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綰轉移話題道：“說起來，我們無親無故，你沒必要去蘇州的，最主要王爺居然肯讓你陪我回老家。”有一種過年帶男朋友回老家見家長之感。

李璟元道：“王爺說路途遙遠，你一個姑娘家不安全，郡主也支持我陪你回蘇州。”

包括敬親王府的影衛們，認為他們九哥不去的話，九嫂就要飛了。九哥制得他們服服帖帖的，但看樣子，九嫂能把九哥吃得死死的。

這門婚事成了，以後有事找九嫂！

此次回蘇州，只有宋綰回去。宋爹留在京城看商鋪，請了昔日合作過，近日要押鏢路過蘇州的鏢師，讓宋綰跟著他們一路回去。

再加上李璟元相陪，回蘇州的路途很順利，除了時不時有些尷尬。李璟元是作為她表哥相陪，但同行的鏢師依然誤會了他們的關系。

“宋姑娘，我們還有半日就可到達蘇州。”

“謝謝陸叔。”宋綰致謝道。

“不謝，一路我們也沒怎麽照顧到你，多虧了你九表哥，要不是他，你怕要吃些苦頭。”

李璟元有出遠門的經驗，一路都是他在打點，雖然話很少，但為表妹做的事很多。表妹渴了遞水，表妹餓了買吃食，表妹困了遞枕頭，眾人眼裏的絕世好表哥。

由陸路轉水路，最後在蘇州碼頭與鏢局分開。李叔不忘念叨一句，他要是有待出閣的閨女，也放心阿九兄弟這種表哥帶出門。

宋綰微笑著送他們離開，轉頭調侃影衛道：“走吧，我的好表哥。”

李璟元默默清點行李，說：“到了蘇州，你再叫我表哥會起疑的。”老家的人當然知道宋綰有幾個表哥。

“那我怎麽介紹你？”

“就說……我是你家的護衛。”

宋綰點點頭，李璟元想得很周到。

不一會兒，宋綰的姨祖母派了人來接他們。一位身量與李璟元相近，儀表堂堂的公子，帶了家丁迎接。

話說這人剛才在碼頭看了看，一眼看到了宋綰，直接上前問道：“可是京城姨表叔父宋家來的表妹？”

“你是……”姨表叔父，這個關系夠亂的，她需要親戚關系計算器，不知待會兒見了姨祖母家的人，能不能理得清關系。

“我是徐佩然，前兩日收到京城的來信，說宋家表妹要來，祖母特命我來接你。”

宋綰恍然道：“原來是表哥呀。”

宋綰不由看了一眼李璟元，這次是真的表哥。

“表哥怎麽認定我是宋綰？”碼頭上人來人往，徐佩然直接沖她來，宋綰不免好奇她臉上刻著名字嗎？

徐佩然笑道：“表妹氣度不凡，在這碼頭上，沒有第二個猶如表妹風姿的姑娘。”

因為姑娘本來就少，大多數還戴著帷帽，只有宋綰大大咧咧站在碼頭，穿了一身桃紅色織錦裙，顧盼生姿。

況且，徐佩然小時候見過宋綰，那時宋綰只有四五歲，是個圓圓滾滾的小胖妞。雖然現在長大抽條了，但這圓圓的臉沒怎麽變。

宋綰聽得舒心，誇回去道：“表哥亦是風流倜儻呀。”這也是實話，原來老家有如此高品質的表哥！

認了親，徐佩然吩咐徐家的家丁搬東西，這才見表妹帶了個護衛。不帶丫鬟，帶護衛，許是怕路上危險。京城的護衛看起來不似護衛，似哪家遠行的小公子，而且看他的眼神不是很和善。

表兄妹行在前頭，李璟元落後宋綰半步。只聽徐佩然給宋綰介紹：“我在家行五，上面有四個兄長，下面有三個堂弟，七堂弟和八堂弟比你小。姐妹有六個……”

徐佩然侃侃而談，給她介紹徐家的兄弟姐妹們，宋綰聽得真是頭大。徐家沒分家，一屋子兄弟姐妹，再加上叔叔伯伯，她認人怕要認半天。

宋綰一臉生無可戀，徐佩然理解小表妹的心情。兩家多年不來往，這一來自是不熟悉。

聽祖母說，姨表叔父來信，說表妹至今未定親。這次來蘇州，有意讓祖母相看一門親事。

一路風塵仆仆，迎他們的馬車到了柳枝巷，徐家的宅邸近在眼前。

宋綰鼓起勇氣，踏入徐家，見這些從未見過的親戚。

“誒誒誒，你去哪兒？”宋綰慌亂叫住李璟元。

李璟元看了看，“清點行李。”

宋爹給閨女備了一馬車的東西，多是送給徐家的見面禮。李璟元要與他們一起清點物什，不能陪宋綰認親。

宋綰道：“都到姨祖母家了，讓五表哥派人清點就好。”反正東西都是給他們的。

徐佩然含笑點頭，派人卸物。

宋綰微微向李璟元近身，說：“我第一次來，心裏有點緊張。”李璟元不在身邊，她更緊張。

李璟元難得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宋綰緊張沒註意。而徐佩然見了，深深懷疑表妹身邊的少年真是個護衛？

宋綰自然不知五表哥所想，只見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挺起身板。

徐家宅子很大，繞了幾個回廊，才到了正堂。宋綰一進去，見屋裏烏泱泱坐滿了人，一位老太太慈眉善目，席於主位。

宋綰勉力微笑，繡鞋踏得很輕，上前給老太太請安，嬌聲道：“宋綰見過姨祖母。”

老太太微微點頭，皺紋滿布的雙眼打量了宋綰，說：“你父親寫信，說綰丫頭要來蘇州。我估摸日子，你今日該到了，派了小六去接。一別十餘年，綰丫頭都長這麽大了。”

姨祖母叫人給她看座，宋綰乖巧地坐下，言道：“我娘走得早，家裏只有父親和我二人。這次回蘇州，父親也走不開，家裏鋪子要有人打理。”

老太太理解，她妹子走得早，只生了一個兒子，即宋綰的父親。到宋綰這一代，更是只有她一個姑娘，哪像徐家這麽人丁興旺。

老太太道：“你父親將你養這麽大也不容易，但他一個大男人，難免疏忽姑娘家的事。綰丫頭既然來了，不妨在蘇州多留些時日，姨祖母與你說說體己話。”

這是要給她相親了，宋綰心道。

與在場的人互相認了親，說了會兒話，宋綰被帶下去休息，晚上給她接風洗塵。

……

夜半，宋綰未見睡意，依稀能聽見院子裏的蟲鳴。起身打開窗戶透氣，黑影悄無聲息落下，在她面前站定。

宋綰眨了眨眼睛，抿著嘴唇，皮笑肉不笑說：“得虧我熟悉你，否則魂兒都被你嚇沒了。”

大半夜飄下來，嚇死人不償命！

“他們不是給你備了房間嗎？”不睡覺，出來嚇人。

“不困。”

聞言，宋綰從窗戶翻出去，和李璟元一起坐在臺階上，只見蘇州的星空比京城明亮。

宋綰披著衣服，嘆氣道：“我以前嫌我家太冷清……”

剛剛穿過來的時候，隔壁敬親王府沒入住主子，她也沒養元寶。宋爹每日去商鋪主事，家裏就她一個人。

宋綰無聊又好奇，所以才一天到晚不著家。在外野久了，街坊鄰居基本上都識得她，西街米商宋家那個不賢淑的敗家女。

“今天見識了徐家的親戚，我發現我是葉公好龍。”

李璟元看了看宋綰的側臉，“徐家老太太健在，沒分家。”

宋綰道：“你說他們住一起，不鬧矛盾嗎？”

“人多人少都有難念的經。”

宋綰奇道：“阿九兄弟，你居然會說出這種話。”看來在王府當差，深有感觸，皇室爭鬥遠比這覆雜。

李璟元輕聲說：“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阿九兄弟。”聽起來跟他稱兄道弟的江湖朋友似的。

宋綰好笑道：“李護衛？”

李璟元不語。

宋綰道：“好啦，不逗你了。不叫你阿九兄弟……我以後跟著小十七叫你九哥吧！”

“綰妹謝九哥千裏相送！”

李璟元轉過頭，不看宋綰，半晌才道：“我傍晚出去了一趟，陳淵不是本地人。”

提起這事，宋綰正色道：“留仙齋的糕點和蘇州相承，他老家竟然不是蘇州嗎？”

“我打聽了，陳淵是城西濟世堂的學徒，六年前才來的蘇州。”

“你這都打聽出來了……”徐家在城東，而城西的學徒，若不是名人，鮮有人知道這麽清楚。

李璟元淡淡道：“你知道濟世堂是什麽地方嗎？”

宋綰一楞，說：“濟世堂，聽名字是醫館吧。陳淵擅長以藥材入食，美顏養生，是醫館學徒說得通。”

李璟元道：“坐診的大夫姓孫。”

“那又怎樣？”難道是孫行者？

“梅妃的父親。”

宋綰最後一點睡意都被驅散，恍然大悟道：“難怪梅妃娘娘向我打聽陳淵的事，原來他們是舊識！”

梅妃的閨名叫孫小梅，是濟世堂孫大夫的獨女。梅妃入宮封妃，永和帝曾想讓孫大夫入主太醫院。但孫大夫不願離開蘇州，只想做一名民間郎中。

宋綰腦洞大開，問道：“等等，你別告訴我陛下是強搶民女？我怎麽覺得梅妃和陳淵之間的關系不簡單。”

敢說當今聖上強搶民女，幸虧他們在蘇州，身邊是李璟元，宋綰這話簡直大逆不道。

李璟元回道：“陛下派了禮部官員和儀仗來蘇州，梅妃是正經入宮的。”

好像是聽說過，在宋綰穿來時，往前數半年，梅妃入京的場面很盛大，皇帝親自出城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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