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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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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目標,接下來的挑選變成了花色上的糾結,楚宴舒和喬柏年不參與,但是做一個決定對林雨濃來說是件十分艱難的事。

楚宴舒看他高聳的眉頭,提議道,“我們可以把這個市場逛完再做決定。”

林雨濃抿著嘴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楚宴舒,“我還是不看了,就要第二家那只頭頂有黃斑點的。”

喬柏年覺得花色一般,問他,“為什麽?”

林雨濃不喜歡喬柏年,有時候對於喬柏年的親近格外抗拒,他抿緊嘴巴不想說,一擡頭看見楚宴舒眸色深沈的盯著自己,便開口解釋道,“爺爺說黃色代表光明,光明代表希望。”

英俊的面龐染上淡淡的顏色,楚宴舒眉眼間溢出笑意,“好,就要那只,你想好名字了嗎?”

林雨濃搖了搖頭,低著頭往回走,還沒邁出幾步就被楚宴舒寬大的手掌攬住了肩膀,一旁喬柏年湊過來,歪頭對著他笑,“叫格日樂圖吧!”

楚宴舒接著道,“翻譯過來就是光明。”

“好。”

這是林雨濃唯一將喬柏年說的話聽得進去的一次。

買了狗,又去買狗糧,狗窩,回到家裏已經接近午飯時間,楚宴舒去給格日樂圖布置小窩,喬柏年無疑又被奴役去做午飯。

林雨濃將五個月大的格日樂圖抱到沙發上,剛剛進到新家的小狗還有些不適應,一雙眼睛賊溜溜的亂轉。

喬柏年做好飯出來,楚宴舒還在樓上沒忙完,他看了眼二樓的方向,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林雨濃身邊,強行搭訕。

“你真有眼光,這只狗狗不錯。”

林雨濃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手指輕輕從拉布拉多頭頂的斑點撫過,頗有被表揚了的架勢,但興致不高,“謝謝。”

喬柏年慵懶的往沙發背上一靠,瞇著眼睛打量沈默不語的男孩,笑著道,“你這高冷的架勢跟你家舒舒上大學時候有的一拼。”

林雨濃未擡頭,“他不是我叔叔。”

喬柏年挑了挑眉,嘴角扯出好看的弧度,“是舒舒,不是叔叔,怎麽能叫叔叔呢,他才多大!”

“二十九歲”

“那你呢?”

“十七歲”

喬柏年眉尾一顫,“…”,他呵呵兩聲,“你叔叔幹點活可真磨蹭啊,他手腳不方便,我去幫幫他吧。”

“他一點也不高冷”

喬柏年剛一起身,就被林雨濃一句話攔住了,他扭頭看了看一臉認真的男孩,笑著又坐回來,“那你是真不了解他,來來來,我給你講講他讀書時候的事。”

林雨濃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顯然是很感興趣。

“大學時候,班級裏有個搗亂的同學天天上課接老師話嘩眾取寵,教授氣的拍桌大罵他是這個班級的攪屎棍,底下一眾同學大笑,只有宴舒板著臉滿臉不快,你猜為什麽?”

林雨濃很給面子的問,“為什麽?”

喬柏年道,“我也在想,就去問他了,你猜他怎麽說?”

林雨濃將格日樂圖抱進懷裏,去捏它爪子上的小肉墊,問,“他怎麽說?”

喬柏年看著明顯敷衍的人,回憶起往事,捂臉笑哭,“他問我,他是攪屎棍,我們是什麽?”

林雨濃反應了片刻,努力思考給出了答案,“屎。”

喬柏年看他神色,故事被講成冷笑話,也不見林雨濃有什麽反應,他換了個姿勢想去碰碰他懷裏的拉布拉多,手剛出過去林雨濃就轉了個位置,將懷裏的拉布拉多護得極好。

他訕訕收回手,繼續道,“還有還有,大四實習的時候,有一個人來看心理醫生,說自己身後有鬼,總感覺被扼住了喉嚨,喘不出氣來,但是又懷疑是那段時間工作壓力很大,有合作夥伴背後陰他,擔驚受怕的情況下,他就猜是不是自己心理出了問題,當時科室的人被他的鬼一說嚇了一跳,只有宴舒淡淡的撩起眼皮看他一眼,問他,“你衣服穿反了吧?”

林雨濃不為所動的捏著小狗的肉墊,完全沒有被觸動的痕跡,喬柏年徹底束手無策,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你們在聊什麽?”

二樓的臺階上腳步踢踏的聲響同時驚了一樓的兩個人,格日樂圖的耳朵動了動,扭著頭往聲音的來源看。

“講講我們讀書時候的故事”,喬柏年總算免去了尷尬,起身往廚房走,“你搭個狗窩也這麽久!”

“一只手有些不方便,你有這沒話找話的功夫上樓搭把手,就是十個狗窩也搭完了。”

剛剛一腳踏進廚房的男人頓了一頓,一張臉頓時拉得老長,“楚宴舒,你怎麽這麽沒良心呢!”

楚宴舒拉起坐在沙發上看戲的男孩,剛剛走了幾步又往衛生間拐,“良心是什麽?你當初為了你老婆把我拋出去當誘餌算是有良心了?”

他一只手將格日樂圖從林雨濃懷裏撈出來放在地上,輕哄一般的語氣對著林雨濃道,“去洗手,需不需要幫忙?”

林雨濃看了眼拉布拉多扭著屁股奔到沙發旁,擡腿一躍窩在了剛剛林雨濃坐過的位置上,這才將視線放在男人英俊的臉上,“你在一邊等著我。”

“好。”

喬柏年在廚房門口,對兩人的行為嗤之以鼻,小聲咕囔,“你們好像幼兒園的小姑娘,上廁所也要手拉手…”

楚宴舒回頭淡淡瞥了一眼,喬柏年聳了聳肩。

下午吃過飯,喬柏年接了個電話,神色匆匆的走了。

楚宴舒看著林雨濃吃過藥,去小菜園子除草,林雨濃趴在二樓的防護窗前看他,頗有點被關在牢籠的即視感。

“下來一起?”楚宴舒空暇的間隙擡頭看他。

“不要”,林雨濃小聲回道。

“身體不舒服嗎?”

林雨濃眼神渙散,流流轉轉不知道在看什麽,“嗯,頭痛,頭暈”

楚宴舒放下手裏的活,隔著窗子看他,“下來走走,好嗎,天氣不熱,我們去附近看看花草。”

“不”,林雨濃搖了搖頭,突然情緒有些崩潰,他張了張嘴,低吟一般,“我走不了,路…不平,樓梯很高…”

好看的眉頭皺在一起,楚宴舒算了算林雨濃斷斷續續用藥的日子,猜測大概是用藥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

他徹底扔下手裏的活上樓,格日樂圖還不能爬樓梯,被林雨濃抱上二樓後膽怯怯的堵在樓梯口不敢下來,楚宴舒提著它的脖頸推開臥室的門,林雨濃整個人萎在窗臺前震顫不止。

“雨濃”,楚宴舒來不及用格日樂圖來轉移他註意力,欣長的腿邁過去將人撈進懷裏,左手不便,手腕處隱隱有些痛,但他還是將人打橫抱起來往床邊走。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不舒服的?中午?”

“昨天晚上隱隱有些頭痛,我也不知道,吃完午飯就嚴重了,我不知道…我真的很難受”

“我知道我知道”,楚宴舒將他放在床上,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額頭,“有些熱,你為什麽不能走路呢?是覺得手腳無力嗎?”

“我不知道,我想下樓找你,可是突然不能邁步子,突然害怕高高的樓梯,我中午吃飯的時候就沒辦法將菜夾起來,我現在什麽都不能做,我的嘴巴苦苦的,我明明將藥片吞下去了…我喝了好多水…”

楚宴舒的指尖從林雨濃的臉頰上劃過,帶走眼角灼熱的晶瑩,“聽我說雨濃,這是藥的副作用,但是我們不能停藥,之前你斷斷續續的吐了幾次藥,我也不能保證藥物起效的時間是什麽時候,我們再吃幾天看看,好嗎?”

林雨濃閉了閉眼,抿緊嘴巴不肯說話,楚宴舒從口袋裏摸出幾顆糖果,“嘴巴苦就吃糖果,不能走路我來背你,沒辦法夾菜我來幫你,你不能做的我都幫你做,你只要咬牙挺過去就好,好嗎?”

楚宴舒將糖果剝好放在他嘴邊,林雨濃薄唇輕啟,將糖果含進去,兩人這才算達成協議。

之後的幾天,林雨濃用藥的副反應越來越明顯,頭痛,頭暈,內熱,尿瀦留,楚宴舒問他一句話,他勉強說一句,有時候理都不理,飯菜送到嘴邊他張嘴咬上一口,吃過幾口就扭頭不要,楚宴舒舍不得他餓著,又舍不得招他煩,幾乎是林雨濃想幹什麽,他都依。

林雨濃躺在床上,幾乎一整天都不會動,有時候翻個身,眼淚奔湧而出,想歇斯底裏聲嘶力竭的喊上一聲,卻沒辦法哭出聲音。

夜裏睡不著,他巴巴的看著天花板的白熾燈,不知道明天究竟還有什麽盼頭。

楚宴舒一連陪了幾夜,最後熬不過一閉眼睡著了,心裏有事人也驚覺,聽到點響動就趕緊爬起來,房間裏沒人。

一連在床上癱了幾天的人不在。

昨天夜裏新換的床單不在。

窗簾被扯亂,夜裏的風吹的人心格外的涼。

“雨濃!”

楚宴舒徹底慌了,樓上樓下幾乎所有地方他翻了一遍,廚房裏鍋碗瓢盆揚了一地,格日樂圖被眼罩裹緊嘴巴,懨懨的蜷縮在沙發角落。

“雨濃!”

楚宴舒開始往外找,一邊跑一遍打電話,那端剛剛響起聲音,他便看到了橫躺在馬路上的身影,手機也顧不得了,奔過去就將人抱在懷裏。

“雨濃,為什麽要這樣啊!”

那雙眼睛睜著,眼底卻死寂了一般,他輕輕眨了眨,眼淚隱入發根,他呻,吟一般出聲,“為什麽不讓我去死呢,在我這裏死亡會比現在更讓我好過…”

高大的男人身軀微震,將懷裏的人摟得更緊,嗓音顫抖,“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不能再開口說話,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曾經受過的委屈,不能感受到愛人給你的快樂,不能看繁花落盡,不能賞雪落枝頭,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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