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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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子槍的槍托發出哢噠一聲,陳俞手指一勾,想也不想便朝著前方“砰”地開出一槍。

被鎖定命中的炮臺瞬間四分五裂,帶起一系列連鎖反應,那人卻恍若未聞,只是伸出腳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點,空氣中閃過道道殘影,幾乎是下一秒那人就已經出現在陳俞面前一步遠。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塵封的記憶從意識最深處翻湧上來,陳俞皺了皺眉,神情有些煩躁。

果然是他。

秦燃,聯邦軍有史以來最大的刺兒頭,也是一名極強的哨兵,創下了用短短三天的服役時間讓聯邦軍所有在役軍人聽到他的名字就想一根繩子先勒死他,再勒死自己的記錄。

兩年前,陳俞親手把他送進了聯邦軍特殊觀察部隊,一個專門為特級危險分子開設的地方,有時候幾十年都不見得有人能進去。

秦燃傾身下來,準確而迅速地捉住了陳俞企圖往後逃脫的手,眼角微微挑起,表情輕佻,看上去十分欠揍:“我的教官,兩年了,怎麽你還是見到我就想開槍呢?”

粒子槍以一個隱蔽的路線迅速滑到陳俞的另一只手中,他手指搭上扳機,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抵上了秦燃的太陽穴。

於此同時,他語氣冰冷地開口:“不想死的話,就把手拿開。”

秦燃輕聲笑了笑,十分自然地無視了他的警告:“啊,對了教官,忘了提醒你了,這把槍只要再開一次,我們就能同歸於盡了,說不定還能躺在同一個棺材裏。”

說著,他還十分暧昧地在陳俞手腕上蹭了兩下,仿佛這樣激怒陳俞的行為讓他十分興奮。

陳俞雙眸微縮,果然,神經病就算過了兩年,也不過是個病情加重的神經病而已。

夏曼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在一連串讓人頭痛的電子噪音中傳來:“呼,終於重新連上了……陳哥,聽他的,千萬別開槍,這人就是個瘋子,他剛剛在整個三十八層施放了三號氣體!”

三號氣體,遇熱即燃,爆炸威力極強,整整一個樓層的量,恐怕能把整個伽羅星首都夷為平地。

話音剛落,秦燃就聽見了“啪”的一聲,陳俞主動松開了手,粒子槍掉在了地上。

他低下頭,單手把眼鏡摘了下來,語氣中似乎有點失望,又有點無可奈何:“你果然還是一點都沒變。”

秦燃攥著陳俞的手變緊了一下,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突然看見了陳俞拎著眼鏡,擡起了毫無遮擋的眼睛。

血紅色的雙眸,眼珠中銀色的光點盛滿了涼意。

地下傭兵界中有個傳說,當排位02的紅瞳睜開他紅色的眼睛時,將再沒有人能從他的騙術中逃生。

哨兵和向導本就是上帝眷顧的寵兒,而他們之中又有極少一部分尤為受到偏愛,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奇遇或是與生俱來的天賦而得到精神力的特殊能力。

陳俞精神力的特殊能力是——欺詐。

耳機中夏曼倒吸了一口涼氣,幹笑著說:“得了,陳哥,我得閉嘴了,要不然待會銀行卡密碼都得被你騙走。”

淡金色的光芒從陳俞右手上升起,凝成與掉落在地上的粒子槍一模一樣的形狀。

他直視著秦燃,平靜地開口:“這一槍,我會打在你的左邊。”

秦燃的目光出現一瞬間的恍惚,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就往右邊閃去。

精神力凝成的粒子彈倏地將他的小臂打了個對穿。

陳俞再一次舉起了槍,紅色的雙眸一刻不停地追隨著秦燃:“下一槍,我會打在你的下方。”

秦燃喉結微動,大腦不由自主地便控制身體做出反應,縱身向上一躍。

粒子彈眨眼間就向著他的腦袋暴射而來!

能中!

千鈞一發之際,秦燃拿著通訊器的手快速點了些什麽,頭頂仿真星空中傳來一聲怒吼,大廈嗡嗡顫抖,一面肉翼兇狠地撞破頂層,從無邊的天幕中垂下,為秦燃擋下了這致命一擊。

暴雨順著露出的頂層傾盆而下!

這肉翼比陳俞以往所見到的任何動物的翅膀,哪怕是那些覆原的遠古生物的翅膀,都要更加巨大,幾乎給人一種遮天蔽日的感覺。

陳俞握著槍擡頭望去,兩只碩大的瞳孔趴在他的正上方,在漆黑的泛著幽幽的冷光,那目光慵懶而危險,仿佛巨龍從沈睡中蘇醒!

在那怪物的凝視下,陳俞全身的細胞即刻緊張起來,他下意識要擡手反擊,然而手上剛一用力卻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腕重如千斤,根本擡不起來!

肉翼迅速將秦燃卷到旁邊,然後對著陳俞的方向猛地扇了過去。

陳俞後撤半步,穩住自己的身體,風裹挾著樓層中的空氣撲面而來。陳俞迅速屏住呼吸,卻還是慢了一步。

只是他本以為會吸進滿鼻子的三號氣體,卻很快發現灌進他嘴巴鼻子裏的竟然是味道濃郁到嗆鼻的信息素。

他認得這個味道,是秦燃的。

糟了。

一陣無力感隨即襲向了陳俞的全身,他倒下前最後低頭看了一眼,一個淡金色的光環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圈住了他的手腕。

意識消失前,陳俞最後的感覺是,首都大廈三十八層的地面並不是預想中的又硬又冷,甚至還有些軟,有些熱。

……

昏迷相當於被強行抑制精神活動,此刻陳俞所見的精神世界一片狼藉。

他站在斷瓦殘垣旁邊,手裏捏著一沓報表,就像母星剛剛湮滅的時候那樣。

人類漸漸從致命打擊中重新振作,整個種族都前所未有地團結在了一起,成立了人類文明覆興聯邦。

聯邦軍隊的高級將領華納將一沓厚厚的報表放在他的面前。

他在新恒星的光亮下,從頭到尾將報表細細地翻著。

華納將軍拍著他的肩膀高興地說:“陳少校,這次你帶的小隊表現很是突出啊!即便是在陌生行星上也沒有掉鏈子,還幫聯邦拿回了神之遺產。你看看,論功行賞的報表我都已經寫好了,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陳俞皺了眉:“好像缺了什麽?”

華納奇怪:“你的小隊隊員的報表都在這兒啊,還缺什麽?”

陳俞嘖了一聲,有些急躁地將那報表又重新翻了幾遍。

答案好像就在他心中,可是缺了什麽呢?

他說不出來,他不知道,究竟缺了什麽呢?

……

讓陳俞從昏迷中驚醒過來的,是從他臉上輕輕蹭過的不自然的觸感。

意識還在模糊著,他只能迷迷糊糊地下意識去躲避那落在他臉上的東西。

他聽見有個低沈的聲音在他頭頂上說:“醒了?”

有氣息噴灑在陳俞的耳尖上,他往後縮了一縮,然後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間簡陋到不行的小屋,整個屋子裏只有幾張硬邦邦的床,一個簡單的鐵質臺子。

臺子上依次放著四個銀色面具,面具的左額上,都有著鎏金的編號。

03,50,190, 1044。

當然,雖然陳俞看不見,但他知道,這裏還有一把椅子。

因為他現在就正在被綁在這把椅子上。

手反絞到背後,繩子系了死結。

而秦燃,已經拿下了面具,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脫了戰鬥服的外套,只穿著一件灰色的背心,裸露在外的肌肉塊線條流暢,顯得身軀勁瘦修長。

還有比這更令陳俞糟心的情況嗎?

他淡淡地在秦燃身上掃了一眼,然後問:“你想幹什麽?”

被這麽問,秦燃先是楞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故意彎著唇低下頭,使壞地勾起陳俞的下巴,眼神還往他襯衫下若隱若現的鎖骨掃了一眼:“幹什麽?教官,你說,我想你整整想了兩年,現在把你綁來,是想幹什麽?”

陳俞聽著耳機裏的雜音皺了皺眉,接著避也不避,迎著秦燃逼近的氣息,也勾起了唇,有些譏諷地問:“你敢嗎?”

陳俞平常其實是惜字如金的一個人,一個字能表達的絕不用第二個字,也不怎麽愛擠兌人,清冷到別人看著都打寒戰,但一和秦燃說話,他的語氣裏就時常帶著點刺,從兩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就是這樣。

秦燃敏銳地捕捉到了陳俞往耳邊移了一下的眼神,於是伸出手指來點了點那耳機,眼神也不自覺地冷了下來:“這裏面是誰?我聞出來了,你身上有別的哨兵的味道。”

陳俞抿著唇,沒有答話。

秦燃細長的眼睛瞇了瞇,接著單膝跪在了椅子上,兩人的臉微微錯開,卻已經到了同一個水平線。

他的瞳色本就是聯邦如今已經極其罕見的深黑色,此刻湊近陳俞,看起來顯得更加幽深。

勾著陳俞下巴的手有些不舍地順著衣線滑了下去,然後扶住一邊的椅背,聲音有些啞:“我為什麽不敢?教官,也許我必須告訴你,你現在的臉很紅,其實有一點點可愛。”

溫熱的氣息再次灑上耳尖,陳俞忍不住偏過頭離他遠了一些。

秦燃看著他的反應,眼神中似乎不自覺地流露出了一點怨氣,嘴上就更加不饒人,說:“教官,我不相信,這兩年,你真就一點都沒有想我。”

他將手繞到椅子背後,握了握陳俞的手腕:“我剛才可是看見了,就連最優印記都還在呢。不管是兩年前還是兩年後,我都是最適合標記你的,不是嗎?”

說完,他又有些嘲諷在陳俞耳邊笑了一下:“畢竟,陳教官那麽臭的一張臉,我真不信有其他哨兵敢追你。”

陳俞仰起頭躲著他,蹙著眉,不自覺地說:“秦燃,聽話,放開。”

不知這裏面哪個字觸到了秦燃的開關,總之,他不僅沒聽,反而更過分地順著陳俞衣服的下擺,把手伸進了裏面。

信息素的味道瞬間溢滿了屋子,那其實是熾熱卻又溫柔清香的味道,然而陳俞卻瞬間被激起了全身的抗拒。

正在他心思飛轉想著怎麽掙開繩子然後把秦燃一棒子敲暈的時候,秦燃卻突然停了。

雖然他的手一直在以一個微妙的高度游走,卻自始至終沒有碰到過陳俞的皮膚,而僅僅只是貼著外層的衣服摸索了兩下,然後掏出了陳俞的……通訊器。

熾熱的信息素倏然遠去,陳俞微微喘了一口氣。

該死,為什麽他偏偏在這裏遇上了秦燃?

作為特殊人群,哨兵和向導兩者都可以釋放獨屬於他們的信息素,而這兩者的信息素也是天生相互吸引的,它們甚至可以左右哨兵和向導的情感,引誘他們相互靠近,相互愛慕,最終標記,結合。

作為更具攻擊性的一方,哨兵擁有著通過肢體接觸標記向導的能力,隨著標記等級的提高,標記對哨兵和向導兩者精神力的提升也就更為顯著。

而雖然陳俞不想承認,但他一直知道,秦燃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如果秦燃真的想標記他,就算他抵抗的了,他的精神體也抵抗不了。

屬於哨兵的壓迫感消失,陳俞松了一口氣,語氣也難得地緩和了下來,他看著秦燃駕輕就熟解鎖了自己的通訊器,擡眸說:“你拿我的通訊器幹什麽?”

秦燃聽到他的問話,轉過身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過了好一會,就在陳俞以為秦燃差不多該想到借口來忽悠他了的時候,秦燃晃著手裏的通訊器,眨了眨眼睛:“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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