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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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是一場流觴。

有人將課本撕扯的粉碎從教室的窗戶扔下,有人將飯盒臉盆暖壺從宿舍窗戶拋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意氣風發,有人揮斥方遒,誰不願中流擊水,誰不想浪遏飛舟。

是畢業照片上更奔東西的身影,誰榕樹下被拋高的學士帽,是散夥飯上摔碎的酒杯,是站臺前依依不舍卻決然分離的情侶。

這他媽的都是狗屁!

班級最後一場聚會,林醉端著酒杯對他的第一屆學生說“孩子們,今天你們放肆下吧,想喝酒的就敞開了喝,想唱歌的就拉開了嗓子吼!沒有表白的抓緊去表白,來不及道歉的馬上去說對不起!沒走出校門前你們還是孩子,走出去,你就會發現,你沒有再任性的理由!”說完仰頭喝完了杯裏的酒,35度的劣質白酒,劃過喉嚨,燒灼著胃壁。

是田萊萊先哭的?還是王一心?許諾記不住了,只知道女孩滴滴答答的眼淚熨燙了每一個人的心。

有人回憶,林醉課堂上那毫無預兆的點名,威脅累計逃過三堂課的學生期末就不給及格,可是最終,卻沒有補修的。

有人回憶,籃球比賽,王一心和田萊萊晃動著裝著沙子石頭子的礦泉水瓶給專業男生加油的場景,那喊的撕心裂肺的樣子還以為是個初次見偶像的腦殘粉,倍兒長臉。

有人回憶,考馬哲,說好的開卷卻變成了閉卷,在全班都傻眼時,韓覆生偷偷從傳呼臺傳答案,被抓住時還據理力爭,最後害的全班補考。

有人回憶,為了體能測試達標,全班學生喊著口號背著行李卷在操場一邊高喊“我們是害蟲!我們是害蟲!”一邊不停跑圈時的場景。

還有,還有,那年,我們還因為連坐被林醉罰著在操場學□□跳,賊丟人,1413的人呢?集體出來罰一杯!

1413的人呢?這個回憶的學生被踹了一腳,有人小聲的罵道,你他媽傻缺啊!1413少個人,你他媽忘了啊!

哦,啊?來,喝酒喝酒,讓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都散了!

不知是誰起了一個調,一首《再見》惹的將淚水斟滿了酒杯。

當離別拉開窗簾,當回憶睡在胸前,要說再見真的很傷感。

喝不完的酒席,訴不完的舊,有有誰相信我們一定會再見?

班級的聚一聚,寢室的聚一聚,學校社團的聚一聚,相處好的聚一聚,有過矛盾的也來聚一聚。

1413寢室畢業前的最後一場聚會,分外悲傷。

寢室少一個人,卻固執的留了位置。

老大韓覆生掏出了一封信,拆開,用著帶點卷舌的口音一個字一個字的念著。

信是蘭丹植寫的,兩頁紙,字還寫的挺大,行距還挺寬,老大念幾句,就停下來罵一句“這小屁孩,真他媽的沒良心!”

蘭丹植確實沒良心,原本說好的,回來陪寢室的同學照張畢業照,卻臨時告知要出去執行任務,不來了。

五大三粗的哈丹抹著眼淚罵道“這臭小子就是找理由不回來!”

“回來幹什麽?看你們一個個都先畢業了,他還在繼續上學?”沈鐸急忙解釋,卻一口喝幹了被子裏的啤酒,偷偷地罵了句“沒良心!”卻不知,罵的是自己,還是那個所謂執行任務的蘭丹植。

蘭丹植的確沒有去執行任務,他一個學生,即使有了委培的軍銜,也不見得有什麽大的作用。那件事情之後,蘭丹植以為自己前途將是筆直的,有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可惜蘭丹青的一句話“好好讀書”就這麽招了。

蘭丹植即使性子再穩,也難免有些郁結,對於老大的邀請,也沒了沖動,尋了個借口,安心準備期末考試。只是,想起約定好的日期,心裏卻難免傷感,便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拎了幾罐啤酒尋了個寂靜的所在,獨自喝著,只是後來,舉起了啤酒罐,對著虛無,一一祝福。

願韓覆生,前程似錦。

願哈丹,工作不要太辛苦。

願王家林和田萊萊,白頭偕老。

願沈鐸,平安快樂。

願許諾,簡單幸福。

“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們一句話也沒有說,那一天送你到最後,我們一句話也沒有留。”

老大,韓覆生,即將回家鄉,踏上他的公務員之路,也許幾年後也將成為辦公室那個挺直啤酒肚喝著茶水看著報紙的人。

老二,哈丹,因為疫情時期的重要表現拿著一張優先就業推薦表,背著行李樂顛顛的坐上了回家的列車,家鄉的政府已經給他解決的了就業問題,警察。

老三,王家林和田萊萊手挽著手租了房子,打算留在本地,已經準備了許久派出所民警的招聘考試。

老四,沈鐸這學期開始,父親就在家鄉某事業單位給安排好了位置,只等著派遣證派回原籍拿著戶口檔案上班了,據說位置還不錯,有發展空間。

沈鐸知道這個消息後,在操場上抽了半宿的煙,熏得也抽煙的許諾都差點吐了。

“我要去帝都!”沈鐸熄滅了煙,對迷迷糊糊的許諾和韓覆生說。

許諾困的厲害沒有發應過來,韓覆生卻是清醒著,他只說了三個字“你瘋了!”

許諾也覺得沈鐸瘋了,他知道卻不理解,也找不出阻止的理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沈鐸臉上帶著王一心留下的五指印,看著他背上背包揮一揮衣袖,踏上了南上的列車。

“有些事情不去努力,不去追,你永遠不知道結果!”沈鐸臨走前對許諾和韓覆生如此說。

許諾不理解,韓覆生不理解,可是又有什麽關系?

而許諾,只是將亂起八糟的書本團不團不賣給了收廢品的老頭,興高采烈的回到了家鄉。

我們這些來自東南西北的人兒,如今,各奔東西。

許諾沒時間去操心別人的事,他要擔心自己的和夏雪的工作。

夏雪想考研,師範畢業生,特別是英語專業的畢業生在這一年裏達到了一個歷史新高,嚴重飽和,夏雪面臨著畢業即失業這一殘酷的現實。

夏家父母希望女兒可以考研,他們不在乎再勒緊褲腰帶為女兒省吃儉用幾年。

夏雪卻有些猶豫,她想考研也想工作,可是考研以她的成績,考研也只能是本校,其他的都有些難度。她也想去工作,有份收入,就能緩解父母壓力,猶猶豫豫了好久,最終想讓許諾給個答案,任何一個她都願意接受。

可許諾,卻沒心沒肺。

剛開始準備論文的時候,江女士就委婉的暗示許諾畢業後準備回家,家裏拖關系幫他找好了工作單位,派出所,實習一年還帶五險一金,轉正後是有正式編制的。不過,家裏不想太聲張,怕出變故,叮囑許諾不要亂說。

許諾忍了許久,終於還是沒忍住告訴了夏雪,甚至在電話裏規劃起了未來的生活“家裏會讚助全款買個七八十平方的房子,這點還是有能力的。房子呢,一定要選有陽臺的,你可以在陽臺種幾盆花,也可以養盆小金魚。姐姐姐夫也說了,等畢業後,咱倆又孩子,支持咱們買個小車。那時候,咱們兩個人一個孩子,都好啊。然後呢,咱再養條狗,不要金毛,那狗掉毛味道太大,也不要哈士奇,性子太鬧了,要不養著貓咪?短尾還是加菲?你說,咱倆結婚後,去哪裏度蜜月?海南三亞,還是浙江杭州?要不,咱倆出國吧,回去咱就辦護照……”

夏雪嘆了口氣,掛了電話,拎著書包去了圖書館,開始做簡歷,她決定,放棄考研,回家,和許諾結婚。

許諾難掩興奮,掰著手指頭算日子,就等取了畢業證就立馬回家。

他想象著自己拿著□□指著犯罪嫌疑人的腦袋說“不許動”;想象著在一個個犯罪現場憑著蛛絲馬跡,抽絲剝繭抓到犯罪嫌疑人……

可惜一切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時間不會因為某人就加快腳步,一切都得按部就班,一格一格的走。

六月底,在許諾即將壓制不住內心的沖動時,大學,就這麽猝不及防的結束了。

離別前的那幾晚,許諾突然間舍不得老師,舍不得校園,舍不得同學,舍不得這個住了四年的寢室,就連那常年滴水的洗手間看著都是那麽可愛。

最先離開的是沈鐸,然後是韓覆生,哈丹,在月臺前和林醉告別時,許諾帶著哭音和林醉擁抱,他說“導員,我會回來看你的!”

林醉笑了,拍了拍許諾的肩膀,轉身準備送另一個離校的學生。

林醉知道,分別時的承諾是最廉價的,一個月兩個月你可能還知道給我發個短信寄個明信片什麽的,一年後兩年後也許你還記得我,可是三年五載,你即使記得我,現實也不會給你打一張歸來的車票。

孩子們,各自安好吧!幾十年後,你們也只不過是我教過的某一屆學生,即使我翻著舊相片對著點名冊也不見得能一一對上號,只不過你們是第一屆,稍顯特別點罷了!

我爭取,遺忘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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