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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十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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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陛下連續三天都擺駕紫霞宮,屏退所有宮女太監,誰都不知道裏面到底發生什麼事。

而牧流風和韓綺瀾之間的關系就好像一張弓般繃得愈來愈緊,韓綺瀾不主動提起當初的承諾,牧流風也好像裝作不知道地繼續當他的皇帝。

然而正如以往,牧流風是首先按耐不住的,所以最終他還是把韓綺瀾召到宮裏。

韓綺瀾身穿朝服,遠遠地向牧流風行了個大禮,雖然臉上帶著微笑,卻是無比禮貌和疏離,仿佛他們之間從來都是君主和臣子的關系。

「韓愛卿在禦史臺的日子還過得不錯吧?」一身明黃衣袍配上紫玉冠的牧流風端的是瀟灑風流,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美麗又囂張。

牧流風和韓綺瀾之間的關系早已傳遍京城,現在牧流風又冷待韓綺瀾,大家都只道韓綺瀾是在陛下面前如同妃嬪般失寵了,對他自是不太客氣。

「托陛下洪福,下官一切都好。」韓綺瀾直挺挺地跪著,不卑不亢地說道。

「好嗎……」牧流風走到韓綺瀾面前,彎下`身輕撫著他嘴角的傷痕,輕嘆道:「還痛嗎?」

「不痛了。」韓綺瀾不著痕跡地側過臉。

牧流風低頭看著韓綺瀾的唇瓣,這些日子以來他過得不好,連嘴唇也失去以往的血色,有種病態的蒼白,卻又足以勾動起他人的虐待欲。

當牧流風回過神時,他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揉得韓綺瀾的唇瓣都發腫了,可是韓綺瀾依然是那副模樣,仿佛已經成為一座雕像。

「韓大人有什麼要奏給朕的嗎?」牧流風松開手,退後幾步說道。

「關於陛下和太子殿下的事,京城裏已經是傳得沸沸湯湯,頗有不堪入耳之詞……還請陛下三思。」

牧流風臉色一變,說道:「你是來當諫臣的?朕的私事跟天下萬民何幹!」

「身為陛下理應為萬民之表率,可是寵幸自己的雙胞胎兄長有違背於倫理道德,陛下本就靠逼宮得來帝位,現在又□□太子殿下,恐怕對陛下英名有損。」韓綺瀾硬著頭皮勸諫,他從懷中掏出一份卷宗,說道:「文武百官聯名上署,懇請陛下盡快給太子殿下一個結果。」

牧流風搶過那份卷宗,他一打開就看見裏面的不同官印,為首的赫然是韓綺瀾,他看得心頭火起,一伸手就把卷宗撕碎,說道:「韓大人好大的威風,還膽敢指點朕辦事了!這天下到底是姓牧還是姓韓的?」

「那自是陛下的天下。」韓綺瀾雖然垂下頭來,但語氣依然不容退讓。

牧流風不怒反笑,他說道:「朕跟兄長大人那算是□□宮闈,那你跟聞蕭悅又是什麼一回事?你們倆又是怎麼搭上的,竟然使聞蕭悅背叛兄長大人!」

明明搶走皇位的是牧流風,他現在反而替戰敗者牧似雲而抱不平。

「陛下乃是真龍天子,微臣和聞蕭大人只是略盡綿薄之力而已。」

「略盡綿薄之力?把聞蕭悅拉攏過來的不是你嗎!」牧流風厲聲道:「而朕到了先帝死前三天才知道你已經跟他勾搭上!」

「識時務者為俊傑,聞蕭大人自是懂得該投靠誰的。」

牧流風用力揑著韓綺瀾的下巴,逼視他擡頭看著自己,幾乎是目眥盡裂,他大怒道:「聞蕭悅那麼討厭朕,最後卻來幫助朕,是不是你答應過他什麼要求?他碰過你嗎?」

「也許微臣的確跟太子殿下有點相似,所以陛下和聞蕭大人都在微臣身上尋找著太子殿下的影子。」韓綺瀾知道自己是應該示弱的,但說出來的話卻是在頂嘴。

牧流風用力摑了韓綺瀾一掌,韓綺瀾整個人歪歪地倒在一旁。

「韓綺瀾……」牧流風被自己的沖動嚇了一跳,他本想上前關心韓綺瀾,可是現在怒氣攻心,竟是硬生生地站在原地動也不動,眼睜睜看著韓綺瀾掙紮著身體繼續跪著,那瘦弱的身影看得牧流風的心裏都在淌血。

牧流風終究是上前彎身擡起韓綺瀾的下巴,卻看見韓綺瀾臉色慘白,血絲從嘴角滲出來,自己之前打他的一拳尚未痊愈,現在又添了一道新傷痕。

牧流風拿衣袖拭走韓綺瀾嘴角的血跡,有點不耐煩地道:「這……你別老是跟朕置氣好不好?」

韓綺瀾恭敬地道:「是下官頂撞了陛下,陛下給予懲罰也是應該的。」

「朕……本來就不打算把兄長大人留在宮中,賜他一座府第讓他好好待著就可以了。」牧流風的神色罕有地有點不安,他瞧著韓綺瀾,韓綺瀾卻看也沒有看他,就算是看著他,恐怕也不會在意牧流風的小表情。

韓綺瀾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暗,他說道:「陛下,這次我們逼宮成功是因為聞蕭家臨時背叛,攻太子殿下其不意而已,但太子殿下天縱英才,聰明絕頂,恐怕若給予他時間,他將會有機會東山再起。」

「朕派人看管著他不就可以嗎?」牧流風長眉一挑,冷聲說道:「還是你想朕殺了他?」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別說……」韓綺瀾擡頭看了牧流風一眼,大著膽子說道:「陛下這皇位來得其身不正,恐怕表面歸順,內心偏向太子殿下的有心之人……會乘機跟太子殿下勾結。」

「所以你說到底還是要朕殺了兄長大人?」牧流風冷笑道:「韓綺瀾你好狠的心!」

牧流風擡起手幾乎又想打下去,可是看著韓綺瀾稍稍低頭那隱忍的模樣又打不下去,唯有悻悻然地放下手,說道:「朕是不會殺兄長大人的,你自己看著辦吧。」

「下官知道陛下在乎手足情誼,也沒有想過要陛下弒兄。」韓綺瀾輕輕地說道。

「那你有什麼想法?」牧流風的語氣有點古怪。

「當初聞蕭大人跟下官達成君子協定,的確有提及過這個問題。」韓綺瀾明知牧流風討厭自己提起聞蕭悅,可是現在為了阻止牧流風進一步做出些驚世駭俗的事情,例如是冊封自己的兄長為妃,他必須把這件事說出來。

「你們倆感情倒是不錯嘛。」牧流風果然氣得七竅生煙,想起韓綺瀾和聞蕭悅每次見面時自己都被蒙在鼓裏,嫉妒至極的他一把就扯著韓綺瀾的衣領狠狠地說道:「還有君子協定?你們倆背著朕到底見過多少次面?」

牧流風長得比韓綺瀾高,加上他又使勁提起韓綺瀾,使韓綺瀾的腳下空蕩蕩地碰不著地面。

「下官覺得與其交給別人照看,不如就交給聞蕭大人照看吧,太子殿下和聞蕭大人乃是青梅竹馬,聞蕭大人一定最了解太子殿下的,而且聞蕭大人既然背叛太子殿下,那就不可能再跟他勾結的。」韓綺瀾吸了口氣,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暴風雨。

牧流風現在才會意,他只覺得腦子裏一陣暈眩,一甩手就把韓綺瀾重重地甩出幾丈之外,韓綺瀾的後腦重重地撞在寢殿的雕花木柱上,只覺得整個人都天旋地轉的,眼前看見的景物都是模模糊糊的,卻可以清晰聽到牧流風靠近的腳步聲,他知道牧流風已經是怒發沖冠了。

「韓愛卿你打得一手好算盤,聞蕭悅對兄長大人素有不軌之心,你把朕送上皇位,然後再把兄長大人拉下馬送給聞蕭大人,好成全聞蕭悅那些不可告人的腌臢心思,你以為兄長大人是一件貨物嗎?」牧流風正正反反摑了韓綺瀾幾掌,摑得他的雙頰都腫起來,怒道:「像你這樣工於心計的人,連兄長大人的半根頭發都比不上!」

「下官只是為了陛下的龍椅能夠坐得安穩……」韓綺瀾的臉頰腫得連話都說不出清楚了。

「朕的龍椅?那是為了你想當丞相的夢想吧?」牧流風冷笑道:「若朕坐不穩這江山,誰許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韓綺瀾合上眼睛,半晌才低聲說道:「是的,下官的確是貪慕虛榮之人。」

牧流風握緊拳頭,他討厭韓綺瀾那樣冷淡疏離的語氣,他討厭兩人明明身體上是無比親密,可是自己卻總是無法了解他的心意。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情在隱瞞著自己?他跟聞蕭悅到底什麼關系?

妒火中燒最是容易讓人失控,牧流風只感到理智的束縛已經全面崩塌,無法再去想像韓綺瀾和聞蕭悅在一起的畫面,無法再接受韓綺瀾對任何人露出微笑的模樣,無法再去想像任何人碰到韓綺瀾的身體……

憤怒到了極致反而會使人冷靜下來。

牧流風彎下`身來,修長的手指劃過韓綺瀾的傷口,冰涼地說道:「朕倒是忘了,你一路走來披荊斬棘,不也是為了權傾朝野嗎?你為此不惜雌伏於朕身下,對吧?」

韓綺瀾又不說話了。

牧流風又開口了,他的語氣已經沒有剛才的沖動,可是卻帶著徹骨的冷酷,他冷笑道:「對了,朕倒是忘了,當初朕問你如果朕身為凡人,你會否還對朕如此好,你並沒有回答朕,現在朕明白答案了。」

韓綺瀾沈默著。

「你喜歡的,從來都是未來的皇帝,對吧?」牧流風低聲道:「如果沒有這江山,你恐怕早就離朕而去了,對吧?」

韓綺瀾沒有回答。

「可是……」牧流風慢悠悠地說道:「朕挺喜歡司憐夢的,這位置就讓她繼續坐著吧,若是你還是想權傾天下,朕倒是有一個建議。」

牧流風橫抱著韓綺瀾站起來,低頭淺淺地笑道:「要不,你嫁給朕當個韓妃,或者是朕嫁給你當韓夫人?」

韓綺瀾幾乎沒有掙紮,他輕輕地說道:「此事恐怕有損陛下名譽。」

牧流風嘴角一勾,殘酷地笑道:「朕又不是不準備立後留後,區區一個男寵而已,算得上什麼大事?」

說著,牧流風便抱著韓綺瀾往軟榻走去。

翌日早朝,韓綺瀾莫名其妙地缺席,墨瓏在宮裏線眼甚多,也知道韓綺瀾昨夜入宮之後就沒有再出來,於是便在走進起龍殿之前向聞蕭悅說道:「聞蕭大人,韓大人昨夜陛下召進宮中,恐怕現在還在宮中。」

聞蕭悅蹙眉道:「陛下對韓大人到底是什麼想法?」

「明明喜歡到不得了又不願意坦白承認自己心意的想法。」墨瓏無奈地說道:「聞蕭大人,待會下朝時你想辦法拖延著陛下,我到陛下的寢宮裏把韓大人給救出來。」

「可是這樣下去到底什麼時候是盡頭?」聞蕭悅搖頭道:「他是陛下,我們總不成天天去救韓大人的。」

畢竟韓綺瀾對聞蕭悅有恩,所以聞蕭悅最後還是去攔著牧流風了。

「陛下,末將有一事要向陛下指教。」聞蕭悅低頭說道。

「什麼事?」牧流風淡淡地說道。

聞蕭悅思索片刻,最終是問道:「關於廢太子的處置。」

牧流風挑眉說道:「你跟韓愛卿都算是心靈相通,昨天他來到朕面前提起處置太子殿下一事,還順度提及你呢。」

聞蕭悅知道韓綺瀾估計已經把跟自己的約定告訴牧流風,但看牧流風那那股囂張的氣焰和韓綺瀾被囚禁在宮中一事,估計事情已經搞砸了,他唯有把自己的想法都壓抑下來,轉而采用剛才墨瓏教導自己的方法。

聞蕭悅望著牧流風四周的宮女太監,牧流風略一顰眉,然後屏退周遭的宮女太監,問道:「你又想說什麼?」

「聽說陛下對韓大人頗為賞識。」

「朕不能寵幸韓愛卿嗎?」牧流風索性把「賞識」兩字換為「寵幸」,大方地承認自己和韓綺瀾的關系。

「可是韓大人心思細膩,對於陛下和廢太子之間的關系恐怕有所得悉。」

牧流風眼波流轉,唇角帶有些嘲諷的笑意,說道:「聞蕭愛卿有什麼高見?」

「陛下總不能心裏牽掛著廢太子,卻又拖延著韓大人的仕途。」聞蕭悅手心揑了一把汗,這墨瓏教他的話也實在太以下犯上了。

牧流風沈吟半晌,說道:「聞蕭愛卿不是快要跟廢太子妃成親嗎?難道還能把廢太子和廢太子妃都娶回家嗎?」

「末將會好好照顧廢太子的。」聞蕭悅擡頭靜靜地看著牧流風,說道:「末將出賣了廢太子,末將願意用一輩子補償,所以也不能耽誤廢太子妃的人生。」

「你再是喜歡兄長大人也不能跟他成親,聞蕭家總得留後的。」牧流風認真地凝視著聞蕭悅,說道:「朕昨天仔細思考過了,把兄長大人留在紫霞宮裏畢竟非長久之計,但朕會給兄長大人一個選擇的機會,現在朕會把兄長大人送到天牢裏,你自己去問個清楚,到底他想不想跟你在一起。」

聞蕭悅其實有點驚訝,他沒想到牧流風如此輕易就放走牧似雲,但表面上還先得保持鎮靜地說道:「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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