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番外八、沈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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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鐸老家在山東,山東出了一百單八將,講的就是個“情義”二字。

值千金。

所以領了畢業證書的第二天,他就背著行囊踏上了去帝都的火車。學生太多,沒買到臥鋪,甚至沒買到坐票。

當他出現在蘭丹植面前時,欣喜遮蓋了渾身的疲憊,也讓他忽視了蘭丹植眼裏除了詫異意外的某些東西。

軍校管理嚴格,在食堂吃了頓兩菜一湯的接風宴後,便被蘭丹植安排在離學校兩公裏以外的一個小旅館裏,沒有享受到同寢同宿的待遇。

小旅館是個半地下室,好在價格便宜,住宿的人也比較單純都是周圍學校的那男女女。房間不隔音,半夜醒來總能聽見些嗯嗯啊啊,沈鐸就在這聲音裏幻想著。

蘭丹植很忙,高校的畢業時間稍早於期末考試,他需要覆習。沈鐸一直安慰自己,直到七月中旬旅店裏已經聽不到每天後半夜上演的情景劇。

沈鐸蹲在蘭丹植的宿舍樓門前一支一支的抽煙。

宿舍管理員看不下去走了出來,踢了踢他的屁股“哪個班的?放假護校?”

沈鐸跳了起來,點了點頭,急忙遞了根煙,然後找個借口溜了。

帝都很大,也很陌生,沈鐸兜裏沒多少閑錢,他和家裏吵掰了,不好意思再要錢,聯系不上蘭丹植,他迫切的需要先解決溫飽問題。

帝都很大,也很陌生,陌生到不缺一個本科畢業生。沈鐸粗過了畢業招聘,連個保安的工作他都找不到,摸著兜裏最後的一張紅票子,現實讓他無所適從。

沈鐸給老大打了個電話,兜兜轉轉也沒好意思張口提借錢的事。

掛了電話後,沈鐸看著剩下的八十八快,有些挫敗。

手機昨就欠費了,沈鐸猶豫需不需要先充10塊錢,好歹別錯過了面試電話。

“咚”的一聲進了條短信,沈鐸嘆了口氣,拿過來了一眼10086的,屋漏偏逢連夜雨,估計這回不是單停是真停機了。

結果劃開一看,顯示是“充值成功200元”!

沈鐸樂了,這是哪個天使姐姐顯靈啊?不會是哪個公司覺得他是個人才發現停機先給充個千?設樂著呢,手機進了第二天短信“把卡號給我!”發件人:老大!

沈鐸頓時紅了眼圈,想回個短信說不用,最終還是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輸了進去,輸完後還核對了幾遍才點了發送。

這離最近的提款機大概又三站地,沈鐸沒舍得坐公交,一步步走了過去,七月中學,真熱啊!

沈鐸在提款機前等了半個小時才小心翼翼的把卡插進去,餘額現實3472.21,有18.21是原來剩下的,提款機取不出來,也沒好意思去櫃臺取。看著餘額,沈鐸眼圈又紅了,老大還沒上班,估計把所有的錢都給他了。

沈鐸沒敢全取,取了1000,小心的放在褲兜裏。給老大回了條短信,刪刪減減,最後只剩下三個字“收到了”!

沈鐸又殺回了蘭丹植的學校,找了個離這最近的價格最便宜的地下室,不到四平方,屋裏只有一張單人床一個床頭櫃,還沒有窗戶,好在價格便宜,還有公用的衛生間和廚房,有廚房好啊,可以自己做飯又能省了不少。

交了房租,買了鍋碗瓢盆,剩的不多了,沈鐸迫切需要找份工作。

連續走了幾個招聘會,刑偵了類的,沒有對口的崗位,一個多月跑下來也沒找到合適的,眼看□□的餘額越來越少,沈鐸想家了。

去取錢時,沈鐸嘆了口氣,最後500了,要是花沒了還找不到工作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了。退卡前隨手差了餘額,卻發現顯示還有1854.85,沈鐸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相信查了下最後十筆交易,除了自己取錢和扣的手續費,三天前匯進來1800塊錢。

沈鐸試探給老大發了個短信,卻石沈大海。

傍晚時,老大回了信息“我開工資了,咱倆一人一半”

收到短信時,沈鐸正拿著招聘報紙劃適合自己的崗位,不知是燈太暗還是什麽原因,眼睛酸的厲害。

開學前十天,終於有個物業錄取了他,包吃包住每月1200。沈鐸舒了口氣,至少活過來了。

飽暖思□□,解決了溫飽,沈鐸開始規劃以後的日子,小區保安,終歸不是長路,別說蘭丹植看不上,他自己也瞧不起。

開學第二天,沈鐸特意洗了澡剪了頭換了身幹凈衣服才到宿舍樓下堵蘭丹植。

一個暑假不見,蘭丹植似乎又高了幾公分,沈鐸偷偷比了比,倆人差不多了,這有難度了。

蘭丹植看到沈鐸有些詫異,皺著眉問道“你,怎麽還在這?”

沈鐸頓時委屈了,“我是來投奔你的啊,你把我一扔……”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蘭丹植嘆了口氣“走吧!”

沈鐸握了握拳,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這不就默許了他留下了麽?沈鐸知道蘭丹植是故意亮著他的,他只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蘭丹植很忙不知道在忙什麽,沈鐸沒有固定休息日,兩個人很少見面,但是沈鐸沒事就給蘭丹植發短信,什麽都發,蘭丹植偶爾回一條,沈鐸能為此興奮一天。

和他一起守大門的老張頭笑呵呵的問了句“嘛呢?”

沈鐸捧著手機,也笑呵呵的回了句“哄媳婦呢!”

老張樓咧了咧嘴,上下打量下“誰信呢?就你這德行,人高馬大的守大門,誰看得上你啊!”說完靠在椅子上打盹。

是啊,就現在這一個月十來張紅票子,誰看得上啊?沈鐸不樂了。

蘭丹植不是嫌貧愛富的主,吃穿不挑,沈鐸開工資請他吃燒烤,油膩膩臟兮兮的的路邊攤也不嫌棄,三十一鍋的毛肚吃出了鋼絲也沒在意。

沈鐸在意。

年底時,沈鐸經過幾十次面試終於跳槽了,一家上市公司的保安,環境待遇不錯,可惜不包吃住。

沈鐸只好又回到了那個地下室,原來的房間有人住了,換了個位置,面積大點還多了半個窗戶,在窗戶上按了個小鍋蓋可以看電視了,沈鐸很開心,拉這蘭丹植吃了頓火鍋,還喝了幾瓶啤酒,酒壯熊人膽,沈鐸拉著蘭丹植不讓人走,蘭丹植沒給機會,一個過肩摔把人撂床上了。

床是一米二的單人床比宿舍九十公分的大,可惜依舊是鐵架子架著模板,沈鐸沒舍得買海綿墊子,只鋪了個薄薄的褥子,很硬,摔在上面很疼,都疼出了眼淚。

過年了,沈鐸沒回家,面的有三倍工資,他想把欠老大的錢還了,還想給蘭丹植買件夾克式的皮羽絨服,小孩臭美,不喜歡穿棉花包似的羽絨服。

三十晚上給爺爺奶奶爹媽姐姐拜了年,一家子人依舊勸他回來,沈鐸看著值班室窗外閃過的煙花說道“我過的挺好的!真的!”

沈鐸過的挺好的,來帝都小半年了,沒去過故宮,沒爬過長城,連升旗都沒時間去看。

沈鐸過的挺好的,只是欠了老大5254快錢沒還。

三月天氣回暖,沈鐸提前轉了正,工資也漲了,每月2600,有三險一金,提供食宿,簽合同時,沈鐸有些激動,莫大的帝都似乎有了他落腳的地方。

開學後,沈鐸每個周末都早早起床坐一個小時十五分鐘的地鐵再倒兩個線車去蘭丹植的學校,開始時小孩不接電話或者推脫不再,沈鐸便在宿舍門前抽煙,抽完一盒就走,一盒煙二十支,從正午抽到日落。

兩個月後,蘭丹植下了樓,站在沈鐸旁邊遞給了他一塊薄荷糖,糖很普通,銀行大廳裏提供的那種,沈鐸卻覺得這是這一輩子吃過最好的糖,細細的含著,清清涼量,沁人心扉。

那天的事誰也沒提。

轉眼到了暑假,蘭丹植準備買票回家,看著蘭丹植把錢和身份證遞到窗口,沈鐸有些失落,轉身出了票務大廳,一次性打火機的火石似乎壞了,怎麽也打不著,旁邊有人遞了個火,沈鐸側著頭點了,還沒等道謝,一只叼著煙的嘴側了過來,對煙!沈鐸慌忙擡頭,心跳的厲害,慌亂了看著,蘭丹植卻一臉坦然,揚了揚手裏的錢包,扔了句“走了啊,”

沈鐸剛剛雀躍的心落寞了。

七八月的帝都,熱,幹,悶。

沈鐸孤家寡人,連個說心裏話的都沒有。每當聽到同事們興致勃勃的計劃周末去哪哪玩,他卻恨不得把頭藏在辦公桌底下。他不是不想去,可是他沒錢更沒有能陪他去看風景的人。

往事不可追,來世不可待。

時間太快了,一眨眼就是三年,三年的時間沈鐸只確認了一件事,蘭丹植有喜歡的人,可惜那個人不是他。

第三年的八月底,蘭丹植頭一次主動約他,沈鐸很興奮,請了假理了頭還了新衣服,辦公室的同事都調侃他這身行頭都可以去相親了,沈鐸臉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可不,這不就是去相親麽。

他來的早了些,他也習慣了等待,正好看看風景,看蘭丹植從馬路對面走來,陽光灑在他的頭頂,明亮耀眼,看到近在眼前的人,張了張口,卻被打斷。

“走了。”蘭丹植依舊不耐煩,

“哪?”沈鐸呆呆的問到。

“火車站。”

在出租車上,沈鐸還在想,去哪啊?沒有行李,能去哪呢?思緒紛飛,甚至想到馬爾代夫的藍天。

沈鐸盯著坐在副駕駛位上的蘭丹植的後腦勺舍不得眨眼。

旅途再長也有終點,時間再快也有盡頭。

沈鐸看到那個出現在出站口的那一刻,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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