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寧微微抿了唇，眉頭忽然散開。

她看向暗影：“暗影，你先跟我來。”

這是要攤牌了。

暗影忍不住嘆了口氣。

疏影見狀，有些不明白：“暗影，姑娘叫你過去，你嘆氣什麽？姑娘那麽好，她肯定不回去欺負你的啊。”

這不是欺負不欺負的事情。

而是她……

罷了。總會有那麽一天的。

從她走出雲城之後，她便知道了。

無力的勾了嘴角，沖著疏影笑了笑，暗影才追上姑娘的步伐。

兩個人沒進房間，反倒是去了趙子寧院子裏的秋千架旁邊。

那裏空曠，如果有人竊聽，也能立即反應過來。

暗影很感激姑娘的這份細心。

“坐下吧。”

趙子寧坐在秋千架上，姿態閑適。

可暗影卻是頗有些坐立難安的架勢。

坐下來，暗影這才張了嘴道：“姑娘莫要擔心，奴婢從未騙過姑娘。奴婢只是找到了家人，而我家人希望我能回家。 所以這段時間才在猶豫，什麽時候回家。”

原來是這樣。

趙子寧坐直身體，臉上也帶出了嚴肅：“你確定那是你家人嗎？他們待你好嗎？”

這兩個問題，暗影都回答了。

“能確定，待我很好。”

聽暗影回答問題的時候，趙子寧還不忘緊緊盯著她的臉，不錯過她臉上的每個表情。

見她沒有撒謊的跡象，趙子寧便松了口氣：“那就好。先前你便提起過這件事，我還以為，你既然能再次回到我身邊，就是不準備走的。沒想到……”

聽姑娘提起這茬，暗影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鼻子也忍不住酸了起來。

“其實，我家人曾經答應過 ，再給我一年時間的。只是，最近家裏遇到大事了，我祖母身體不行了，想要見見我。 老人的心意，我實在拒絕不得。”

聽到暗影的理由，趙子寧眉頭都要蹙成小山峰了：“這樣的大事，你怎的不早說？生死大事，不是我催你，實在我不能眼見著你後悔。”

說著，趙子寧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太過嚴肅，便忍不住放松了幾分，勸慰道。

“即使你回了家又能如何？別忘了，我們也是從雲城一路來到京城的人。再遠還有馬車走不到的地方？”

這樣的安慰，確實讓暗影心裏好受兩分。

她嘴角緩緩帶上了笑意，轉瞬看到姑娘眼底裏帶著的溫柔，卻又忍不住鼻酸：“姑娘，我舍不得您。”

傻丫頭，她也舍不得她。

才說，疏影不需要培養，她有暗影呢。

這個時候就……

趙子寧從秋千架上下來，伸手拉住暗影的手：“沒事，又不是生死離別，總有機會見面的。”

暗影壓抑著鼻酸點點頭，只是心裏卻是一片苦澀。

姑娘不知道，她卻是知道的，此去比雲城可不知道要遠上多遠。

她這一走，想要再回來，怕是再也沒機會了。

暗影既然已經跟趙子寧說了，那接下來也就沒有什可隱瞞的必要了。

疏影聽到這件事的時候，更是哭成了淚人。

她雖然之前也聽了暗影的解釋，知道她還有家人。

可，她從未想過，暗影找到了家人之後，就要離開她跟姑娘。

現在，她就要走了。

送走暗影的那日，跟太子府的帖子的時間是一樣的。

趙子寧執意先送了暗影，因為她生怕，赴宴回來連個告別都沒有的，得知暗影已經離開的消息，她會很難過。

但其實，也沒有什麽區別。

趙子寧是真的目送著暗影離開的。

目送著她的馬車一寸寸消失在自己眼前。

生離死別，人間兩大痛。即使她已經經歷了生死，卻還是不能窺破。

宋衍不知道是從哪裏聽到的這件事，騎著馬，此時正待在她身邊。

趙子寧抿著唇倔強的看著他：“你不會離開我的，是嗎？”

這話一出，別說宋衍了，就連趙子寧自己都楞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問出這樣的話，那樣的語氣，分明是依賴。

果然，還是不接受別人的好意才對，不然，怎麽會因為宋衍那麽長時間對她的好，她就真的，慢慢的離不開他了呢？

這讓趙子寧覺得有些心驚肉跳。

可，宋衍卻是心內緊緊顫了顫。那是喜悅。

趙子寧有多心狠沒有人比宋衍更清楚了。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長期奮戰的準備。

哪怕付出這一輩子，他也要試試能不能讓趙子寧這個人 ，從身到心，刻上關於宋衍濃墨重彩的一大筆。

看來，現在已經心願達成了。

宋衍伸手攏住趙子寧的肩膀，不讓她退後半分：“子寧，我很開心。”

你會怕我離開你。

宋衍的心思，趙子寧自然很清楚的意識到。

她嘴角不自覺勾起弧度，心裏卻是暗自嘆息，這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但她沒空計較這個，她更在意的是那個問題的答案。

“宋衍，你會離開我嗎？”

宋衍好半晌沒有說話。

趙子寧徹底失去耐心，從他懷裏起身，竟直直的撞進他那雙滿含著深情的眼裏。

“不會。這輩子，無論你走多遠，我走多遠，我們都永遠不會分開的。”

那瞬間，皚皚白雪簌簌飄著，此間靜謐一片。

趙子寧卻罕見的聽到了，比擂鼓還要劇烈的響聲。

那響聲，像是從她心頭裏傳出來的。

怦怦怦怦怦。

那一瞬間，趙子寧有些不甘就此沈淪，可雙眼卻始終無法從宋衍眼神裏移出來的時候，她終於認命。

罷了，此生再試一回罷了。

她本也不是那麽沒有膽色的女子。

送走了暗影，趙子寧便準備去赴宴。

宋衍聽到這件事，便也準備跟過去。

趙子寧明顯察覺到不對：“難道……是太子府那裏，有什麽差錯？”

宋衍眉目微深：“前些日子太子納了個小妾，這件事子寧可曾聽聞？”

這般閑話，趙子寧是不愛聽的。

但架不住疏影喜歡聽這些，又因為有關太子，她便也聽了一耳朵：“我記得好像是，江南首富家的。”

“正是。”

宋衍語氣帶著沈重。

趙子寧瞳孔微縮，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不會吧？太子殿下會做那麽愚蠢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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