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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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足踩在細長的板凳上,裙擺微微晃動,若隱若現的粉色繡鞋上鑲綴粒粒飽滿的珍珠。

這個踩板凳的小姑娘,微微擡著下頜,故意顯得兇巴巴的樣子。顧盼生輝的明眸瞪著人,小圓臉因為生氣,鼓得更圓了。

小姑娘名喚“宋綰”,是京城西街米商宋家的獨生閨女。但街坊鄰居卻不知,此“宋綰”非彼“宋綰”。

三年前,宋綰莫名其妙穿書,成了書裏面與她同名同姓,嫁給鎮國公府世子為妾的商戶之女。

當時正值中秋節假,在外地求學的宋綰獨自留守寢室,無聊點開了綠江文學城,看小說打發時間。

宋綰看了一本古言,寫的是一個受寵的郡主,與鎮國公府世子歡喜冤家的故事。

看到男女主定情成親,後面就開始莫名其妙宅鬥,甜寵文變宅鬥文,宋綰沒了興趣。瀏覽了小說目錄,宋綰跳到中間看了點兒重要情節,跳到最後看了結局。

印象最深的就是,書裏有一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女配,是鎮國公府世子的小妾,因為銅臭被府裏的人輕賤,生子時被毒害,落得一屍兩命,草席裹屍。

同名同姓的女配落得如此下場,宋綰覺得膈應,看了小說早早睡下,沒想一覺睡醒後,她就穿書了!!

宋綰發瘋似地要回去,故意從樓梯上摔下去,結果頭上腫了包,瘸腿養了三個月。想在臉盆裏淹死自己,但溺水實在難受,宋綰默默擡起了濕漉漉的小臉蛋。

她,回不去了,嗚嗚嗚嗚嗚嗚……

宋爹見閨女鬧了這一出,以為是錢不夠花,故意跟他鬧呢,隨手就增加了宋綰的零花錢。

宋綰穿來時,還是個十二三歲的黃毛丫頭,書裏淒慘的命運尚未降臨到她頭上。你說她家有的是錢,為何想不開嫁給權貴當賤妾?

既然回不去了,宋綰給原身上了炷香,暗道她無意侵占這個身體。穿書後的宋綰徹底放飛,成了京城有名的混世小魔女。她不以銅臭為恥,反而仗了家裏有幾個臭錢,想要什麽有什麽,看上去活得比誰都風光。

此刻,宋綰正在京城極負盛名的食肆——留仙齋,準確說是一家點心鋪。

今日留仙齋推出新點心,欲飽口腹之欲的宋綰,說出了她常掛在嘴邊的話語:“說吧,要多少錢?”

小二哥生怕這位姑奶奶拆了店,解釋道:“宋姑娘,實在對不住。齋主今日只做了三道點心,一道送去了敬親王府,一道送給了留仙齋對面的乞兒,這最後一道……”

宋綰鼓著小圓臉,一手拿一只筷子相互摩擦,殺氣騰騰道:“最後一道去哪兒了?!我明明提前預定了,我看你們留仙齋就是欺負我人傻錢多,訛我的錢吧!!”

自己說自己人傻錢多,這世上怕就小傻子宋綰一人。

小二道:“齋主說宋姑娘的定金留仙齋雙倍償還,並且接下來的一年,您可以免費品嘗齋內所有的點心。”

得了賠償,宋綰氣消了一點,但郁悶今日白跑一趟。腦袋瓜一歪,發髻上的流蘇甸子晃了一下,追問道:“我預定的點心到底去哪兒了?”

留仙齋是她最愛的點心鋪,是一位落榜的讀書人開的,齋主雖沒能高中封官拜相,但憑著這家點心鋪,在京城混得風生水起。

小二回道:“鎮國公府……”

“砰”地一聲,細長的板凳翹了起來,宋綰屁股墩兒著地。因為聽到這四個字,宋綰下意識緊張,重心不穩,摔了一屁股,下巴還嗑在了凳子上。

光是聽這四個字,宋綰已經知道截胡她的是鎮國公府世子“杜紹斐”,她命中的宿敵。不僅是小說裏男主和女配的關系,還因為一年前在首飾鋪,宋綰截胡了杜紹斐看中的金步搖。

當時宋綰及笄,宋爹給了她一大筆零花錢,除了慰勞自己的胃,宋綰還去了京城最奢華的首飾鋪“火樹銀花”揮霍。

宋綰只怪當初自己年紀輕,有眼不識泰山,連小說裏的男主“杜紹斐”都沒有認出來。居然用幾個臭錢,跟他搶金步搖,以致於被男主記恨到現在。

說曹操,曹操到。杜紹斐帶了他的奴仆,以及一只貓進了留仙齋,擦桌的擦桌,端茶的端茶,揉肩的揉肩。

杜紹斐不愧是小說裏的男主,隨意一坐就顯出上位者的威勢,眉眼又有幾分情意綿綿,難怪滿京城的千金閨秀都愛慕追捧他。

小二很上道,匆匆呈上了留仙齋上等的吃食,以及今日推出的新點心“雪花糕”,等著杜世子品鑒。

只見杜紹斐慢騰騰撚了一塊糕點,輕輕咬了一口,一番細嚼慢咽,隨後用奴仆備好的手絹擦了擦嘴角,開口點評道:“這個月的點心沒有新意,以花為食實屬常見,但勝在甜而不膩,在這炎炎夏日尚有一份清涼之感,難得你們齋主能做出來。”

廢話,留仙齋公認的京城第一點心鋪,齋主更是食神下凡。“雪花糕”是采自冰山雪地的寒梅為材,又是齋主親自下廚。像宋綰這種普通老百姓,平時根本吃不到齋主親做的點心。

盡管如此,宋綰依然是留仙齋的忠實顧客,嘗不到食神做的點心,但食神的徒弟們也不賴嘛。

留仙齋的點心有中藥成分,打著排毒養顏的名號,除了淡淡的藥香,味道又沒有中藥的苦澀,非常受京城閨秀的追捧,宋綰更是吃成了留仙齋的VIP。

齋主見此,終於讓宋綰有了每月新點心試吃的權利,但……交錢。

錢嘛,好說好說!宋綰通過砸銀子終於吃上了齋主親做的點心,砸銀子砸得更嗨了。

今日沒能吃上齋主做的新點心,宋綰怨念地瞪著杜紹斐。可惡!杜匪奪食之仇,不共戴天!

誰知杜紹斐擡眸看了一眼宋綰,嚇得兇巴巴的宋綰眼神亂瞟,心道他是男主巨巨,我不能得罪,我不能得罪。

別怪宋綰慫,她總覺得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就像她穿書後回不去,怕小說照進現實,落得書裏的下場。

餘光見杜紹斐用咬了一口的糕點餵他貓,宋綰下意識出聲:“等等——”

杜紹斐不知怎地笑了,看似好說話道:“宋姑娘何意?這是要丟銀子,買下這一盤雪花糕不成?”

宋綰尷尬,不就是搶了他金步搖,堂堂世子有必要這麽小氣嘛!再說她是公平競價,誰叫杜紹斐不舍得花錢,身為男主這麽摳門!

“世子說笑,我小老百姓怎麽敢動您的東西。”不就一盤點心,一頓不吃不會死,宋綰咽了咽口水,笑道:“我只是見世子要餵貓,我聽說人吃的東西餵貓可能不好。”

主要是暴殄天物!

杜紹斐道:“是嗎?本世子見有些小貓吃起來歡得很,最近胖了不少。”

宋綰覺得他的眼神怪怪的,說貓不似貓,她只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眼看杜紹斐的貓都能吃上糕點,而她只能幹望著,氣煞我也!

杜紹斐自言自語道:“本世子的貓嬌貴,既然吃不得。不如,施舍給外面的小野貓?”

宋綰:“……”

眼見一整盤雪花糕被杜紹斐的小廝端著要出門,宋綰實在忍不住了,高喊道:“且慢!”

宋綰理了理襦裙,嬉皮笑臉,稍顯局促說:“世子,您看您也不吃,您的貓也不吃,不如賞給我這個小老百姓,我還可以孝敬孝敬您……”

杜紹斐笑出聲,挑了挑眉,沖宋綰伸出了五根指頭,宋綰屁顛兒上前捉住他的手,讓杜紹斐楞了一下。

宋綰輕車熟路掏銀子,不多不少,正好五兩,一把塞進杜紹斐手裏,使其緊緊握住,巧笑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宋綰立馬撒開杜紹斐的手,從小廝手裏奪過雪花糕。

“五兩銀子?”

宋綰聞了一口雪花糕的清香,對杜紹斐不滿的疑問解釋道:“世子揮金如土,看不上這五兩銀子,但這是普通老百姓一年的開支。”

呵,說他揮金如土,不知哪個小胖妞是京城有名的銅臭女。杜紹斐沒再多說,反手握住了這五兩銀子,還以為小胖妞要給五十兩、五百兩,沒想到學聰明了。

宋綰見杜紹斐沒意見,雙手端著她心心念念的雪花糕準備品嘗。

忽然,一支利箭破空,從宋綰眼前擦過。等她反應過來,箭連帶糕點盤子已穩穩插在了後方的墻壁上,鋒利的箭尖從盤子的中心穿透,精致的印花盤子竟未破裂……

“宋綰!”杜紹斐倏地起身,變故須臾之間,差點令杜世子失態:“你怎麽樣?”

宋綰楞楞看了一眼杜紹斐,又看了一眼沿墻壁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的雪花糕,欲哭無淚道:“我的雪花糕……”

“……”看來沒事兒,杜紹斐轉而厲色道:“滾出來,何人敢在天子腳下暗箭傷人!”

一群官兵有序地闖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堂堂大理寺丞,沈昱。

杜紹斐冷聲道:“沈大人何意?今日對本世子放暗箭,明日是要抄了鎮國公府不成!”

實話實說,這箭根本不是朝杜世子放的,而是對著雪花糕咽口水的宋綰,或者說是對著裝有雪花糕的盤子。

沈昱年紀輕輕,已是大理寺丞,前途無量,但對上鎮國公府世子,沈昱頗為客氣,恭敬有禮卻不落下乘,秉公直言道:“杜世子莫要多慮,下官不敢造次。下官奉命來此查案,未料驚擾了世子,多有得罪。”

杜紹斐道:“本世子倒不知,什麽案子須沈大人親自出馬,不惜大庭廣眾放冷箭!”

“這,世子誤會下官了,放箭的不歸大理寺調遣。”沈昱指了指對面高樓上,拉弓對著留仙齋的黑衣人。

此人立於高樓上,一身普通的黑衣勁裝,卻讓人覺得不普通,精準無誤的箭術,不可能是泛泛之輩。

宋綰聽他們對峙,不由瞇眼看向放箭之人,忽而瞳孔放大,扒開杜紹斐的護衛們,沖到門口怒不成聲,手指顫抖地指著持弓人:“你你你——”

好啊,她一直覺得此人不懷好意。說來話長,一年前遠在封地的敬親王回京養病,正巧王府挨著她家。京城西街這一帶風水好,宋綰她爹特意花銀子在王府隔壁安了家,要沾沾貴氣。

敬親王回府當日,宋綰好奇得不得了,她正巧前幾日見了男主杜紹斐,而女主正是敬親王府的小郡主。

所以,宋綰爬上了王府的高墻,想目睹書裏女主的風采。她穿越一回,將男女主都見一面,也不虛此行。

豈料,剛剛爬上王府高墻,宋綰一擡頭,對面冷冰冰的影衛,冷冰冰的箭已經對準了她。嚇得宋綰立馬松手,隨即摔成了骨折,喝了一個月的豬蹄湯才補回來。

從此,宋綰每次浪完歸家,路過敬親王府時,總覺得當日那雙冷酷無情的眼睛在暗處盯著她,隨時可能將她射成刺猬。

宋綰剛剛沒反應過來,現在想想,心有餘悸。箭要是再偏一點點,她就沒命啦!圓潤的指頭顫巍巍指著,宋綰見對方冷酷無情的眼睛盯著她,怒罵之詞不知怎就變了味兒:“我的點心!”

還惦記著她的點心呢,緊張的氣氛被緩和,杜紹斐嘴角剛剛揚起,突然一口血吐了出來。

“世子!”

聽見身後兵荒馬亂的呼喊,宋綰聞言轉頭,見杜紹斐吐血暈倒,眾人心急如焚,她不知所措……

咋的了?

見小姑娘一臉茫然,沈昱好心提點道:“糕點有毒。”隨即一聲下令,抄了留仙齋。

宋綰微張嘴,完了,攤上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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