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六十

關燈
夏雪登門那天下了點小清雪,許諾也早早就下樓去接人了。小姑娘把自己收拾的也賊精神,烏黑的馬尾辮高高的吊了起來,畫著淡妝,卡腰毛衣,牛仔褲,一雙三寸的小皮靴,許諾偷偷在心裏個給打了個九分,少給一分是怕人驕傲!

江女士似乎也還算滿意,主要是兒子喜歡,她也不能發表什麽意見,也只能接受,再說姑娘看著也挺有肉,屁股也不小,估計也挺能生養。

許願夫妻倆也知道夏雪今天登門,早早的過來幫著江女士張羅著飯菜,弄得到比三十晚上的團圓飯還隆重。

夏雪也懂事,沒空手來,東西雖不貴但是挺實用,江女士看著也滿意。夏雪看到許諾的大外甥也在,麻溜的把小孩抱了過來塞了一百塊的小紅包,小孩子雖然小但是卻認識錢,拿著錢開心的給了夏雪一口。夏雪看了半年的小孩也有了經驗,幾分鐘就把小孩哄的和自己賊親。

許願一直挺喜歡夏雪,隨手把脖子上的金鏈子摘了給小姑娘系上,夏雪想拒絕,許諾卻插話道“姐,你也太摳了吧,就給個你帶過的舊鏈子啊!”

許願瞪了眼許諾,拉著夏雪的手笑著說“先帶著,等我過年姐給你個新的!”

“帶著帶著!”夏雪想摘許諾跳過來給攔住了“我姐小心眼著呢,你摘了她該不樂意了!”

一家七口歡天喜地的吃了頓見面飯,許教授也挺高興“丫頭丫頭的叫著也挺親切!”

臨走的時候,江女士掏了個紅包遞給了夏雪“第一次來,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你們年輕人的喜好阿姨也弄不明白,自己想買點啥就買點啥!”

夏雪來之前夏媽媽就囑咐過了,女孩子第一次登門男孩子家大多都會給個紅包,客氣客氣別讓人家覺得咱們貪財。夏雪推脫了幾下,許諾攔一攔也就收了。

許諾送夏雪回家,兩個小情侶一路打打鬧鬧,充滿著青春活力。

羅烈搖下車窗,覺得有些冷,車子一拐去了“蘭亭”。

蘭亭依舊帶著頹廢式的喧囂,人們退去了白日的文明露出骨子裏的墮落,隨意的和陌生人交談喝酒甚至約會,天亮時在各奔東西誰又記得誰誰又在乎誰?

蘭亭最近新來了個歌手,年紀不大,模樣不錯,閉著眼睛唱歌的樣子看著有些撩人。羅烈坐在下面聽了幾首,擺了擺手把領班招了過來,指了指唱歌的自己先去了樓上的房間。簡單的沖了個澡躺在床上想東想西。

十來分鐘後有人拿房卡開門走了進來,站在了床邊看著羅烈,等待著下一步指令。羅烈擡眼看了看來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個子不高瘦瘦弱弱的,穿著一身掛滿金屬環的衣服,也就裏面的白襯衫看著還算順眼。羅烈再仔細看了看,一個大男生還畫著眼線,頓時惡心了起來。來人也是懂事的,急忙鉆進洗手間卸了妝把自己洗幹凈圍著個浴巾爬了過來,羅烈把人摟過來剛壓上,突然間想到這床許諾睡過一晚,頓時沒了興致,一腳把人踢了下去。那人被羅烈踢的有些發蒙,緩了幾分鐘還想再過來,羅烈從床頭櫃上拿起錢包從裏面抽出一疊錢也沒數直接扔了過去,自己則躺在床上開始發呆。那人顯然懂得分寸,一聲不響的把錢收拾幹凈換好了衣服留下房卡走了,關門的聲音才把羅烈驚醒。羅烈掏出煙一根一根的吸著,吸到最後抱著腦袋開始放聲大笑,笑自己,笑自己的可笑。

第二天,羅烈起了個大早回了趟家,確切的說是老老羅的家。老老羅八十多了,眼睛有點花,耳朵有點聾,但是人不糊塗,身子骨也硬朗,也不用拄拐棍。歲數大的人覺也就少,早早就起床開始鍛煉身體,但是歲數也終歸是大了,沒了年輕時候的麻利,慢悠悠的在院子裏打著太極。

羅烈進院子的時候,老老羅才走到了小擒打,看到羅烈進來只是點了點頭,繼續抱頭推山,六封四閉。羅烈找了個地方站著看,小保姆急忙拿了把椅子墊上了墊子讓羅烈坐下,過了會又端了杯熱茶給羅烈暖著。羅烈謝過後坐下安靜的看老老羅走套路。看著看著眼睛有點潮,老老羅真是老了,白鶴亮翅時腿都不穩了,可依舊固執的把動作做下去。羅烈有些看不下去,低著腦袋看自己的鞋子,直到老老羅走過來拍了拍肩膀,一老一小倆人才進了屋子。

小保姆依舊把早飯端了上來,羅烈也沒推脫直接盛了粥呼嚕嚕的吃著,剛吃幾口被老老羅踹了一腳“臭小子,你把小燕的飯吃了!”

羅烈有些尷尬,紅著耳朵看著小保姆,嘴裏的包子也不知道怎麽咽了。

小保姆笑了,對老老羅說道“爺爺,您讓他吃吧,一會我下點面就成!”

羅烈擦了擦嘴,對小保姆說道“燕姐,多下點,我也想吃你下的面!”

小保姆笑呵呵的應了進廚房揉面去了,羅烈伸著脖子喊到“多放點香菜啊!”被老老羅一巴掌給拍端了音。

飯後老老羅躺在搖椅上聽京劇,聽到高興的時候還跟著唱兩句“只盼深山出太陽,管教山河換新裝”。羅烈坐在一邊聽老老羅哼唱一邊泡茶,老頭子十幾歲就參了軍,去過海南島,進過南京城,十萬大山剿過匪!一輩子鐵骨錚錚,一輩子高昂著頭顱。可惜十年動蕩,不得已解甲歸田。生養了三個孩子,老大為國捐軀,媳婦守了三年,老老羅終不忍心讓帶著孫子改了嫁,媳婦這一走,孫子也就再沒見過!老二是個姑娘,嫁人嫁的遠了點,生了對巧克力色的孩子,老老羅差點沒氣岔了氣。唯獨這老三是從小跟在身邊寵著養的,可惜放在舊胡同裏真真的是個紈絝,老老羅差點以為自己要斷了後,這小子突然間領回來個大孫子,雖然也不是血統純的,但好歹不是塊巧克力,老老羅大筆一揮寫了兩字“烈義”,磕了頭剃了發,取了個“烈”字,也算是歸了祖了!

可是小兔崽子也真真不長進,還不如那個紈絝老爹,十五六歲亮刀子栽了進去,險些沒把老老羅氣過去,硬是忍著沒去看。等想明白了,兒子兒媳婦又攔著,後來才知道大孫子他媽的又出國了,老老羅滿眼辛酸淚,啞著嗓子唱了句“但願煙塵齊掃蕩,重整漢室錦家邦”。

幾年後羅烈回歸,進屋磕頭時又把老老羅給嚇了一跳,那一身的戾氣,比上過戰場的老老羅都重。老老羅顫抖回臥室坐了半宿,給老伴上了柱香,咿咿呀呀的聽了整晚的“我好比籠中鳥有翅難展,我好比虎離山受了孤單,我好比南來雁失群飛散,我好比淺水龍被困在沙灘”。以後對羅烈的一言一行也就睜著眼閉著眼,唯盼著早日能實現個四世同堂。

羅烈也是孝順的孩子,一年三節兩生是從不缺席,煙酒糖茶是精心挑選。老老羅覺得這樣也挺好,只是每到老哥幾個聚會總覺得有些赧赧。羅烈似乎也明白老爺子的心思,也帶著姑娘們過來看看,可惜每次都不重樣,老老羅還沒糊塗,時間長了也就不讓人帶了,直說,下次帶的可得是孫媳婦,否則別帶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入院子。羅烈這才罷了,也再沒帶過人來院子,處了李家和林家的小子甚至連朋友都沒帶過!

“爺爺!”羅烈煮好了茶,畢恭畢敬的送到了老老羅眼前,也打斷了老老羅的思路,老老羅接了盅子,吹了吹卻沒喝,將杯子放在了一邊的手桌上。

“小烈啊,別整這些繁瑣的,直接燒壺水燙壺茉莉花就成!”老老羅說道“你奶奶活著的時候就愛整這些,一整就是小半天,就那麽幾口,也不頂渴。還總讓我點評,你說我一個白丁出身哪懂得巷子裏的規矩!”

“奶奶是大家閨秀,生活自然精致!”羅烈笑著回答。

“生活哪有那麽多精致,都是雞毛蒜皮,柴米油鹽的,講解的是個實在!”老老羅還是拿起杯子喝了口“你看這麽多年,我也沒分出來個什麽味道,還不是過的好好的?你奶奶到時講究,可惜……”

羅烈這話沒法接,羅家人雖多情卻也長情。羅奶奶去世的時候,羅烈還在奈何橋排隊呢,自然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只是總聽老老羅提起,也知道是個精致的人,萬般皆好的人,一度成為了羅烈幼時的女神。羅烈印象最深的是,自己十來歲的時候,有人給老爺子介紹了個女子,羅烈偷偷看了眼,雖然年過半百但是卻是個氣質高雅的,可惜老老羅連見都沒見。羅烈雖是個無煩憂的年紀,大體也明白“除去巫山不是雲”的意思!而今三十開完,卻真懂了幾分什麽叫“曾經滄海難為水”!

羅烈嘆了口氣,對著老爺子說道“你說我要是拐了好人家的孩子,造孽麽?”

老老羅很久沒接話,久到羅烈都以為睡著了,才說了句“你造的孽少麽?”

羅烈笑了,債多了不壓身,虱子多了不癢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