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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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雖然形容狼狽,落寞躲閃的目光中卻透出一股令人震驚的堅定感。

在這眼神註視之下,即便是陳俞,也不禁失神了一瞬。

在那樣的情境下,陳俞根本來不及去解釋自己到底是不是1044號,他甚至連思考這個問題的時間都沒有,只能直接伸手接過面前的文件。

然而,文件袋還沒拿穩,溫柔中帶著一點嚴厲的女聲就再次從窗內傳來:“是誰在那裏?”

陳俞皺了皺眉,這難道是那個所謂的02號?

龐大的精神力潮水一般從黑塔內往外溢出,那披頭散發的女人驚叫一聲,連掙紮的時間都沒有,就昏倒在了窗臺邊上。

陳俞來不及細想,轉身就想離開。

然而他剛一動作就突然感覺到腳腕一緊,低頭看去,只見兩只水母正牢牢地黏在地上,觸手則緊緊地纏在他的腿上。

那水母的傘部有著艷麗而繁覆的花紋,如同遠古部落的圖騰,仿佛看一眼就會讓人陷進去。最為奇特的是,就在陳俞低頭的一瞬間,那水母竟然眨眼間就分裂出了另外兩只水母。

明明周圍全是空氣,四只水母卻如同在水中一樣自由,隨著傘部和觸手的伸縮優雅而迅速地順著陳俞的腿往上游去。

一陣清涼感倏地侵入了陳俞的全身,酥麻從腿部開始蔓延,大腦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片雪花似的空白,仿佛全身都在漸漸地不聽使喚。

陳俞強忍下身體的不適感,反手就掏出腰間的粒子槍,這是02號的精神體?

砰!砰!砰!砰!四聲槍響!

這粒子槍裏裝填的彈藥十分特殊,蘊含著信息素和精神力的力量,即便是對精神體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然而,在這精準無比的四槍下,那四只水母僅僅只是被打得退後了一步。

陳俞眼眸微瞇,有點驚訝。

不過現在的情況根本容不得他去想個清楚。

水母光芒大盛的傘部顯示出他們現在異常憤怒,只見他們集體曲起觸手,像是蓄力一般,接著猛地朝著陳俞撞了過來。

路易斯一見這些詭異的水母們撞過來,瞬間被嚇的屁滾尿流,麻溜地團成一個圓滾了下去,跑得比誰都快。

陳俞則是因為沒有提防這一招,一個不小心,便一腳踏空了。

腳下空無一物,耳邊風聲呼呼,黑塔迅速遠去,不用回頭看他都知道此刻自己的後腦勺正在迅速接近地面。

他忍不住開口罵了一句:“該死。”

耳機裏夏曼的聲音聽上去一把鼻涕一把淚,像在叫喪:“陳哥,別慌啊,大姐頭剛好在那,馬上就到,一定能接住你,死不了,信我啊。”

高空墜落中陳俞的精神世界本就混亂,好不容易調動的精神力這下子更是徹底被夏曼喊沒了,他忍不住“嘖”了一聲,然後就索性放松身體聽天由命地做起了自由落體運動。

轎車鳴笛的聲音劃破厚厚的空氣層,尖銳地刺入他的耳膜中。

於此同時,那輛紅色轎車一個急剎車,陳俞瞬間感覺背部靠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雖然冷硬,卻將他下落的速度緩沖了下來。

他轉頭望去,那是一只趴在車頂棚上的巨大蠍子,而接住他的,正是蠍子巨大的螯。

而且那只蠍子本來是打算舉著螯直接接住他的,為了防止變成燒烤串,陳俞在落下前硬生生地用手把那大螯掰了下去。

轎車的頂棚天窗早已被蠍子用尾巴和另一只螯扒開了巨大的空洞,陳俞一個翻身就落進了車的後座。

司機位上的女人燙著性感的長發,側過頭來瞇著眼睨了陳俞一眼,然後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呦,小陳,怎麽樣,我那可愛的小蠍子沒欺負你吧。”

埃爾莎·希文,和夏曼一樣,是愛喝冬瓜湯傭兵團的一員。

陳俞仰頭躺倒在椅子靠背上:“……沒有,它可愛的很,麻煩先送我回家。”

埃爾莎的神情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他此刻已經十分難看的臉色,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猛踩油門,順便搖搖頭將原本要問的話咽了下去,罷了,找不到那個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埃爾莎的車速很快,駕輕就熟地駛過伽羅星首都縱橫交錯的接道,沒用多長時間就把陳俞送回了家中。

陳俞皺著眉關上門,將文件袋砰地扔在了桌上,順便打開通訊器簡單交代了幾句,然後就二話不說地解開襯衫的扣子,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浴室。

霧氣氤氳,花灑的溫熱的水順著濕噠噠的頭發絲流過身體,陳俞才感覺稍微清醒暖和了一點。

今晚,他聞到了太多同類的氣息。

兩年前,X星系中最大的恒星毫無預兆地爆炸,爆炸產生的超新星遺跡和能量沖擊波給整個X星系帶來了滅頂一般的災難,處在星系中央地帶的高等文明幾乎無一例外,全部在漫天餘熱中毀滅殆盡。

讓聯邦人類無比慶幸的是,母星恰好處在爆炸沖擊範圍的最邊緣的地帶,堪堪逃過文明覆滅的一劫。

然而,即便如此,母星也已經不是原來的母星了,生態環境在超新星遺跡的作用下急速發生劇變,人類再也無法在其中生存。

聯邦軍隊緊急啟動逃亡計劃,除原來已經移居的伽羅星等星球外,他們又避開其他弱小或未測明的文明,在X星系邊緣以及其他星系中迅速劃定99顆宜居星球,命名為桃源1號至桃源99號星,利用聯邦軍艦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型人類遷徙活動。

而遷徙開始的那一天,也被稱為人類覆興元年。

然而,在那麽嚴肅的一天中,一天匿名發布的消息卻火速在人類的星網上走紅了。

“與其說這是一場災難,倒不如說這是一場狂歡,X星系將所有希望都賭在了聯邦的身上,覆滅的高等文明不會甘於斷送傳承,我相信,人類將得到他們留下的……無上遺產。”

“得到它們的垂青,人類就可以完成所有文明的夢想,窺見文明最終的樣子。”

那些存在於猜測中的遺產被稱為神之遺產,與此同時,得到神之遺產的幸運兒,則被稱為神之子。

恒星爆炸的那一天,陳俞帶著自己的新兵,以及與他們合作的愛喝冬瓜湯傭兵團在荒蕪一片的幽藍阿爾法星上執行任務。

他們親眼看見,並且得到了一份神之遺產。

那是一份獨一無二的精神力量,會使整個人的精神系都發生脫胎換骨的改變,最典型的表現就是多出一項特殊能力。

陳俞所擁有的,是欺詐,夏曼所擁有的,是數值矯正,秦燃……他不知道。

但他們,都是所謂的神之子,都是同類。

精神力沒入體內的那一刻,仿佛有聲音在他們腦海中響起——

“歡迎你,我的種子。”

花灑的開關被陳俞伸手“啪嗒”一聲摁掉,他拿起浴巾擦了擦頭發,穿好浴袍從浴室中走了出來。

一團黑白相間的小東西“嗖地從不知哪個角落竄進了他的懷裏,在溫暖的浴袍上一臉享受地蹭著,還時不時要使壞地伸出小爪子抓抓陳俞的臉。

那是一只很小很小的斑點小貓。

陳俞雙手抱著它,縱容它在自己懷裏興風作浪。

其實,陳俞也知道,聯邦軍中的很多人,甚至是他的一些朋友,都一直覺得他是個十分不近人情的人。

不光訓練新兵要用最為魔鬼的訓練方法,就是平常執行任務,也常常不按常理出牌,路數瘋到讓人覺得害怕。

最讓人理解不了的是,在被戲稱為一切以信息素和結合熱為上的哨兵向導的圈子裏,陳俞卻從來沒有接受過哪怕一個哨兵的標記,他自己也從來沒有主動向任何一個哨兵求愛。

眾所周知,哨兵和向導的結合是天經地義的,這對雙方都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偏偏陳俞一反他們的認知,禁欲到周圍的人都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個x冷淡。

如果現在告訴這些人,大名鼎鼎的陳教官最喜歡的東西竟然是……毛絨絨的小動物,估計他們能立馬排隊到聯邦醫院去掛號看耳朵。

幻聽,一定是幻聽。

天啊,想想那畫面,該是多麽違和?

然而,不論如何,這畫面現在已經出現了。

陳俞撫了撫那趴在自己胸前的斑點小貓的後背,又戳了戳它的臉,臉上的表情難得變得柔和了起來。

接下來,陳俞也沒趕它,直接抱著這麽一只軟體小動物進了廚房,然後從周圍亂轉的倉鼠型冰箱裏取出了一小碗牛奶,加熱了一下,端進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的小櫃子上趴著一團雪白柔軟的東西。

它的身上散發著和陳俞的精神力十分相似的淡金色光芒。

唯一不同的是,陳俞精神力的光芒一看就又溫暖又有生命力,而它周圍的光芒卻黯淡地幾乎看不見。

陳俞看見它,眼神似乎黯了黯,不過片刻間就又恢覆如常。

他擡手拍了拍那團雪白的絨毛,低聲說了句:“給。”

那團小東西沒有理會它,陳俞也沒繼續吵它,而是轉身打開了通訊器,切到了夏曼的頻道。

夏曼的大頭出現在陳俞面前的投影光屏中,清爽的短發讓他看上去很是年輕。

陳俞問道:“怎麽樣,夏曼,文件袋裏的東西,有頭緒了嗎?”

夏曼抓了抓頭發,有些無奈:“嗯,算是解密了吧,這個防禦系統破解起來太難了,得先等一會。我看伊文那邊很快,現在先讓伊文和你說吧。”

說著,另一個年輕的男人就又走進了屏幕中。

那人穿著實驗服,戴著一副圓溜溜的黑框眼鏡,黑眼圈深陷,看上去像是好幾天都沒有休息過的樣子。

陳俞劃著通訊器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是伊文·佩爾,傭兵團的另一個向導,是個實打實的研究狂人,也是他所在的學院裏的學生,天天為了湊自己的實驗經費忙得團團轉,雖然說起來他好像從來沒有研究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伊文從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一支很小的試管,戴著手套小心翼翼在屏幕前晃了晃裏面的液體,神秘兮兮地說:“陳哥,這就是你讓大姐頭帶回來的那個藏在文件袋裏的激化劑樣品,我已經提取了裏面的成分,確實不太正常。就是……基地裏的實驗器材真的太落後了,我能檢測出的信息非常有限。”

陳俞:“說。”

伊文摸了摸鼻子:“根據數據來看,這個激化劑很有可能是以人的基因樣品作為主材料的,所以他它和人體的契合度非常高,能達到以往的激化劑都沒有的效果。不過……目前聯邦有權限提取人的基因樣品的實驗室並不多,幾乎沒有一所和中庭十三團有關系……而且這種批量提取已經到了犯罪的範疇,我不認為有哪個實驗室有這種膽子。”

人的基因?

陳俞皺了皺眉:“什麽人的,能知道嗎?”

伊文坦然地聳了聳肩:“不知道,聯邦基因庫的管理權限在哪我都不知道,更別提鎖定比對了,不可能知道的。”

“叮咚”一聲,光屏另一頭,夏曼使用的智能系統儀發出一聲歡快的叫喊。

“您的破解進程已經達到百分之百!”

夏曼興奮地拍了拍手:“搞定了!陳哥,看一下,我已經發給你了。”

陳俞點了點頭,調出文件。

那是一份長達三十分鐘的視頻資料,然而打開之後,整個視頻卻一直都只停留在一個畫面上。

畫面的中央,滿天星辰籠罩著一望無際的荒原,而在荒原的深處坐落著一座詭異而優雅的黑塔。和陳俞今天見到的那一座,一模一樣。

黑塔的背後,一只巨大的鯨魚正從海面躍出。

利齒撐開它巨大的嘴,仿佛要將眼前的黑塔一口吞下。

從伊文身後路過的埃爾莎瞪大了眼睛,叼著的煙頭砸在了地上。

夏曼捂住嘴驚叫了一聲:“這……這不是顧哥的精神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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