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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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也年輕過,愛過人啊,喜歡一個人,嘴巴不說,眼睛也騙不過,你二十歲看人家表演,我當你是喜歡那項運動,你二十五歲手機屏保都是他,媽媽怎麽能相信你是追星呢?”

楚宴舒拉住懷裏人的手,牽著她往酒店走,“原來,我一直騙的都是我自己。”

玖娘娘側臉看她,長發披在肩頭,“我找工作人員給你安排到雨濃房間的隔壁了,這次我在這部劇裏擔任美術指導,只說了你是我的助手,明天有個外景要去布置,我畫好了稿子要過去,你是留在酒店休息,還是跟我一起?”

“我想…”

玖娘娘挎著楚宴舒的手臂,溫婉的搶言道,“你想去找雨濃對不對?他明天也出外景”,她側臉去看楚宴舒的臉,語氣有幾分可惜,“不過跟我不是一個,所以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玖娘娘將人領到房間門口,拿著房卡打開門,沒有要走的意思,“方便嗎?方便跟媽媽說你的追求過程出了什麽岔子,媽媽幫你想辦法?”

楚宴舒圍著房間轉了一圈,用杯子接了熱水遞過去,張了張嘴,又不知從哪裏說起,只得嘆了口氣,下一秒,溫軟的指尖輕觸在他眉頭,玖娘娘仰頭去看他的眼睛,指尖輕輕的拂了拂,“別皺眉頭,這個世界上所有的難題都是可以解決的,只要你想。”

蹙起的眉頭松開,她才拿起杯子抿了口水,“他…很厭惡男人,或者不能接受?”

楚宴舒倚在沙發上,搖了搖頭,“不是”

“那他是不喜歡你?”

“不知道”,楚宴舒雙手緊握放在膝頭,“媽媽,如果對一個人過分的關心,會不會對他造成誤導呢,也許有一天,他會後悔…”

“後悔什麽?後悔當初沒有看清自己的性向,又或者覺得自己被欺騙了?”

楚宴舒點了點頭,“我答應過他我絕對不會騙他的。”

“兒子,你的性格媽媽了解,如果你們在一起了,媽媽相信你會處理好你們之間的關系,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那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溫水煮青蛙,無論怎樣解釋和彌補,你都在傷害他。”

楚宴舒低下頭,將臉埋在手心裏,下一秒他的頭就被溫婉的女人放在膝頭,她撫著男人的發頂,“具體怎麽了呢?為什麽這麽難過?”

“我做錯了,大錯特錯,可是媽媽,雨濃該怎麽辦呢?他的情況剛剛好轉”

“什麽意思?”

“他患了重度抑郁癥,剛剛好了些,因為我的原因,我擔心會覆發…”



一大早玖娘娘就走了,楚宴舒從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手機裏躺著條短信,是玖娘娘提醒他要吃早飯。

楚宴舒簡單的洗漱了一番,在酒店隨便吃了一口,林雨濃聯系不上,郭靜嫕也聯系不上,他站在窗口向下看,手指在玻璃窗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他有些想,又有些恨。

一連住了三天,眼見著楚宴舒的狀態越來越不好,玖娘娘也有幾分心疼,吃過午飯又跟工作人員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劇組的拍攝是在影視城的深山區,因為有夜戲要拍,住的地方臨時換到了山區的帳篷房。

“我下午沒有什麽事,要去嗎?媽媽陪你一起。”

高大的男人窩在沙發的一角,腳尖動了動,起身將拖鞋穿上,“去。”

劇組的選景是一片樹林,林子中心有一汪深潭,大概是在拍狩獵的戲份,潭邊除了工作人員,是幾個騎著馬的男人,楚宴舒扶著玖娘娘,一眼就看到了騎棕紅色馬的男孩。

他一身月牙色白袍,發上銀冠,身後背著箭袋,纖長的手指卷著韁繩,臉上的表情很淡,身下的馬不老實,不知道馱著他轉了多久。

林雨濃是在一個回身後看向這邊的,他眨了眨眼,直到最後確定這人就是楚宴舒,才淡淡的轉過頭,那雙眼幽涼而冷漠,仿似死水般沈寂。

楚宴舒的心,痛了半晌。

不遠處的影棚裏,楚宴舒看到了穿著雍容華貴戲服的郭靜嫕,她也同樣看到了楚宴舒,兩人微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不難猜,那天晚上林雨濃接到的電話,不僅僅是生日祝福那麽簡單。

楚宴舒的視線一直黏在林雨濃身上,可惜那男孩再不看他一眼。

晚餐吃的盒飯,楚宴舒沒什麽胃口,低頭看著腳尖,玖娘娘心疼不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過去一下”

“嗯”

夜幕之下已經找不到林雨濃的身影,楚宴舒倚在小椅子上,身邊有個工作人員在燒熱水,百無聊賴下也跟他搭幾句話,“你也是這部劇裏的演員?”

楚宴舒禮貌的笑了笑,“不是”

“瞧你這長相說不是還真讓人吃驚。”

楚宴舒沒什麽心思繼續話題,道了聲“謝謝”

這邊玖娘娘已經回來了,那位工作人員喊了聲“玖老師”,她抿唇一笑,打了聲招呼,坐到楚宴舒身邊。

“導演在講戲,有場落水的戲,大概還要半個多小時”

“誰落水?”楚宴舒蹙著眉頭問。

“劇中的六皇子,也就是雨濃。”

“媽…”

“噓…在外頭叫我玖老師”

楚宴舒面露急色,根本聽不進她的話,“媽,您能幫我借本劇本看看嗎?”

玖娘娘看他臉色不好,也知道情況可能有些不妙,她站起身子,招了招正在燒水的工作人員,“小高,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小高放下手裏的東西過來,“您說,玖老師”

“想麻煩你跟編劇借一本劇本看看,我下午只是閑來無事看看戲,劇本扔在酒店了。”

“好!”

楚宴舒已經有些坐不住了,視線頻頻往影棚方向看,玖娘娘纖長的手指按在他的肩膀上,柔聲安慰,“別擔心。”

劇本拿過來,玖娘娘道了謝,楚宴舒已經翻看起來了,沒多久,潭邊一群人圍上去,已經開始要拍了,楚宴舒蹭的一下站起來就往那邊趕。

“怎麽了宴舒!”

“這戲不能拍!”

“宴舒!”玖娘娘趕著追了幾步,山路碎石多,不小心崴了腳。

楚宴舒回頭看她,一把撈進懷裏,扶著她,神情緊張,“怎麽樣!”

“邊上攝像機這麽多,你這麽莽莽撞撞的沖上去,明天的新聞就是你!再深扒一扒,你和雨濃在國外的事也給你掏的清清楚楚,不用你追了,不用你藏了,大家給你明明白白的擺在桌面上!”

那邊隱隱有人說話,楚宴舒聽不真切。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拿什麽跟我說你會努力!”

玖娘娘的話音一落,伴隨郭靜嫕的一聲怒喊,楚宴舒聽到的還有“撲通”的落水聲!

楚宴舒和玖娘娘同時一驚,下一秒楚宴舒就沖到了岸邊,導演不知道哪裏出來冒出來的人,喇叭裏喊著“什麽情況?攔住攔住啊!”

不知道哪個角落裏有個人喊了一聲“楚醫生”,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緊接著就是楚宴舒的怒喊,“一分三十秒了!救人啊!救人!”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所有人都在為突發的情況手忙腳亂,被制止的男人踢著腿掙紮,從來不曾這麽狼狽。

工作人員將林雨濃撈上來時,那個半天前還用冷漠的眼神看他的男孩,如一尾死魚,隨著旁人的動作,再也沒什麽反應。

楚宴舒掙脫人群,嘴裏喃喃的除了“我是醫生”,就只剩下“雨濃”二字。

夏夜的星空可真亮,頭頂上縱橫交錯的枝丫,像密布天羅的網,遠處的北極星依舊那麽閃,不知道牛郎和織女,如何熬得過這一日一日的相思。

他看到了男人的慌亂的眼,瞳孔裏倒映著另一個人的臉。

男人也看到了他分明睜著的雙眼。

像霧,又像渾濁的河水。

“雨濃,對不起!”楚宴舒垂著頭,猶如喪氣的布偶。

男孩的嘴張了張,喉頭裏嘶啞出聲,楚宴舒貼著耳朵湊過去,聽覺神經將每一個字眼翻譯過來,胸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感。

他說,“離我遠一點…”

身後來了什麽人,將躺在草地上的男孩用毯子包裹的嚴絲合縫,幾個人擁著他離開,耳旁有一個清脆的女聲叫他“楚醫生”,他轉頭淡淡的掃了一眼,完全不知道有沒有將人認出來。

“我是朱株,你來這裏是因為…”,她看了看四周的人,小聲繼續道,“是因為雨濃的病嗎?”

楚宴舒這才好好看了她一眼,支著身子站起來,身後玖娘娘正在跟導演交涉什麽,他沒有多少心思放在朱株身上,卻也知道有些話不能說,他眨了眨眼,偏頭看向一旁正在換衣服的男孩。

“不是,我是玖老師的助手,這次是來跟玖老師學習的。”

朱株有些懵,一轉頭便接觸到郭靜嫕的眼神,許是因為她穿了件鳳袍,那神情更是不怒自威,又或者,她正壓抑著情緒,礙於人多沒有發作。

這場戲被楚宴舒擾的雞飛狗跳,無疑要重拍,郭靜嫕卸了一身行頭,說什麽也不拍了,她是圈裏的老人,耍耍大牌不足為怪,但是大家都知道,這場戲的主角不是她,是她兒子。

化妝師正在幫她卸妝,導演也放話今晚到此結束,臨散前叮囑各位不要亂傳,玖娘娘跛著腳站在郭靜嫕身後道歉。

“郭老師,給您添麻煩了,很抱歉!”

玖娘娘二十歲生楚宴舒,細算下來,比郭靜嫕還大上幾歲。

“你是哪位?怎麽稱呼?”

“鄙姓尹,叫我玖歌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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