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言而喻。

趙淩山張張嘴，都說不出什麽辯解的話來。

沒有人比他更知道，自己大哥的個性，落到這一步，似乎也很有可能。

趙淩山的情緒越發低落起來：“其實我大哥那邊，我還是能夠理解的，我主要是心疼啊，我那些侄女侄子的，才多大年紀，就被連累的進了監獄。如果這件事確定了，那他們的結局，不是被發配邊疆，永生不能再回來，就是被斬首！”

父親母親都是一樣的好性子。

現在父親平安無事的出了監獄，母親先前強自壓下去的一口氣，也都散了。

反倒是開始心疼起來。

“是啊，稚子無辜！”

稚子無辜？

那當年的她，怎麽能活的那麽慘呢？

雖然當初三皇子救了她，是為了他 能夠順著她見到她大姐，但也不得不說，沒有露出猙獰面目的三皇子，對她還真的是極好。

趙子寧語氣極為冷靜：“稚子無辜沒錯，可真的無錯嗎？享受祖輩給的封蔭，她們能受得，為何祖輩出事，他們就受不得！”

趙淩山跟楚湘雲都沒想到女兒能說出這樣的話，臉色頓時一僵。

楚湘雲回神，輕聲道：“子寧，我知你受苦了，可畢竟都是鮮活的生命啊……”

趙子寧早知父母親一向很純善。

但，純善到這樣的地步，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人啊，都是從苦痛的經歷裏成長的，她前世受了苦，知道痛了，自然心就硬了。

父母親又沒有這樣的經歷，自然沒有這番體悟。

可，即使這樣能解釋的通，趙子寧心裏還是憋著一股子郁氣。

費盡心思就想要救了父母，但如果父母也要撞到那個她設計別人的局裏，她該怎麽做呢？

現在局已經展開，就連她都關不住了。

她能做什麽？

趙子寧輕吸口氣，試圖再次勸說父親：“爹，不說您已經被清除出祖籍，就只說，這些年您去邊疆從未收到過一封家書，這樣的國公府，值得您拼了命去救嗎？”

楚湘雲直楞楞看著挺直著脊背，毅然站直身子的女兒，那麽清晰發現子寧的變化。

子寧是真的變了。

這樣的變化是從她來到京城之後，才發生的。

想到什麽，楚湘雲抿唇，看向趙子寧：“子寧，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被那一家子給害了！”

之前沒說多分明，現在倒是……

趙淩山也看向趙子寧。

趙子寧清淺點點頭，語氣依舊壓低，但卻顯出幾抹冰冷來。

“我剛來到京城，就被趙子琪推入湖裏，發著燒被趙子月送上紅寶石簪子，廚房還克扣我的飯菜，疏影去拿食盒被打，就連暗影那麽虛弱，也被打了，在床上將養了半個月！更別提，之後毀我名節，害我性命，這麽多算計，娘覺得我躲過去，只是因為我運氣好？不，那是我終於長大了，我終於知道，這個世界上，不一定所有人都是好人！”

這麽一通話下來，楚湘雲聽的臉色極為蒼白。

“這些事，這些事，你都沒告訴我……”

是啊。

趙子寧嘴角勾出一抹苦笑：“那是因為，我害怕父母親會為我擔心啊。我知道我的父母有著天下最柔軟的心腸！可別人不是！”

楚湘雲淚眼迷蒙的看著趙淩山，趙淩山也臉色發沈：“會不會是子寧誤會了，國公府三房，人不多，怎麽可能那麽亂呢？”

就因為現在國公府出了事，父親就開始忍不住向著那邊了？

還真是誰弱誰有理？

趙子寧苦笑著搖頭：“爹就沒想過，如果不是我都識破了，還能活到現在嗎？我的名聲還有嗎？邊疆那邊婚配，確實不怎麽需要名聲，因為邊疆，甚至不知道哪天會死去。可是在京城呢，我被毀了名節，如何還能嫁人？父親就不為女兒想一想嗎？”

趙子寧說著這些，語氣一點也不咄咄逼人，反倒是只不經意露出軟弱來。

在趙淩山眼裏，趙子寧還是那個在雲城待了那麽多年的女兒，她性子活潑，最是單純不過。

他還從未見過自家女兒，會露出那麽滄桑悲傷的模樣。

先前在前線，那個時候他雖然也能察覺出來女兒變了，可，那是生死關頭，只知其然便好，所以他也沒多詢問。

而現在，現在……

趙淩山喉頭艱難的滾動一下，然後看向趙子寧，眉眼裏全是不可置信和酸澀：“子寧，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如何不為你著想……我沒想到，國公府能腌臜成這個樣子……”

是啊，父親八歲就出了府，知道什麽呢？

可是，自己一直不是在跟他們解釋嗎？

趙子寧抿唇，最終還是只一聲輕嘆：“那父親，現在的想法呢？”

現在的想法？

趙淩山一怔，緩過神來，嘴角就帶出一抹苦澀來：“我不知道，子寧，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看著父親一邊低低嘆著，一邊往外走的樣子，趙子寧就忍不住有些心酸。

楚湘雲溫熱的掌心，輕輕拍到趙子寧肩膀上，語氣溫柔：“子寧，你受苦了，你爹爹也是知道的，可，你也知道他的，現在國公府成了這個樣子，他如果不做點設麽麽，那還是他嗎？”

不是了。

爹一直都是這個性子，她當然知道，她只是……擔心，擔心事事不盡如人意，母親父親對別人好，別人不一定記在心上。

罷了。其實，如果父親真要救他們，自己還是能幫個一二的。

不然，真等著父親出手，還不一定出什麽岔子。

這些人，即使真出來了，也翻不出什麽波浪了，大不了，她就選擇性把曾經受過他們的欺負忘個幹凈罷了。

趙子寧無聲嘆口氣，心裏倒是輕松上不少。

天漸漸冷了。

夜裏忽然起了風雪。

趙子寧一覺醒來，就看到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疏影倒是很驚喜的樣子，一大早伺候趙子寧洗漱的時候，還饒有興致的。

“姑娘，您還記得我們曾經住在雲城的時候嗎？那裏的冬天很冷，可您總喜歡大雪天的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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