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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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綰提了個包袱,獨自出營,來了一處幽靜的小竹林,林邊上坐落了一座古色古香的亭臺——修竹亭。

昨日她找元寶的時候,和李璟元來過,簡直是秘密幽會的絕佳聖地,而且在亭臺望得見不遠處的營帳,晚上星星點點,成了一道景觀。

東珺皇帝秋獵三日,今晚過後,明日下午就要啟程回宮,今晚小郡主必須把杜世子拿下!

一番精心的準備,宋綰心滿意足地回營,恰巧撞見了抱著一沓公文、兢兢業業的沈昱,宋綰立即朗聲招呼道:“沈大人!”

沈昱道:“宋姑娘心情不錯。”沒給他使臉色,也沒陰陽怪氣,反而熱情地跟他打招呼。

宋綰笑道:“我心情是不錯,主要是見著沈大人歡喜。要不改日我去大理寺坐坐,好好跟沈大人聊聊。沈大人貴為朝廷命官,應給民女排憂解難。”

沈昱拒絕:“沈某職位卑微,不僅不能給宋姑娘排憂解難,反而要害了宋姑娘。你要不自己想想招,或者另請高明吧,沈某是幫不了忙。”

宋綰哂笑,眼波流轉,道:“我還沒說什麽事,沈大人就一番義正言辭的推辭,真是傷民女的心。”

沈昱和藹可親說:“宋姑娘冰雪聰明,簡單的事,自己就想明白了,親自動手解決,從不依靠他人。你要求人的事,絕不是雞毛蒜皮的家常。”

宋綰呼了一口氣,說:“好吧,看在沈大人誇我的份兒上,我不計較你的袖手旁觀。”

沈昱回道:“可知袖手旁觀亦是在幫宋姑娘。沈某有公文在身,告辭。”

見人遠去,宋綰撅了撅嘴,沈昱真是個會見風使舵、體察上情的人,難怪年紀輕輕,擔任大理寺要職。

昨日圍場上被大皇子警告了,宋綰當時嚇得四肢發軟,但回頭想想,她若一味躲讓,反而被動。

今日見了二皇子,宋綰知道這也是個不省油的燈。鷸蚌相爭,宋綰不信大皇子有這個閑工夫一直盯著她。

要不,大皇子派親信殺手直接把她殺了;要不,放任不管,因為他覺得宋綰不敢跟他作對。目前來看,後者猜想符合大皇子的行為,所以只是警告了宋綰,命其老實待著。

但大皇子的警告,卻激起了宋綰的鬥志,想她穿書後如魚得水,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

讓她跪地求饒,門兒都沒有!

首先,宋綰要查明白,大皇子為何要屈尊降貴,陷害陳淵,陷害一個無權無勢,最多有點錢和幾張獨門點心配方的小老百姓。

沈昱是大理寺丞,又是查封留仙齋的經手人,肯定知道某些秘辛。但這人嘴太嚴了,畏權畏勢,圓滑得很。

宋綰搖頭晃腦,邊走邊想,如何能反抗大皇子的惡勢力,卻不小心,迎頭撞上了一人。

自從來了皇家圍場,皇帝皇妃皇子見了個遍,一撞就是個大人物,宋綰小心臟一緊。

二皇子淡綠色的眼眸,在陽光下泛著光,微涼的唇角噙笑道:“宋姑娘在想什麽,有何難題說出來,說不準本殿下能幫你。”

二皇子手傷已經重新包紮,說的話鏗鏘有力,但宋綰不欲與虎謀皮。不要到時候,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她只需坐山觀虎鬥。

宋綰回道:“二殿下美意,民女心領,但您身側虎狼出沒,民女不敢靠得太近。”

聞言,二皇子挑了下眉,說:“本殿下府上是養了一只狼,兇悍,但它從不咬自己人。有機會,宋姑娘一定要來府上瞧瞧,你會喜歡它的。”

二皇子府上是開動物園的嗎,不僅養狗,還養狼,宋綰不禁問道:“您府上養貓?養鳥嗎?”

宋綰隨口一問,未料尊貴的二皇子點了點頭,淡淡道:“養了只肥貓,專捉陰溝裏的老鼠。也有幾只畫眉和一只鸚鵡,平日逗逗解悶兒。若宋姑娘喜歡這些小動物,一定要來看看它們。”

看來老鼠不分皇子和平民,一視同仁,隨心所欲打洞,宋綰附和道:“希望民女有這個榮幸參觀。”

她一個小老百姓,除了被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從側門擡進去,怕是沒機會去皇子府一游,宋綰此時和二皇子說說笑罷了。

“宋姑娘可別忘了,你差了本殿下一頓農家飯,本殿下不介意你來府上用頓便飯,權當補了上次的遺憾。”

還說呢,她殺雞被抓,微服出宮的二皇子都沒出來說明緣由,不然她不會進一趟大理寺。

但總歸來說,因禍得福。她已經和男主交惡,幸而能與女主交好,不至於把小說裏最牛的兩人都得罪。

“既然是民女差二殿下的飯,自是民女請客。哪日殿下再微服出巡,民女一定補上。”

王公貴族的飯菜聞起來香,但她吃起來不香,宋綰福禮告退:“不打擾二殿下正事,預祝殿下秋獵拔得頭籌,民女告退。”

宋綰粉嫩的雙唇緊抿,彎出了一道微笑的弧線,恭敬離去。陽光下,宋綰颯颯的背影滿載著故事,無人知曉她的心思。

要讓宋綰說句話,那就是和權貴們打交道,太累了!

……

宋綰回營帳後,逗了逗元寶,然後用她狗爬的字跡寫了一份策劃案,保證今晚的行動進行得完美無缺。

營帳內,宋綰一手拿著宣筆,一手托著下巴,自言自語道:“東珺國永和十八年七月初秋,永和帝率文武百官在皇家圍場秋獵,祈願風調雨順,歲稔年豐。鎮國公府世子杜紹斐一騎一弓,獲獵物百數,年僅十九歲的少年郎,成為東珺皇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劃掉——”

杜紹斐明明被李璟元吊著打,橫空出世的敬親王府影衛,人稱九哥,年僅十八歲。哦,未滿,宋綰想著,改日問問他生辰。

“秋獵杜紹斐不能出風頭,但能和郡主情投意合,比什麽都重要,記得明年端午時節,弱冠之年的杜紹斐在皇宮武打北驍太子,文壓北驍使臣團,一舉揚名立萬,載入史冊。”

宋綰慢慢回憶細節,她看小說看得略,又糊裏糊塗過了這幾年,除了知道大致走向,男女主是一對,其他的基本忘完了。

宋綰記不得是哪位皇子登基,但杜紹斐是男主,按爽文套路,應該是鎮國公府支持的大皇子登基。

呵呵,她拒絕大皇子登基!!

宋綰獨自在營帳裏,靜靜整理未來的劇情走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而安樂郡主那邊,正滿心歡喜地等著見她的情郎。

安樂郡主心裏有點慌,預料了諸多以後可能發生的事,怕父王不同意她的婚事,怕太傅拒絕她的情意,還怕今晚太傅根本不來赴約。雖說東珺男女之防不嚴,但太傅飽讀詩書,說不定他忌諱夜半幽會。

安樂郡主想了想,喚來李璟元,悄悄囑咐道:“阿九哥哥,麻煩你再去跟太傅說一聲,叫他晚上戌時三刻一定要來東面的修竹亭,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話告訴他,叫他千萬要來!”

說完,安樂郡主不忘叮囑:“不準告訴父王。”

李璟元不是告狀的性子,他只負責保護郡主的安危,其餘的事要敬親王問起,他才一五一十陳述。

比如說,安樂郡主曾在某山莊游玩時,不知是故意,還是不小心,走進了男浴湯。李璟元就這樣幹看著,然後和某個不懷好意的男子打了一架。

再比如說,今年清明節,安樂郡主在皇家道觀,撞見了薛太傅給他的亡妻點長明燈。然後看上去,郡主有種說不上是高興,還是傷心欲絕的表情。回城路上,郡主要一個人去河邊靜靜,結果逮了一個殺雞兇手進大理寺。

李璟元遵命去找薛太傅,不帶添油加醋地道:“郡主叫你戌時三刻在東面修竹亭等她,她有非常非常重要的話告訴你,你千萬要來。”

對方言簡意賅,飽讀詩書的薛太傅覺得自己聽懂了,又覺得糊裏糊塗,緩了一下,才道:“好……”

傳達了安樂郡主的話,李璟元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宋綰,見她手裏拿了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的……字,看不懂。

宋綰見他,非常高興道:“阿九兄弟,我正要找你呢!”宋綰以為李璟元陪著敬親王,沒想在這兒碰見了。

可能是敬親王也覺得這個私生子鋒芒太露,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讓他待在後方營帳。

“何事?”

宋綰神秘兮兮問道:“你最遠射程可達多遠?”

李璟元實話實說:“不知,但一裏以內不會失手。”

一裏就夠了,宋綰輕笑一聲,拉了李璟元的手就走,令其手足無措,頓時紅了耳尖,乖乖跟著她走。

兩人終於到了目的地,宋綰一手拉著李璟元,一手指著前方的亭臺,莫名產生一種“看,這就是朕給愛妃打下的江山”之感。

宋綰道:“從這兒,你能射中那個修竹亭的頂端嗎?看沒看見上面有一朵紅綢花,把它射下來。”

聽宋綰說完,李璟元微微掙脫了她的手,宋綰以為阿九兄弟不習慣跟女孩子拉手,剛剛她沒想這麽多,只想拉著他來。

拉個手,不懷孕,不要你負責。

李璟元空手後,立馬拉弓搭箭,意欲射下那朵紅綢花,嚇得宋綰趕緊攔住他,吼道:“你別射!”

這是她千辛萬苦爬上去綁的!!

李璟元斜首看她,宋綰道:“晚上來,晚上戌時……四刻,你在這兒將它射下來!”

那時,男女主應該已經說開了,正你儂我儂,這時候她負責制造一點浪漫的氣氛,給愛河添一把火。

李璟元這一箭,是丘比特之箭。

李璟元道:“好。”以為是宋綰和安樂郡主在玩樂,整蠱太傅大人。以前他在王府學藝時,李璟元也被迫和影衛兄弟們整蠱教他們功夫的武師。

宋綰道:“你都不問我幹什麽?”

李璟元道:“郡主。”

宋綰恍然大悟,說:“郡主這都跟你講,看來你們感情很好嘛。”畢竟是同父異母的兄妹,盡管他們可能彼此不知道,但血緣關系讓他們親近。

李璟元道:“從我記事起,就一直住在王府。”

他和安樂郡主兩小無猜,不然郡主不會“阿九哥哥”這樣叫得親熱。宋綰心道,這個王府不是京城的敬親王府,指的應是敬親王封地。

誒,她怎麽就沒個哥哥,或者青梅竹馬?但轉念一想,有的話,她穿過來不就是一筆糊塗賬?

宋綰點了點頭,李璟元也沒表現出對安樂郡主和別人幽會的不滿,所以雖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沒有對郡主生出非分之想。

否則,有情人終成兄妹,人生四大愛情慘劇之一。在宋綰心裏,另外三大分別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愛你,我也恨你;我愛你,你愛他,他愛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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