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天不怕地不怕放狠話的感覺，爽得宋綰飛起，背後有人撐腰就是不一樣，一個商人女都敢懟鎮國公府的女主人了。

鎮國公府可是真正的皇親國戚，鎮國公嫡妹是皇後，堂兄弟家某個庶出的妹子是麗嬪，生育了大皇子。

要是宋綰真得罪鎮國公府，她說的勢力不一定給她撐腰，但說出來至少要讓杜夫人掂量一下。

她吃飽了撐地當杜紹斐的姨娘，而且她沒聽錯吧，杜夫人竟然說她兒子喜歡她？

杜夫人臉色微沈，就是聽說宋綰跟這些王公貴臣有點交情，才不嫌棄她的出身，為了兒子歡喜，破例納她進門，但宋綰卻不知好歹。

杜夫人道：“斐兒昨日在留仙齋中毒，宋姑娘牽涉其中，本府沒有捉你問罪已是開恩。你若不知好歹，本夫人有的是法子治你！”

沖她來，宋綰不怕，就怕這些貴族用她身邊的親朋好友開刀，宋綰和緩語氣道：“杜夫人，宋綰沒有攀權附貴的想法，我跟貴府世子只是點頭之交，杜世子值得更好的姑娘，你不想家宅不寧，千萬別把我擡進門。”

“世子，世子你趕緊回屋休息！”

一陣嘈雜，門簾被撩起，臉色蒼白的杜紹斐，穿著薄薄的單衣進了屋，連連咳嗽。

“咳咳——咳咳咳——”

“斐兒，你怎麽起了？太醫讓你不要亂動，趕緊回屋躺著。”

聽咳得中氣十足的聲音，杜紹斐的毒應該沒大礙，他昨日就咬了一小口毒糕點，宮裏太醫出馬，藥到病除。

杜紹斐被簇擁著，坐了下來，擡眸看了一眼宋綰，對他娘說：“母親，你將不相幹的人請來做什麽？”

是啊，不相幹，宋綰一輩子都不想和鎮國公府有瓜葛，一提起就想到書裏草席裹屍的原身。

杜夫人心疼道：“你昨日中毒還不是這個鬼丫頭的錯，娘是想好好教導她一番，免得以後在你跟前無法無天！”

“咳咳——”杜紹斐咳了兩聲，白著唇道：“不是她下的毒，母親不要聽下人亂說。他們慣會推脫責任，盡是胡言亂語。”

杜夫人道：“不是她下的毒，總歸是這丫頭連累了你，再說你身為堂堂公府世子，對她另眼青睞，娘這麽做是為了你著想……”

“咳咳咳——”

聽了他娘的話，豈料杜紹斐咳得更兇了。

“我不得不打斷一下。”宋綰出聲道：“您兒子剛剛解了毒，杜夫人莫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比如說我和您兒子有什麽……嗯之類的。你再這樣說，他要毒氣攻心了。”

杜紹斐瞪了一眼宋綰，瞪得宋綰雞皮疙瘩都起了，男主的眼神，怎麽讓她覺得自己是個拋夫棄子的渣女！

杜紹斐咬牙切齒道：“昨日兒子在留仙齋中毒，雖不關宋姑娘的事，但因她而起。母親不如讓宋姑娘留下，照顧兒子直到病愈！”

誒，他們就不要互相傷害了吧！

見寵溺兒子的杜夫人要同意，宋綰急道：“杜夫人我跟您說，我不知天高地厚，到處惹是生非，仇敵滿天下，您要把我留在府裏，您兒子哪天早上屍體硬了您都不知道！”

“呸呸呸——”聽了宋綰的話，杜夫人氣得喘氣，“你個鬼丫頭，胡說八道些什麽！”

宋綰道：“我不是咒您兒子，我只是陳述事實，我就是個掃把星，小時候克死了我娘，昨日又累及世子中毒，您不想公府被抄家，最好立刻、馬上把我攆出門！”

“夫人，大理寺沈大人拜訪。”

聽公府下人來通報，宋綰一驚，真被抄家了？！

“快請進來。”杜夫人瞪了一眼滿嘴胡說八道的宋綰，眼神跟她兒子瞪的一模一樣。

沈昱一進屋，宋綰覺得救星來了，她呼出一口氣，淡定地喝茶，剛才慌得胡言亂語，滿嘴跑火車，她自己都要招架不住了。

“沈大人登門，是不是謀害我兒的元兇抓到了？”

沈昱見禮道：“回國公夫人，兇手已招認，正是留仙齋齋主。”

嗯？

留仙齋齋主陳淵招認，他用錯了中藥配料，因此引起了這番中毒事件。沒有陰謀詭計，只是過失殺人。

沈昱解釋完，說：“大理寺要提審宋姑娘，補充案情細節，這件命案就算結了。”

“好，有勞沈大人。”

杜夫人心情不悅，但依話放人。

……

“呼——”

出了鎮國公府，宋綰長籲一口氣。

沈昱笑道：“難為宋姑娘了。”

宋綰道：“我一輩子都不想進這個地兒了，府裏沒正常人！”

沈昱道：“宋姑娘慎言。”

慎言就慎言，宋綰取出懷裏的紅糖饅頭啃，一上午搞出這些事，她早飯都沒吃，午飯也飛了。

宋綰邊吃邊道：“你別告訴我，你為了救我，向鎮國公府編了個謊言？”

“沈某一向公事公辦。”

宋綰咀嚼了幾下，咽下冷冰冰的饅頭渣，問：“沒有屈打成招？”

“未曾。”

這就奇了怪了，宋綰不信是齋主的過失殺人，留仙齋用的藥材都是補血養氣的，不可能有毒。即便用量不對，藥材和食材相克，引發的食物中毒也不該是這個癥狀。

宋綰道：“太醫驗過了嗎？仵作驗過了嗎？你讓陳淵再做一次，看他是怎麽做出毒糕點的！”

沈昱笑意不達眼底：“宋姑娘，審案是大理寺的事，你不用操心。沈某勸你趕緊回家休息，沐浴齋戒。京城多達官貴人，沖撞了他們，不是每次都有人來救你。”

宋綰嚼著新咬的一口饅頭，怎麽都咽不下去。

宋綰默默回了家，竈上的雞湯還煨著，竈裏添了新的柴火，院子裏昨日剩下的柴火被劈好，整齊地堆在角落。

宋綰先喝了一碗雞湯，然後去王府墻邊喊道：“阿九兄弟，你在嗎？”

無人應，不在，宋綰欲轉身回屋，一包東西落在她腳邊。

“九哥隨王爺出府了，這是九哥給宋姑娘的牽牛花種子。”

前些日子，宋綰嘀咕種點牽牛花，裝飾院子角落開辟出來的花園籬笆。沒想這群影衛兄弟聽去了，今兒竟給她扔過來種子，只聞聲音，不見人影。

宋綰道：“謝謝啊。”

拿著牽牛花種子，宋綰過了半晌，道：“阿九兄弟回來了，麻煩跟他說一聲，我有事找他！”

沒反應，也不知這群影衛兄弟聽沒聽進去，反正吃過晚飯，李璟元也沒來找宋綰。

不知是沒回來了，還是不想來。

晚飯後，宋綰先跟老爹訴苦，說鎮國公府沒安好心，覺得是她害了他們的世子，要罰她，是沈大人救她於危難。

宋綰跟老爹鄭重表明，此生她要做個光明正大的富人，絕不做暗無天日的貴人。宋家就她一個獨苗苗，招個上門女婿繼承家業不好嗎？

訴完苦後，宋綰本來都要睡了，聽得院子裏幾聲狗吠，宋綰連忙穿了衣服出門。

只見李璟元一身黑衣站在墻上，背對月光，臉色未明，墻下一只小奶狗虎視眈眈。

宋綰把元寶攆進狗窩睡覺，這才對墻上之人說道：“我以為你不來見我了呢。”

李璟元靜靜站在墻上，宛如活化石一般，忽而輕風拂過，撈了宋綰在京城一路穿行。

等他們停了下來，宋綰看見貼著封條的留仙齋，詫異道：“你炫耀你的輕功，就是帶我看這個？”

李璟元道：“留仙齋被查封，陳淵保住了命，判了三年流放。”

宋綰道：“我曉得，沈大人已經告訴我了。”

見李璟元又不說話了，宋綰不知為何很生氣道：“你不是協助大理寺審案嗎？這是一場顯而易見的冤案，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月夜下，冷面的李璟元看起來有點委屈，多了幾分少年感。可能常年隱於暗處，他的皮膚晶瑩白皙，比宋綰這個小姑娘都不遑多讓。

其實李璟元是個真正的少年，十七八歲的年齡，只是平時冷面冷語，讓人忽視了他的年紀。

“對不起。”宋綰也覺得委屈，但知錯就改，說：“我忘了你只是個小影衛。”

雖然這個影衛與其他影衛不同，敬親王爺似乎格外青睞他，宋綰懷疑過李璟元是不是敬親王的私生子。

“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陳淵是給誰背鍋的？”

說是保住了命，但流放三年，誰知是不是有去無回，甚至橫死半道。

李璟元還是不說，宋綰又道：“那你能不能帶我去見陳淵一面，就單純見一面，我吃了他們家半年的點心，還說以後我可以免費品嘗他們家的點心，現在查封，我虧死了。”

“嗯。”

不知李璟元用了什麽路子，宋綰終於得見關入大牢的留仙齋齋主陳淵，除了灰頭土臉，看起來沒被用刑。

“陳齋主，你還好吧？我來看你走得匆忙，沒帶什麽東西，這幾個銀子你收下，說不定路上用的上。”

陳淵二十出頭的樣子，但眼睛裏卻有著看破紅塵的疲態，偶爾又透出不甘和……恨意。

拿著宋綰的銀子，陳淵哂笑道：“我與你非親非故，你來看我，就是為了給我幾個銀子。”

“不然呢？我不是官爺，難道還要負責審你，或者威脅你呀？”宋綰見陳淵倚著墻，懶散地坐在地上，她也盤腿坐下，撐著臉頰歪頭道：“當然，我也沒這個本事撈你出去。”

陳淵道：“銀子也給了，你還留在這裏幹嘛？”

宋綰道：“我給你算算賬，今晚我給你的銀子是三十二兩，留仙齋承諾我免費吃一年的點心。我平均一月在留仙齋的消費是一百二十兩左右，一年就是一千四百四十兩，加起來就是一千四百七十二兩，算上逢年過節的溢價，以及我的精神損失費，打個折，取個整，總共一千五百兩不過分吧？”

小姑娘面對面算賬，聽她振振有詞道：“一千五百兩泡湯，陳齋主是不是該給我一點補償，比如說給個獨門點心的配方什麽的？”

陳淵笑了，是發自肺腑的笑，“留仙齋的一張配方，可以盤下京城青雲街隨便一家鋪子，宋姑娘覺得只值一千五百兩？”

宋綰耍賴皮，說：“那陳齋主還有什麽可以抵債的呢？”

留仙齋被查封，所有財物充公，除了齋主腦子裏的絕密配方，陳淵全身上下只有宋綰給的三十二兩銀子。

陳淵看著手抵在腿上，托著腮，眨著一雙桃花眼的宋綰，小姑娘的眼神真誠無辜，陳淵忽而讚道：“聰明。”

真是個聰明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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