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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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清朗, 清風徐來,灌入衣袍之中,輕柔地撫摸過每一寸肌膚。面前綿延不絕的奇峰峻嶺高不可攀, 雄偉壯觀,直破雲霄而去。

其中有兩奇峰相夾,形成一道狹窄逼戾的縫隙, 幹凈清爽的天際也被這一條縫隙擠壓成了一條筆直的長線, 直挺挺地比量著兩座奇峰,成了一線天的奇景。

曲盼煙慢慢擡起脖子, 目光順著一線天際往上而去,對峙的兩座奇峰落在她的視線裏, 隱隱有傾塌之感,使人覺得分外壓迫不適。

她收回了視線, 轉向一旁默默守護著的護法們,問道:“天火族在這裏面?”

那個隱世不出,只活在古老典籍中的神秘部落, 原來就在這險峻無比的一線天裏?

巴圖和巫衣默契地點了點頭,巫衣道:“請隨我們來。”然後和巴圖並肩而行, 當先走進了這一線天裏。

曲盼煙和素靈玉綴在其後, 要跨進去前, 素靈玉伸出手扣住了她的五指, 低聲道:“不要離我太遠。”

曲盼煙說要救就一定會救,巴圖巫衣告訴她在天火族裏有一種靠吸食聖子之血長大的靈花,名喚血子花。

因為血子花純靠聖子之血澆灌, 所以也可以代替聖子之血根除天下百病。而天火族的血子花,只有聖子有權使用,族內子民要使用此花都必須得到聖子準允。

聖子本人曲盼煙聽罷,當即敲定動身前往天火族,並且動作利落說走就走,前一會還在太靈峰茶亭裏,這一會卻已經站在這一線天前。

又因為她現在沒有素靈玉就會更加容易失控,且素靈玉放心不下讓她一人獨赴他鄉,所以也陪著一起來了。

素靈玉此時不僅是她的道侶,還算她的監護人。既要時刻註意她,防止她情緒失控,又要保護她,不讓她在異鄉受到傷害。

素大宗主,能者多勞。

曲盼煙與她十指交纏,甜甜地笑著應了一聲:“好的,從現在開始我就是靈玉姐姐的小尾巴了!”

她一定不會離開她半步,她在哪她就在那!

素靈玉聞言緩緩地笑開了,牽著她慢慢地走入一線天裏:“嗯,該走了,我的小尾巴。”

二人剛踏進去就迎面撞上了一股強風,與外面柔和的清風不同,兇猛的強風嗖嗖地與她們擦身而過,吹得她們衣袍獵獵作響,墨發飄揚。

素靈玉在這陣迅猛的風裏氣定神閑,不受半點影響。她下意識地看向曲盼煙,發現對方也很鎮靜,烏發如雲被風往後吹去,竟不顯半分狼狽,反將她華美無比的容貌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的眼前。

天然妙目,正大仙容,便是如此。

世間無人不愛美人,無人不會愛她。

胸口處的心跳聲突然加快了一瞬,素靈玉心念微動,穿落在她指縫間的五指一張一收,更加用力地扣住了她那瀅白如玉的五指,用只有她們兩個才能聽見的方式道:“煙兒這輩子都不許離靈玉姐姐太遠。”

曲盼煙扭頭看向她:“這輩子?”

還不等素靈玉對這三個字作出反應,她便笑了起來道:“有點少啊。”

“我想要生生世世......”她溫柔地望著她,續道,“都離靈玉姐姐特別近特別近。”

擁有愛情會使人變得有私心有野心,會狂妄地覺得只擁有愛人一輩子未免太過短暫,然後遏制不住野心地開始期盼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直到地老天荒,萬物重歸混沌。

她就是這樣一個有野心的人,她不僅想這一世獨占素靈玉,還想生生世世都獨占她。對此,她堅決貫徹“霸道蠻橫不講道理”的原則。

靈玉姐姐是我的,小野花們都給我邊邊靠!

素靈玉問道:“當真?”

曲盼煙堅定地點了點頭:“素夫人說到做到!”

素靈玉垂眸一笑,笑意在那雙清澈的雙眸裏緩緩蔓延開來:“嗯,靈玉姐姐記住煙兒說的話了。”

只要有她這句話,就算她那天不在自己身邊了,她也有勇氣去把她搶回來。

畢竟,是素夫人說到做到。

巴圖和巫衣沒有把這一線天盡數走完,走到一半時便停了下來。兩人面朝前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默念了一段咒語。

狹窄的空間裏狂風驟歇,緊接著從四面八方傳來一陣沈重的轟鳴聲,就如同千軍萬馬正朝著她們奔湧而來,連地面上零星的碎石都跟著顫動起來,讓人一時間心神惶惶,敬畏與畏懼應運而生。

只見巴圖和巫衣突然默契地用雙臂在半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兩對金黃的瞳孔幽幽泛著詭秘的光,幾行純白的符咒憑空而現,筆直的天際在他們面前倏然扭曲起來。

下一刻,曲盼煙和素靈玉的面前就多了一扇像鏡子一樣光可鑒人的門。

巴圖和巫衣同時收力,身姿挺拔地站在門的兩邊,氣勢沈厚,就像兩座不可撼動的大山。

他們緩緩回身看向曲盼煙二人,面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恭敬,微微躬身道:“聖子,聖子夫人,請。”

通往天火族的門竟如斯隱蔽,難怪這麽多年都只活在古籍裏不被世人找到,世人沒個機緣巧合也進不去啊!

曲盼煙揚了揚下巴,客客氣氣地道:“兩位護法先請。”

她們初來乍到,還不知道後面是什麽東西,還是先讓他們在後面等著最好。

巴圖和巫衣是天火最忠誠的護法,有他二人在後面守著,曲盼煙非常放心。

巴圖和巫衣也沒有多言,轉身就穿入門中。聖子的話對他們來說就是不可違抗的聖命,絕大多數時候乖乖照做就好,不必多嘴。

曲盼煙正要跟上,又被素靈玉拉住了,頭上落下一只手,輕輕地穿過她的發叢,替她梳理了一下有些許淩亂的秀發。

素靈玉淡然道:“天火族人想必已在門後等候。”

聖子對天火族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新任聖子要回天火族,巴圖和巫衣必會第一時間通知天火族人,命他們早做準備。

所以素靈玉能肯定,他們定然在門後等候,故而她要幫曲盼煙打理一下儀容,總不能讓天火族人看一個頭發淩亂的新聖子,先壞了第一印象。

就像她身為宗主也絕不會頭發亂糟糟地去見宗門裏的弟子長老,一來是會顯得不尊重對方;二來是會留下不好的影響,若是被弟子們學去就更加不好了。

宗主要先以身作則,而後才能約束弟子。

曲盼煙乖乖地由著她給自己整理儀容,越發喜歡她那一份專屬於自己的體貼。

她的溫柔是她的,她的體貼也是她的,她的所有都是她一個人的,想想就覺得美滋滋!

打理好儀容,曲盼煙和素靈玉一齊穿過那扇鏡子般的門,視野豁然開闊起來,寬廣無垠。

沒來之前,曲盼煙以為天火族會是滿地炙熱火焰,到處都是隨時就要噴湧而出的火焰山,每一寸土地都充滿著令人窒息的燥熱感。

現下她展目一望,忽然覺得自己真的錯得太過離譜,腦洞大得沒邊。

天火族名字聽起來很熱,但實際上一片青山綠水,景色宜人。綠油油的稻田相連而去,一望無際,阡陌交通,屋舍儼然,炊煙從房頂上裊裊升起,有種歲月都在此沈靜下來的美好。

曲盼煙在心裏默默給天火族道了個歉:對不起,誤會了。

正如素靈玉所說,天火族族民的的確確都在門後等著她。他們不敢貿貿然靠得太近,禮貌又虔誠地隔出了一段距離來。

曲盼煙一眼掃過天火族的風景,才收回視線轉向他們。

他們和外面的人生得並無不同,一樣的膚色一樣的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只是衣著方面更偏向於少數民族,短衣大襟,不似外面的人廣袖寬袍甚為繁重,且每個人的手腕上都帶著一個銀色的大鐲子,款式和阿依朵手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曲盼煙眉間有象征身份的銀火紋,而且她姿容絕世難出其二,天火族族民幾乎是一眼就被她吸引走了目光。

好漂亮,他們從沒見過這麽漂亮的人。

而當他們稍稍挪動視線,看向旁邊那位清冷孤傲的美人時,又不禁打了個冷顫,紛紛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她的眼神好冷好可怕,不敢看不敢看!

此時,一位站在人群之首的中年男子緩緩走了出來。他體態圓潤,臉上長滿了茂密蓬松的胡子,身上穿著繡滿了神秘圖案的白色大袍,脖頸上掛著一串銀色的大項飾,還微微泛著奪目的光澤。

巴圖和巫衣稱他為:“族長。”

族長朝她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渾厚的聲音在她們的耳邊響起:“請先允許我天火族為兩位尊貴的客人獻上一杯去塵酒。”

曲盼煙雖然是聖子,但到底是外族人,先是客,後才為主。

族長說完,微微揚手,一個妙齡少女垂著腦袋從他身後走出,纖纖玉手捧著一個葫蘆,是族長的女兒。

曲盼煙看著她的的身形和微微露出的臉的輪廓,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人——一個早該涼得透透了的人。

而當這個少女擡起頭來看向她們時,曲盼煙和素靈玉眼中都閃過一瞬的驚愕。

這不是像,這簡直是一模一樣!

阿依朵她居然又回來了!

她絲毫不知曲盼煙二人的驚訝,盈盈一笑,走上前來,長裙在地上拖曳,每一步都走得生澀,走得小心翼翼:“請兩位客人不要嫌棄我們的去塵酒。”

曲盼煙忽然覺得這酒裏有毒,她腦子裏甚至還產生了一個新命題:論在修真界中,一個被燒得連渣都不剩的人回來覆仇的幾率有多大?

一瞬間,情緒又有點煩躁起來——安安分分的死不好嗎?為什麽還要回來煩她?

巫衣看出了她的不對,淡定地道:“聖子大人請放心,不是阿依朵,是阿娜莎。”

阿娜莎忽然被巫衣護法點了名,下意識分神去應答,結果腳步一錯,突然一腳踩在裙擺上,整個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手中的酒葫蘆一下子就飛了出去。

曲盼煙看著灑落在自己腳邊的去塵酒,一言不發。

片刻之後,她黑著臉問:“你在做什麽?”

天火族族民紛紛向阿娜莎投去了悲憫的眼神。

完了,阿娜莎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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