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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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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綰頓時手忙腳亂,將《論語》塞進郡主枕頭下,從榻上起身,恭敬地向來人行禮。

“見過大人,郡主沒在營帳,我正給郡主打掃被褥。郡主聰敏好學,出門都不忘帶書溫習呢。”

薛佰路目光一沈,徑直入帳,走近安樂郡主的床榻,看架勢瞄準了枕頭下的《論語》。

宋綰一個激靈,攔身擋在榻前,屁股坐到了郡主的枕頭上,整個身子半仰著,擡首註視薛佰路,斥道:“大人怎能隨便進郡主的營帳,還翻郡主的私人物品!”

“你是誰?”

“我是郡主的閨蜜兼臨時侍女。”

薛佰路道:“我聽郡主提過,你是她隔壁商戶家的小姐。難怪,郡主平日不學好,就是跟你這種市井刁民學的。”

“我呸——”宋綰聽他貶低自己,道:“我的確是市井平民,沒你們身份尊貴,但怎麽就成刁民了?看你是個讀書人,一點禮數都不懂,知識學進肚子裏了,進來不該敲門,來了不該自報家門嗎?!”

“哼。”薛佰路少了書生的儒雅,卻有官場大人物殺伐果斷的的氣場,淡淡道:“我是當朝太傅,安樂郡主的教書先生。”

宋綰秒變臉,笑嘻嘻地伸出雙手,握住薛太傅舞文弄墨的手,道:“原來是薛太傅呀,久仰久仰,我家郡主承蒙您教導。郡主年紀小,有時候難免不懂事,您要多費費心,課上不要讓她和其他同學搞小動作,學習才是正事。”

薛太傅一把抽出手,拿了帕子擦拭被宋綰握過的地方,冷聲道:“我上次收了郡主的《孟子》,如今你們改看《論語》了?”

宋綰尷尬道:“郡主及笄了,婚事提上日程,早晚要學習某些知識,太傅何必管得嚴呢?”

聞言,薛佰路目光微沈,攥緊了手裏的帕子,看得宋綰心裏發怵,她太久沒跟班主任老師打交道了。

薛太傅未語,甩袖而去,沒再為難宋綰,不知,是不是去找安樂郡主的麻煩了。宋綰心裏不踏實,總歸是她連累了郡主,得去善後。

宋綰看了一眼營帳角落罩著黑布的籠子,上前揭開帷布,籠子裏是昏昏欲睡的小狗。

宋綰道:“元寶,你安靜待著,別出聲,不然要被壞人抓走的,姐姐我出去一趟,回來再陪你玩兒。”

宋綰怕她一去秋獵,沒人管元寶,她老爹要把元寶給丟了。思來想去,還是把元寶給帶上。幸而這兩天元寶比較安靜,沒見人狂吠。

宋綰帶上神臂弩,拿了郡主備用的馬鞭,出了後方營帳。巡邏的守衛問起來,就說給安樂郡主送鞭子。她要趕在薛太傅之前,與郡主串串口供。

但皇家圍場太大了,七彎八繞把宋綰給繞暈了。繞了一個大大的圈,宋綰才繞進了狩獵場。

一群侍衛在外圍趕著獵物,十七八個少年騎著俊馬狩獵。宋綰悄悄躲進觀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獵場上穿著黑色勁裝,騎著高頭棕馬,一射一個準兒的李璟元。

什麽時候影衛也可以,和貴公子們騎射了?雖然他不是真的影衛,但明面上就是。

有位觀看的小姐道:“我以為大皇子是魁首,但敬親王府的那個影衛,箭術超群,英雄少年!”

說著,這位小姐捧著微紅的臉頰,星星眼望著李璟元騎射,一副驕傲得不得了的樣子,宛如場上得利的是她老公似的。

宋綰用她滿級的視力,觀望了看臺上席於高座的皇帝,她在這兒都看得出來皇帝不是特別歡喜。這種振奮人心的狩獵比試,連不懂騎射的侍女們都跟打了雞血似的,皇帝卻比較淡定。

宋綰心道:“阿九兄弟也不知道收斂點兒,場上誰不是拼爹的貴公子,雖然你也拼爹,但你只能心裏念念,終歸是個不能見光的私生子。沒看見大皇子也在場嘛,都不知道謙讓謙讓!”

宋綰覺得,可能是李璟元的娘親身份太低,許是賤籍出身,所以敬親王沒有光明正大地認回兒子,但把他養在跟前,請了先生悉心教導。

看了李璟元射出漂亮的一箭,直接劈開了杜世子的箭,宋綰一拍大腿,大喊道:“好!”

不僅宋綰,場外觀眾也是情不自禁發出一聲驚嘆。

皇帝臉上臭臭的,旁邊的敬親王卻是笑瞇瞇的,驕傲地鼓起了掌,人家生了個優秀的兒子嘛。

杜紹斐拉住有些受驚的馬,面色不悅地看了幾眼射落他箭的李璟元,行至他身側,道:“你箭術不錯。”

而回應杜世子的是一聲“駕”,和又一記引得場外歡呼的三箭齊發,百發百中。

宋綰挪到了敬親王那邊去,欲尋小郡主,卻聽貴妃道:“經此一役,鎮國公府應該請騎射先生,好好教一教大皇子和杜世子的箭術。”

宋綰聞到了□□味兒,只聽皇後回道:“王叔府上能人異士向來厲害,大皇子不是莽夫,輸給專攻所長的奇士,沒什麽稀奇的。”

皇後又道:“二皇子倒是個馬背上出生的少年,沒有上場露一手,真是可惜了。”

貴妃是和親公主,母國善騎射,二皇子算是個混血兒,遺傳了母妃的異族血統,聽說騎射極佳。

但此刻,二皇子卻不在場。

貴妃臉色不善,不知道皇兒跑哪兒去了,不服管教,在他父皇面前落了個桀驁不馴的壞名聲,讓東珺人嘲笑他們的母國是個野蠻的番邦之國。

宋綰聽得心裏戚戚,還是趕緊找到安樂郡主。但郡主沒在這邊,宋綰伸長了脖子,仔細在圍觀人群中搜尋,不出意外,小郡主可能在給她的小情郎加油助威。

忽而,宋綰被人從後面敲了腦袋,警惕地轉身,見是大理寺丞沈昱,此刻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宋綰道:“喲,沈大人也來了。民女謹記沈大人的話,一直安分守己,還在家裏供了觀世音菩薩,修身養性。”

沈昱笑道:“小姑娘記仇,怪我上次說的話重了點。”

宋綰道:“哪有哪有,沈大人明察秋毫,公事公辦,說的話都是為了老百姓著想。”

牙尖嘴利,沈昱敗下陣來,湊近宋綰耳畔,悄聲道:“陳淵已經安全到了邊塞,有人接應。”

宋綰擡眸看著他,不算昏官,只是偶爾得聽領導的話。

“咳——”

一聲重重的咳嗽,吸引了宋綰和沈昱的註意,是剛下場的杜世子,一臉別人欠了他錢的表情。

杜紹斐明顯不爽道:“沈大人不做自己該做的事,躲在這裏和小姑娘說說笑笑。”

兩人含情脈脈的對望,讓輸了狩獵的杜紹斐更加煩躁,也許剛剛宋綰就在下面看著,杜世子覺得丟臉死了。

沈昱做個了官場寒暄的虛禮,笑容得體的離去。

宋綰也欲走,被杜紹斐叫停,語氣有點急,道:“站住!招呼都不打,你就這樣離開?”

宋綰不得已行了一禮,“民女見過杜世子。民女要侍奉郡主,不能和世子閑聊。”

說著宋綰就要走,被杜紹斐拉住了手腕,竟有絲委屈道:“我們都快一個月沒見了,本世子給你擋了毒,到現在都沒好全,所以剛才場上發揮不好,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宋綰道:“民女沒覺得自己說了不好聽的呀?”

杜紹斐不說擋毒還好,一說,宋綰就想起陳淵在大牢裏,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小心鎮國公府。

聞言,杜紹斐抓得宋綰手腕疼,而且他們這樣拉拉扯扯,已經引起了大人物的註意。

“杜世子,陛下召你們過去呢。”

一位伺候皇帝的公公上前傳旨,宋綰註意到,說的是“你們”。該死的杜匪,每次遇見他都沒好事!

宋綰微笑著,和杜世子一道拜見皇帝,東珺皇室的上位者,宋綰今兒差不多看齊了。

“民女參見陛下。”

皇帝照例誇了幾句杜紹斐剛剛在獵場上的表現,這才看向規規矩矩跪在地上的宋綰。

“你是哪家的?”

宋綰回道:“回陛下,民女是安樂郡主的侍女,給郡主送馬鞭。”

皇帝道:“王叔,你府上的?”

敬親王道:“是嬋兒的玩伴。”

李璟元靜靜侯在王爺身邊,看不出是剛剛在獵場上大殺四方的魁首,眼睛倒一直註視著跪在地上的宋綰。

這時,薛太傅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說:“王爺,郡主年紀小,識人不清。您要給郡主挑伴讀,最好從書香門第的小姐中挑選。”

薛太傅又在貶低她了,宋綰氣得暗暗磨牙,要不是當著皇帝的面,她非得和薛太傅好好理論一番!

“郡主喜歡。”

嗯?說話的竟是那個騎射一絕,卻不懂避諱的敬親王府影衛,引得眾人側目。

薛太傅道:“喜歡不一定是好的,合適更重要。”

皇帝道:“朕看底下這位小丫頭長得聰明樣,又和安樂年紀相仿,兩個小姑娘玩一玩,倒也無妨。”

不愧是九五之尊,眼光好,誇她長得聰明,宋綰暗喜,但皇帝接下來的話一下把她打入冷宮。

“今日少年郎們表現卓越,不如讓姑娘們也比比,增添喜氣,這位小丫頭一起吧。”

聞言,宋綰慘白了臉,抓緊手裏的馬鞭,護住她的神臂弩,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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