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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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才幾天沒見,陳俞發現陳宜就已經憔悴得不像樣子了,說完了這句話之後,她就像是嫌這樣太浪費力氣一樣,轉瞬間就收起了唇角的笑容,整張臉上仿佛只剩下兩側高高聳立的顴骨還稍微有生氣一些,其它地方,全部都瘦弱萎縮得像是一具包了皮的骷髏。

隨著她的話音落地,生育室裏幾個忙忙碌碌的醫生也都放下了手裏的工作,轉身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尤為嚴肅的還停在陳俞面前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看向之前帶路的那個穿著實驗服的男人,語氣冷淡地問道:“這孩子就是那個種子?”

男人笑了笑:“是,這小鬼就是陳宜的兒子,之前已經驗過血了,和陳宜的血型一樣,應該可以救她。”

那醫生皺了皺眉,神情間似乎有點不悅:“太小了,真的要取藥的話很可能因為受不了疼痛直接休克死亡。而且陳宜易感癥病發的頻率太高,萬一真的對這孩子的血液產生了依賴性,那他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

他頓了頓,接著又嘆了一口氣:“算了,你們還是另外找幾個人來看著辦吧,實話說,這種損人不利己的手術,我不想做。”

話音剛落,他們的身後就突然傳來一聲病床床腳劃過地面發出的刺耳“刺啦”聲。

剛才還病懨懨的陳宜仿佛突然有了力氣,一下子就撲了上來,緊緊抓住那醫生的手臂,高聲道:“可以的,醫生,可以的!那小鬼絕對受得了!再疼他都不吭聲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臉上的表情也帶著一股子色厲內荏的味道,在原本安靜和諧的病房中顯得尤為突兀,周圍的眾人詭異地同時沈默了一瞬。

陳宜楞了一下,隨即就發現自己剛才好像失態了,趕忙悻悻地收回自己還握在那醫生小臂處的手,掩飾性地幹咳了一聲,然後轉向陳俞,笑容裏滿是虛偽的溫柔:“小俞,媽媽不想死,求求你了,救救媽媽好不好?”

說著,她當著眾多醫生的面狠狠拔掉了插在自己身上的輸液管,然後捋起袖子,滿臉委屈的將手臂高高舉了起來,像是在展示什麽寶物一般。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她的手臂之上。

陳俞看見,她原本白皙細膩的皮膚上,現在已經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深深的牙印。

雖然陳俞沒有經歷過,但是小時候的他大體上也是知道的,不管有多麽困倦和疲乏,得了精神力易感癥的人都是絕對不能在受了刺激的劇烈疼痛過去之後不管不顧地陷入睡眠的,因為那樣會直接導致他們身體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來的保護機制也再次陷入睡眠,說不定以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所以,很明顯,這些牙印都是陳宜為了能讓自己保持清醒留下的。

陳宜將兩條手臂又再次往陳俞面前送了送,然後說:“小俞,你看,媽媽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救救媽媽好不好?”

看著陳俞的表情似乎沒什麽變化,陳宜有點急了,眉眼間也蒙上了一層氣急敗壞的戾氣,繼續說道:“小俞,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是不同意嗎?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是這麽一個自私自利的小孩!難道你都忘記了嗎,你明明說過你最愛媽媽,為了媽媽做什麽都願意,而且,從你身上取藥也就疼那麽一下,你為什麽不願意?”

說著說著,她的情緒似乎漸漸激動了起來,臉色也漲紅了:“說啊,你為什麽不願意?是誰把你養到這麽大的?是誰年年給你做生日蛋糕的?是誰在十年前留了你一條賤命的?早知道,我就應該那個時候直接掐死你這個沒用的東西算了!”

她頓了頓,表情漸漸扭曲了起來:“是啊,那個時候我怎麽不直接把你也掐死算了呢?說到底,我現在會被帶到這個破基地裏來不都是因為你這個小雜種嗎?要不是你,我怎麽會被認定為什麽能夠孕育種子的破體質?要不是你,我怎麽會受刺激病發?要不是你,我怎麽會受這些爛罪!?”

話音剛落,她舉起的雙手的姿勢就陡然一變,緊接著狠狠地掐上了陳俞的脖子,臉色極度猙獰:“掐死你!我要……掐死你這個小雜種!”

周圍的醫生們看到這個情況,紛紛面色一變,趕忙七手八腳地上前來把陳宜拉了開來。

陳俞站在原地,輕輕笑了一聲。

時間和歲月真的是個奇妙的東西啊,曾經的他,還總是會因為陳宜的這些話難受上好一陣子,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之後,再次面對她,陳俞卻恍然覺得,原來記憶中的那些怎麽也放不下的心結,早就在時光的長河中悄悄地被解開了。以至於就算現在親眼看著陳宜聲嘶力竭的表演和控訴,他的心中,也不會再泛起任何一絲波瀾了。

這麽想著,陳俞伸出了手來輕輕將衣領上剛剛被陳宜掐出來的皺褶理平了,然後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十分平靜地說:“媽媽,我必須提醒你,不管你多麽討厭我,現在你都已經把我生下來了,再也沒有辦法反悔了。而且……”

他閉了閉眼,語氣又沈下去一點:“如果不是你和爸爸為了軍銜和錢財參加了中庭計劃,現在我和你身上的悲劇就不會發生。所以,媽媽,每個人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的,你也一樣。”

想說的話說完之後,他釋然地笑了一下,不去管陳宜驟然變得難看的臉色,轉過頭望向了之前的那個醫生,說道:“叔叔,我沒關系,給我抽血吧,這樣我就徹底不欠她的了。”

對於這一碼接著一碼上演的大戲,那醫生顯然還有點在狀況之外,聽到陳俞的話之後也是一臉懵地“嗯嗯啊啊”了好一會兒,然後才恍然大悟一般反應過來,神色登時變得有點覆雜,遲疑地問道:“你真的想清楚了?”

陳俞淡淡點了點頭:“嗯。”

那醫生嘆了口氣,隨即也不再啰嗦,招呼了一下身邊的幾個助手,說道:“準備一下吧,我們要開始取藥了。”

……

作為第二人群圈子裏排名屢屢高居疑難雜癥榜首的病癥,精神力易感癥的治療和病癥本身是一個德性,都十分特殊。

為了保證療效,被取藥的人要盡量使自己的精神力保持在最高活性狀態,然後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由醫護人員直接在身上抽取含有精神力的血液樣品用於制藥。

但是,一般情況下,精神力是從哨兵向導出生開始後就一直潛藏於他們的體內的,時日漸久之後同人體器官也基本沒有什麽分別了。所以,從身體上直接抽取精神力,和拿著刀在心臟處剜下一塊來也基本沒什麽分別,一般人就算不疼死也是疼得半死了。

但是,看著淡金色的激化劑順著透明的針管被推入他的體內,再看著鮮紅色的血液被抽出他的體內,陳俞感覺,隨著熟悉的鉆心疼痛感蔓延開來的,似乎還有一種終於和陳宜兩清的暢快感,以至於連漫長而無趣的取藥過程好像都變得不是那麽難以忍受了。

最後,走出生育室的時候,盡管陳宜怨毒的目光一直如影隨形地跟在陳俞身後,但他的腳步,卻仍舊是輕快的。

不過,恰在這個時候,陳俞卻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憤怒的高喝,只聽聲音的話,很像是剛才半路走開去找那對母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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