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頭腦一片混沌地跟在胡會長和馬西莫後面。身邊的桌椅，人群仿佛漸遠的車燈向後退去，世界一片黑暗，他如同一個快溺死在湖底的人，極度渴望浮出水面去吸一口氣。

不過幾秒鐘，他便浮出了水面。那個他日思夜想了八年的人正站在他面前，一身黑西裝，挺拔如松，英俊的臉上掛著的神情禮貌而疏離。蘇意鴻此刻強壓著內心的驚濤駭浪，以免自己不自主地顫抖。

“來來來，馬西莫先生，蘇總，這位就是寧副主任。”

“你好。”馬西莫率先伸出手，寧安之立刻禮貌地回握。放手以後，寧安知很自然地把手伸到了蘇意鴻面前；“蘇總，你好。”蘇意鴻此刻手腳冰涼，強行鎮定地伸手：“你好。”兩個字說完，他看到寧安知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寧安知抽回手後，他才發現自己手心都是汗水。

另外三人開始寒暄，蘇意鴻頭腦一片空白，什麽都聽不進去，也不敢去看寧安知。站在這裏的每一秒都如同把他撕裂開來，扯出最痛苦的部分，疼痛在叫囂，心理上的疼痛很容易引發生理上的疼痛，他只覺得自己心臟絞著痛，冷汗直流。

馬西莫最先發現他的異樣，他問：“蘇，你是不是難受？ ”蘇意鴻很想搖頭說沒事，但他已不能堅持站在這裏，只得點點頭。於是馬西莫幹脆地和另外兩人道了別，扶著蘇意鴻的肩膀帶他走了出去。

蘇意鴻轉身走出去的時候，很想回頭看一眼寧安知，但他沒有勇氣，只好在馬西莫的帶動下走了。馬西莫本想直接開車去醫院，但他拒絕了，這是心病，不論多麽先進的藥物和手段都沒有用處。他想自己回去，但是馬西莫覺得這樣回去可能會出事，於是開口：“去我家休息一晚，好歹還有人看著。”蘇意鴻搖頭拒絕，馬西莫知道他的顧慮，說道：“我不是一個人，奧利弗在。”蘇意鴻這才同意跟他回去。

奧利弗早已等在門口，他先幫忙扶蘇意鴻躺下，又遞給了他一杯熱水，回頭便自然地和馬西莫互吻一下。蘇意鴻一點也不意外，熱情的西方人啊。

馬西莫牽起奧利弗的手在蘇意鴻對面坐下開口道：“說吧，怎麽最後一點那麽不正常？和寧醫生打招呼的時候，怎麽連開口說話的基本社交禮貌都沒顧及？這可不是你的作風。”

蘇意鴻不知道怎麽說，他們的故事太長，開始地太美好，結束地太慘烈。每每想到這裏，心痛地無法呼吸。仿佛一個在絕大部分都正常的精神病人，一旦有了刺激源，就完完全全瘋成了另外一個人。

在他楞神的時間裏，馬西莫快速地把今晚事情和奧利弗說了一遍。棕發碧眼的奧利弗一下子就抓到重點，他悄聲在馬西莫耳邊說：“也就是說，他是見到那個醫生後才有異樣的。”馬西莫也馬上靈光一閃地看了奧利弗一眼。

“蘇，他就是那個人吧？”

蘇意鴻猛然擡頭，奧利弗和馬西莫互看一眼，一切了然於心。

奧利弗松開馬西莫的手，坐到蘇意鴻旁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

“蘇，你要是想聊天，我和馬西莫就陪你聊，別擔心，我們就在這裏。”

蘇意鴻輕聲說謝謝，但是他現在開口的欲望都沒有，在他倆的家裏留宿了一晚上後，蘇意鴻周日一大早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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