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綰仔細衡量了一下，一個三十幾的鰥夫，和一個二十幾的太子，聽起來後者更好。

但北驍太子雖不至於像王驚羽話本裏寫的那樣不堪，然確實是個風流多情的太子。目前東宮裏的姬妾，少說有二三十個。

薛太傅只有一個妻子，已經去世了好幾年。太傅無妾侍、無子嗣，郡主嫁過去不用爭寵，也不用當後媽。

最重要，郡主喜歡。

宋綰分門別類整理奏章，滿腹心思飄得遠，被永和帝拉了回來。

“你又在想什麽呢？”

宋綰拿著一本攤開的奏章，字寫得工整，認真道：“奴婢在識字。”

永和帝驚訝道：“哦，你給朕念來聽聽。”前段時間，宋綰跟薛太傅學了一些時日，沒學會寫詩作賦，字依然寫得奇醜無比，只多認識了幾個字。

宋綰皺眉瀏覽了一下，放棄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但連起來看，她看懂了大意，說：“袁將軍上奏，說西秦邊塞不安分，屢有秦軍滋事。袁將軍前幾日抓了幾個擾民的秦軍，不知是放，還是以儆效尤。”

這就是打，還是不打的問題。

永和帝道：“你說該怎麽辦？”

宋綰說：“奴婢不敢妄議政事。”

“你還有什麽是不敢的？聽說前朝平陽長公主的落雁弓在你手上，那是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

永和帝是一位開明的皇帝，只要不危及江山社稷，對一些條條框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但他想罰你的時候，就要翻舊賬。

“陛下的意思是……奴婢也能成為那樣的人物？”

宋綰星星眼望著永和帝，永和帝卻一臉嫌棄的眼神看著她。

“好吧……”宋綰道：“陛下的三公主是秦王的妃子，陛下就是秦王的老丈人，教訓一下不聽話的女婿，沒什麽大不了的。”

而永和帝一臉看智障的表情，宋綰嘴角扯了個微笑的弧度，再道：“這是普通人家。但是——”

宋綰話鋒一轉：“難道陛下就不想教訓一下秦王？”

三國鼎立，東珺、西秦、北驍。

三國都是姻親，東珺的三公主嫁入西秦做妃子，北驍公主嫁入東珺當貴妃娘娘，西秦與北驍之間也有通婚。

再說三國的皇帝，北驍最長，其次東珺。而三公主嫁給秦王時，秦王只是個太子。

三公主是太子妃，然而幾年前秦王登基，卻沒封三公主做皇後。永和帝既有一統三國的抱負，也有為女兒出頭的報覆。

“打，朕要兼顧北驍。”

“陛下不是已經考慮清楚了嗎？”

“說說看。”永和帝審視道。

“北驍王可能不行了，他們仰賴的是年輕的北驍太子。誒，話說，這兩個國家的老皇帝，一個死得比一個早，不像陛下這麽老當益壯……”

“咳——”

“陛下年輕力壯——”

宋綰笑嘻嘻道：“奴婢猜想，陛下想靠聯姻拉攏北驍太子。但請恕奴婢直言，此舉行不通。”

自古以來，兩國聯姻是常事，今日永和帝靜下心，倒想聽聽小姑娘的奇思妙想。

“誰都不像陛下這麽深情，尤其是北驍太子……”

永和帝瞪眼：“說正經的。”

宋綰眨了眨眼睛，道：“奴婢說的很正經呀。不說秦王、北驍太子，就說陛下的皇子們，誰會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子，棄江山於不顧。”

宋綰補充道：“九皇子除外。”

明面上的九皇子已經夭折，但真正的九皇子是李璟元。

“呵。”

說不準永和帝這聲“呵”，是對她最後一句的嘲諷，還是說他也不是這種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深情皇帝。

永和帝道：“聯姻能暫時穩定兩國關系。”

宋綰認真回道：“犧牲女子，換來暫時安穩。何不讓男子開疆擴土，換來萬世太平呢！”

宋綰說得擲地有聲，永和帝怎麽想怎麽不對勁兒，商賈家的小姑娘還能有這般見地。

“打仗總要有犧牲。”這就是不敢輕易出兵的原因。

“但這種犧牲毫無意義。”只擔了個名頭，面子上好看罷了。貴妃不也是北驍的公主，嫁過來嫁過去有何用？

一室寂靜，宋綰被遣退，留永和帝一個人靜靜。

……

宋綰去內務府領新茶的時候，路上遇見了遛狼的二皇子。誒，皇子不愧是皇子，人家遛狼，她只配遛狗。

“見過二殿下。”

二皇子拉著他的寵物狼，心情甚好道：“免禮。上次想邀宋姑娘去皇子府坐坐，沒想到宋姑娘已經是父皇身邊的紅人。”

宋綰謙遜道：“不敢當，奴婢只是一個給陛下奉茶的小宮女。”

二皇子打趣道：“以後宋姑娘不愁嫁了。”

宋綰汗顏，他們都曉得她恨嫁嗎？好似以前她嫁不出去似的。

二皇子又道：“宋姑娘不被權貴迷了眼，本殿下非常佩服。本殿下很樂意與宋姑娘交朋友，到時給小舅打個招呼也不是不可以……”

宋綰喜道：“真的嗎？”二皇子的母妃貴妃娘娘，是北驍太子的姐姐，雖不是一母所生，但聊勝於無。

“給本殿下放放水。”

宋綰垮臉：“殿下開玩笑呢……”

二皇子就不要來湊熱鬧了！

“上次圍獵，聽說大哥和杜世子輸給了名不見經傳的影衛。可惜本殿下沒親眼所見，倒很期待這次能目睹。”

宋綰自信道：“肯定不會讓二殿下失望。”

狼開始叫喚了，二皇子牽著它離開時，撫了撫狼的後頸毛，說道：“改日宋姑娘帶元寶見見它娘。”

說起元寶，宋綰心道，小崽子真要混成了禦犬，不僅招永和帝喜歡，還招十二公主喜歡。

想當初，元寶可是怕生得很。

……

當宋綰見宮裏熏艾葉的時候，意味著端午真來了。她有幸，替永和帝準備端午宴上的吃食。

開宴前，梅妃來得早，懷抱可愛的小皇子，其他嬪妃聚在一起逗弄，難得的是大皇子也拿佛珠逗小弟弟。

其樂融融的畫面，宋綰看得有幾分不真實。

安樂郡主湊過來說：“他們在巴結梅妃娘娘。”

宋綰低聲道：“也有的是見小皇子可愛吧。”有的嬪妃一生無子，自然想逗逗別人家的孩子。

“是挺可愛。”安樂郡主附和。

宋綰心道，爹娘基因好，她和九哥的孩子也會很可愛。一想到九哥，宋綰沒看見他來，不禁問道：“九哥去哪兒了？”

安樂郡主說：“你不知道嗎？北驍武師想和我們珺國男兒較量一番，阿九哥哥參賽了。”

聞言，宋綰奇道：“不是誰想上就上嗎？”

“當然不是，宴席不亂套了。而且兩國是友好切磋，上場的男兒經過陛下篩選的。”

幸好永和帝沒踢掉她九哥！

隨著端午宴正式開始，永和帝姍姍而來，除了皇後娘娘伴駕，貴妃娘娘亦伴其左右。

貴妃春風得意，今日款待的，是她母國的人。

宋綰侍奉在永和帝身側，見他們沒客套幾句，北驍太子坐得很隨意，風流不羈道：“本太子見了東珺的風光，不由心生向往……”

說得似是想把東珺收入囊中。

永和帝道：“太子喜歡，就在我們珺國多住上一些時日，缺什麽，予朕說便是。”

北驍太子轉了轉深色的眼眸，隨意瞥了一眼宋綰，說：“在驍國，東宮有貼心人伺候本太子。陛下身邊的小宮女不錯，不如賜給本太子吧。”

聞言，宋綰一臉狀況外，她是一塊肥肉嗎？

宋綰希冀地瞥著永和帝，見永和帝笑了笑，說：“恐怕不行。”

宋綰緩了一口氣。

“哦？不就一個小宮女。”上次在醉春樓見她，給北驍太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永和帝道：“這個宮女性子烈，不容易馴服。”

北驍太子如實說：“本太子就喜歡這樣的。”

宋綰聽得心一跳一頓，而永和帝恰如其分地說：“她喜歡勇士，不如今日兩國的勇士比比看，誰贏了，朕就將此女賜給他！”

宋綰咬牙，兩國比武招親，她不是宮女，她是女皇！永和帝玩得是不是有點大，賭註是她的終身幸福！

底下安樂郡主嘀咕道：“阿九哥哥跟我一樣命苦……”他們一個娶媳婦兒難，一個追相公難。

宋綰想掙紮一下：“陛、陛下。”

然而永和帝擡眸瞧了她一眼，宋綰閉嘴。

北驍高手是個肌肉發達的壯漢，一拳能打爆宋綰頭那種。他代表北驍太子上場，贏了就是北驍太子贏。

宋綰不上場，都情不自禁退縮。

“怕了？”永和帝輕聲道。

“陛下，您英明。”

永和帝徐徐道：“朕把他放在最後一位，等前面消耗了對方的體力，他贏不就輕松了。”

宋綰輕啟唇道：“要是杜世子中途贏了呢？”

“那你們沒緣分。”

“……”

不出所料，上場的東珺男兒都不是北驍武師的對手，那壯漢好似有用不完的體力。

北驍太子得意道：“看來陛下派的勇士，打不贏呼爾。”

敬親王插話道：“兩國之間，切磋為主。”意思是見你們是客，我們故意放水。

“呼爾最討厭比武不用心的人。”

又一個東珺男兒倒下，北驍太子翹著長腿，一副看戲的表情，只見下一個上場的是鎮國公府世子。

宋綰心一緊，不怕杜紹斐堂堂正正贏呼爾，因為憑他的武功贏不了。只怕他們有瓜葛，上次杜紹斐與北驍太子在醉春樓，可是有某些交易。

作者：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咪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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