,眸光一黯,朝身後站著的青衣使了個眼色。

青衣立馬會意,往那方走去:“這是你們閑聊的地方嗎?”

幾個審考官一聽,連忙住嘴,後頭的幾個看戲的也不笑了。

“去那邊簾帷後面把衣服脫了。”審考官沒好氣的看了一眼陰寡月,就是因為他遭了罵。

正在這時那邊隊伍裏發生一幕。

“官人饒命,官人饒命!學生沒有……”那考生穿的學生服也不知是哪個書院的,他已跪下地,一連磕著頭,頭都流血了還在磕頭。

那審考官不理會,踹了他一腳朝蕭楨那邊走去。

“侍郎大人,此人冒名頂替,還請侍郎大人定奪。”

大雍國令,凡科舉冒名頂替者,重者即頂替未被查出還取得名次著處極刑斬首示眾,輕者與科舉舞弊同視充軍發配邊疆。

蕭楨看了一眼那考生道:“查明原因若罪行坐牢充軍。”

這方審考官們都嘆了一口氣,寡月從簾帷那頭探出頭來正想問為什麽他脫衣服半天了還有沒有人來檢查?

簾幔外一審考官看了他一眼道;“檢查完了?”

寡月眸光一黯頭輕不可聞的點了下。

“沒事了就快入科!”

寡月換好衣服,拿起這三天準備好的吃食幹糧入了科場。

成敗,功名,只看今朝。

——

顧九一連在這府宅裏住了六日。

今日正是今科開考的日子,卿泓給的那本《黃帝內經》她都給念完了,卿泓卻依舊沒有要她回去的意思。

“今日是最後一場了麽?”顧九望著身旁的少年道。

“是。”卿泓答道,似看了一眼天色,又道,“最末一場,時務策五道。”

“談論時務之對策,是否科舉的重點在此呢?”顧九心不在焉的說了一句,沒有看著身旁那人,只是把玩著手中曬好的野菊花,她三日前在卿泓的指導下將它們用蒸籠蒸了,殺蟲後一連曬了三日,再過幾天估計可以飲用了。寡月經常看書,她還可以用這些花給他做個枕頭,有利於睡眠,也有利於他的視力保持。

卿泓卻是詫異的看了眼顧九,本以為她不過一商家女,不過會識些字罷了,沒想到她竟還能知曉這些。

“是的,科舉的重點也許如你所說,就在這裏。”卿泓嘆了一句,再看顧九心思早就放在野菊花身上去了,哪裏還聽得見他說了什麽。

他不由輕笑,絕美的鳳眸之中似有流光暗湧,於墨瞳深處化作一抹妖冶華彩。

今日,最後一場了,半月之後這天下又是一番怎樣之光景……。

顧九突然擡頭,道:“卿公子,寡月今日最後一場了,您看我是不是該走了,他說要我等他的,可是我想去考場接他。”

少年一怔,頷首。

顧九很開心,這麽多日,他終於肯放她走了,“卿公子,這曬好的野菊花能分我一點麽。”

“當然可以,你全帶走都可以。”只是雖是這麽說,還是有些遺憾他沒有機會品嘗了。

顧九卻是笑道:“不了,我不拿多了。”

卿泓沈思片刻道:“我送你一程吧。”

“不……”顧九沒能拒絕,那人已由仆從推著輪椅走出去。

只是門外等著的不是禦賜四輪車,而是一個較上次普通些的馬車。

——

考場之中全然不似外面的平靜,連考三日後有考生是在精神高度集中後疲憊不堪,有考生是依舊處於神經緊繃狀態,更有拿到時務策題目後驚喜的說不出話來的。

唯有陰寡月手捧著卷子,秀眉擰成一團,鳳眸陰鷙,薄唇快咬出了血來。

他手緊捏著竹制狼毫,似乎是差一點那濃墨就要灑在卷面了。

怎麽可能!

他本以為不過是他們猜的題目而已,他本以為如他們所說是先生出的題目,或者聽人訛傳的會考。

時務策五道有一道蒙對了不算什麽,時務策五道蒙對了三道,那又算什麽?

唯一的解釋是:今科洩題!

他確實答了,而且同樣的題目他從來不屑於寫第二便。

他想拿到了他的答案的人定會找別人加以改造,而不難有人和他給的答卷一模一樣!

此刻陷於驚懼的還有一人,便是與寡月一頭一尾的柳汀。

“止於至善……”男子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數日之前的一幕入腦,那宣紙之上的墨字斑斑點點般印入腦海。

他沒有在意墨筆把衣衫弄臟,修長的手插入發髻,這一刻竟然還有心思去擔憂一個人的命運,而忘記了自己。

陰寡月一篇文從不寫第二遍,這一刻,最難受的是他吧。

但腦海裏清醒的認清一個事實:科舉洩題了。

申時一至,一聲鐘鳴,宣告著今科結束。

禮部外早已圍滿了人,有攜家帶口的婦人抱著牽著孩子的,也有白發蒼蒼的老人……顧九看著這場景不禁想起現代的高考,可是高考選拔的是人才,而科舉選拔的官員,一榮俱榮,甚至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

“出來了,出來了!”當一個婦人最先叫出來的時候,顧九竟然察覺到心下猛地一跳。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這麽緊張……

“相公受苦了。”有家室的被自己的妻子安慰著,一家人孩子和婦人熱淚盈眶。

顧九看著那些考生的邋遢憔悴的模樣就能想到此刻的陰寡月,應該不會好到哪裏去吧。

☆、031、不可深交(一)

顧九等了許久都不見那人身影,一旁卿泓不露痕跡的安慰著,又給她遞去一些吃食,顧九不甚在意,只是巴望著禮部的大門。

突然聽得一聲尖叫:“裏面有個考生暈倒了!”

顧九竟然是一個踉蹌沖出馬車。

“寡月……”她喚著。

這麽多日子了,就算是對條哈巴狗都會有了感情,何況還是一個溫柔的男子。

她朝那禮部的大門奔去,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那麽篤定暈倒的人就是陰寡月那藥罐子,但是她等了他那麽久一直未見他人影也只能是他了。

果然瞧見柳汀背著一人出現。

柳汀從考場出來已經很晚了,等了許久不見寡月,便去問了一下考官,考官想了一下道:“陰寡月啊,他不是早就交了卷麽?”

柳汀一聽這話,心一緊朝寡月所在的那間考間而去。

只見那素白衣衫的人就倒在簡陋的榻上,似乎是在收拾好筆墨紙硯準備離開的時候倒下的……

柳汀一見心一顫,忙上去探他的鼻息,還好,還有氣。

他一手拾起寡月的包袱,一手去攬寡月的臂膀,望著一旁的考官道:

“考官大人您幫個忙,幫我把他弄到我背上,我背他出去。”

考官最忌諱考場死人,當即就幫了一把。大雍朝有令科舉除了帶吃食不得攜帶任何藥物,主要是防止人投毒,所以那些痼疾纏身的考生都得忍著過三天。

寡月命顧九將藥丸縫到自己的中衣衣袖內,就是料定自己撐不過三日。

一切都似在他的意料之中。

柳汀看到是顧九,有些詫異與欣喜,一臉憨厚的對她笑。

顧九忙皆過柳汀手臂上的兩個包袱,一面又督促面前張望的人給出道來。

“你,你帶了藥沒有?”柳汀忙問道。

顧九心“咯噔”一跳,她都在卿公子家住了六日了,她出門的時候身上可是什麽都沒有帶的。

“沒……沒有。”顧九搖頭。

柳汀微詫異於她能開口說話,卻沒有多問什麽。他這才認真審視起顧九,見她身上穿著的不是他那日所見的麻布衣裙,而是綢緞上衣褙子絹質裙裾,他正欲皺眉的時候,一個一身墨衣的男子朝他們這方走來。

“柳公子,我家公子請陰公子和你過去。”來人說道。

柳汀濃眉皺成一團,如果他沒認錯這人當是當今禮部侍郎蕭楨的屬下,可是這人怎麽會和他或者寡月有交集呢。

“陰公子急需治療耽誤不得請柳公子移駕。”

顧九、柳汀隨青衣走向那禦賜四輪車,車內大得如同一間屋子一般,顧九這才想起那日西街路遇郎淩霄的一幕。

車內蕭楨與卿泓都在,顧九與這才想起那日這白衣公子說青衣是他的家仆,原來卿泓和這個人認識,而這個人又認得郎淩霄,那麽這人也是高官嘍?那這個卿泓官位自也不會低吧?

被震撼到的是柳汀,禦賜的四輪車是什麽概念?當朝一品大員也不會有這麽大的殊榮,蕭侍郎父系蕭時當朝太傅,他兒子能駕馭這車當得起。

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在輪椅上的卿泓身上時,就不止是震撼二字能形容的了。

水藍色長褙子下,淺灰藍色的腰封旁垂著的,可是……銀魚袋?

蕭楨乃三品侍郎都沒有佩戴銀魚袋的殊榮,這個人莫非是位列三公為今朝一品?

不!柳汀在心裏否認,這人還那麽年輕,當朝能配銀魚袋的人他曾聽父親提及,都是些老頭子了,父親提及的最年輕的也都有五十歲了。

而這個人他看起來不過十六爾爾……

柳汀正發楞的時候,背上的人已經被蕭楨平放至車內一個矮榻上。

那輪椅上的少年已淺淺把脈後,給陰寡月口中塞入一粒藥丸,開始給他施針。

柳汀這才望向身旁的顧九,見她一身華服,膚色紅潤,不禁心生一股悲痛,她也不過是個愛慕虛榮的虛偽女人?一時間他真替寡月感到悲哀。

罷了,等寡月醒來,他就帶寡月走!這種女人不要也罷!也許他只是一時氣憤這般想了,他自心底依舊在為顧九尋找著理由否認自己此刻的想法。

顧九還不知道此刻柳汀內心的矛盾心理,在卿泓身邊打下手,照顧著寡月。

車簾外青衣已駕起了馬車,車這麽一動的時候寡月就醒來。

睜開那絕美的鳳目,一瞬的斂艷之光,看得顧九心臟亂跳。

連卿泓和蕭楨也是一怔,如此心中或許藏匿著百般計較的人,竟有一雙清澈如此的鳳眸。

入目的是一派華麗的陳設,若不是他快速的搜尋到顧九的身影還以為自己以入了天堂,寡月是這般想的。

不過他不相信閻王會讓他這個罪臣之子升天,他當是該入地獄的。

“你我怎麽在這裏?”他問道,陰鷙的鳳眸不會錯過顧九身上時下貴族正興的華衣還有發式,更不會錯過身旁少年的銀魚袋,還有一旁靜坐的蕭楨……

他心一緊,正快速的於腦海裏搜尋事情發展的種種可能,他能猜到所有,唯一猜不到的只有,九兒。

顧九臉一紅,她方才定是因為擔心著寡月,神經大條了,沒有想到自己一身華服站在這裏,柳汀和寡月會怎麽想,她餘光一瞥不遠處默不作聲的柳汀,突然之間懂了什麽,正要開口的時候,突然傳來身旁男子溫濡的聲喉:

“顧姑娘前些日子病倒了,卿某略知醫理,路遇進城求醫的她和一對夫婦,心生不忍便帶她進城醫治數日。”

本是一句以極其淺淡的口吻而成的話語,柳汀聽來面色舒緩了很多,也對先前對顧九產生的誤解心生愧疚。

只是陰寡月秀眉蹙得更甚,別人瞧不見他素衣袖中的手早已握成拳。

一句話雲淡風輕,卻是字字打在他陰寡月的心上和面上。

他稱他的妻子作“姑娘”,更是讓他清楚自己連照顧她的能力都沒有,讓她累到病倒。

寡月心一驚,望向顧九眼裏有心痛亦有責備。他冰涼的手不露痕跡的抓起顧九的手,餘光瞥向她手腕上的褐色疤痕,果然還是留了疤……他替她擦的藥本是不會留痕的,她定是沒有聽進他的話,莫名的有些窩火……

他指間婆娑著那塊疤痕,只是一瞬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指間一顫,眸中一抹驚懼疾馳而過。

一柱香的功夫後,馬車突然停住,車簾外傳來青衣的聲音:主子到了。

陰寡月握住顧九的手起身,朝卿泓與蕭楨道:

“寡月多謝公子與侍郎大人相救,我夫婦二人叨擾多時,今時公子救命之恩,他日定登門言謝。”

“陰公子,真的要走的這麽匆忙嗎?”卿泓笑道,面前人聰慧沈靜,他不怕他已猜出一些東西。

------題外話------

這算是暗醋麽…

☆、032、不可深交(二)

“若是公子要診費和車馬費用,寡月來日會托人給公子送來的。”

他用金錢將二人的關系拉開,卿泓知曉這人壓根不願與他深交。

或許他更多的只是為了他身旁的女人,只是他篤定他能護得了自己更護得了佳人一世麽?

“那卿泓靜候公子的到來。”

輪椅上的少年依舊含笑,將陰寡月臉上一瞬的驚懼盡收眼底。

“青衣送陰公子和顧姑娘回去。”

“不必了!”

這次是顧九開的口:“公子,這身衣裳顧九會洗幹凈來送來的,還謝謝公子救命之恩,顧九知道只是六日的讀書做活都無法還的恩情,只有等顧九來世做牛做馬來還了,至於寡月的也是顧九一並欠下的,請公子不要難為寡月。”

“九兒!”陰寡月喚了她一聲,袖中緊握的手伸出,將她往懷中一帶。身後柳汀亦是一臉驚疑,陰家娘子確是會說話的!方才禮部門外不是他幻聽。

顧九清楚的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是這一刻,她原有多感激就會有多恨眼前這個有著絕美容顏的人。

她不知這裏到底藏著多少伎倆,也不知這話中話到底是何意味。卻是不願意讓陰寡月難堪,眼前這人許是上層貴族,這人深交不得,是她愚昧,給寡月添麻煩了,早該離開這裏的……那麽所有的過錯都由她來承擔吧,陰寡月不必背負如此之多。

他不能欠著別人什麽,也不能和這人近一步往來,這是她淺顯認知下得出的結論。

卿泓落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捏握成拳,她倒是真急著和他劃清界限呢!

救命之恩?來世相報?

真的要如此嗎?

陰寡月攬著顧九轉身時,對輪椅上的卿泓道:“婦人之言,望公子莫放於心上,三日後寡月親自登門言謝。”

男子的大手將她亟待胡亂掙紮的頭壓向胸前,就這樣柳汀扶著他,他攬著顧九,就這樣下了馬車。

顧九感受到男子急促的呼吸與微弱的心跳,她心緊,伸手抱緊他,什麽男女大防,她一個現代人本不在乎這些,就算上當街抱來又怎樣,這人還是她名義上的老公呢!

突如其來的力度,男子身子一僵,望了眼他二人,道:“快離開。”

是的,快離開,顧九也上這麽想的,苦於那日的衣裙,那嬤嬤嫌太舊來給她扔了。果然不是富貴命,穿著心裏都瘆的慌。也不知道這一身綢緞給她惹出多少麻煩了。

柳汀是將他夫妻二人送到東城後才離去的,林叔家的車子還等在那裏,現在都將過申時了。

古代通訊不發達,只是林叔跟車上的鄉親們說好了等寡月至申時,若是沒來他夫婦二人就載他們回去。

作別柳汀,顧九扶著寡月上車,進車的時候沒受什麽好眼色,依舊是石家的大女兒和二女兒表現的最明顯,白了顧九一眼,又跟著白了陰寡月一眼。

只是石家兩位姑娘望向陰寡月時臉上明顯有一抹紅暈。不可否認陰寡月雖說名聲真不怎麽好,可是十村八寨裏可是找不出一個長的有他好看的,姑娘們唾棄他隨著別人亂嚼舌根子,更多的原因是這個藥罐子從來不屑於多看她們一眼。

平安村的人可是都說他們石家的姑娘生的水靈。可他竟然從不多看她們一眼,想想真是氣人啊!

林叔和他的大兒子在外趕著走在前面的馬車,後車是林嬸和二娃子、三娃子他們趕車。

“陰家相公你這還好吧,臉色怎麽那麽白啊?”

一聲關懷聲打破此刻緊張又尷尬的氛圍。

顧九一聽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這女人是誰。

“我是村尾李家的,去娘家守喪三年了才回呢!前幾日還陪你林嬸子送你入城。”善解人意的婦人立馬會意忙說道。

顧九恍然大悟,她就是她上次病重時那個關心過她的婦人。

顧九說道回了李嬸一個大方的笑,不再在乎旁人的眼光。

一旁閉目養神的陰寡月也微睜開眼,他似乎是想起這麽一個人,還記得三年前那個婦人老是不動聲色的在他家門口放下一兩個雞蛋或者紅薯。

他似乎還記起有那麽一個女孩老躲在那婦人身後看著他,只是他想不起來了,那個女孩是她的孩子吧?

他本來不是很能記住或者識別女人,村裏的姑娘就算是一個個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能叫上名字,他看女人似乎覺得都一個樣,即使那個曾記下名字的蕭槿和什麽石家的姑娘在他眼裏美與好看都似乎是沒有特點的,沒有特點的東西他是記不住的。可是唯獨對顧九不同,他能感受到那一張皮囊之下,有著足以讓他銘記一生,駐足停留一生的東西。

寡月睜開眼的剎那感受到右頰的灼熱,偏頭正瞧見顧九和李嬸都在瞧著他。

陰寡月禮貌性地回以婦人一笑,“原是李嬸子回來了,這些年嬸子與李家妹妹可安好?”

應該是比他小的吧,喚妹妹總是沒錯吧。

他這麽一說引得顧九側目,陰寡月從來沒有提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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