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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沈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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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三離開時沒有發出丁點聲音來。

在宋以歌耳側回響起來的,也只有空空的酒壇子滾在桌面上。

她半傾了身子過去,將倒落的酒壇子一一扶正。那人抱著酒壇正好換了個姿勢,臉完全貼合在了酒壇上面。

宋以歌不太會喝酒,見著人喝醉了,也就沒再碰酒,而是坐回去抱著手爐,喝茶暖胃的茶,等著夜三將人給帶過來。

廂房中有些暖和,等了一會兒後,宋以歌便覺得昏昏欲睡的。

她幹脆起身準備去外面走走,誰知剛將房門從內推開,便與一道身影撞了一個正著。

宋以歌吃痛的捂住了被撞了一個正著的鼻子,惶惶擡眼瞧去,就見一俊秀斯文的青年正面色羞赧的往後退了數步,背抵在了冷冰冰的墻壁上:“原是宋侯爺。”

宋以歌楞了片刻後,眉眼舒展:“原是章大人。”

“今兒章大人可是休沐?”

章潯點頭:“是,不過宋侯爺身子不好,怎麽還跑到這般偏僻荒涼的地兒?”

宋以歌笑道:“聽說此處的酒最是養胃,便來嘗嘗。”

章潯無奈的搖頭:“哪有什麽酒能養胃的,宋侯爺還是莫要信這等無稽之言了,您如今身子不好,還是別沾這玩意。”

這本就是宋以歌瞎扯出來的玩意,見此便立馬順著臺階下:“宋某受教了,日後必定不會在這般魯莽。”

一邊說著,她一邊想要將身後的門給推關上,誰知還是被章潯眼尖的瞧見。

他凝視了片刻後,出聲:“那不是十一殿下嗎?”

宋以歌驚異的又往章潯的臉上瞧了好幾眼,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就憑借一個背影就能識得沈州。

章潯又再次開口:“你同十一殿下在這兒做什麽?”

宋以歌努力維持著自己臉上的笑,同他道:“十一殿下說此處有酒暖胃,將我誆我,誰知我才剛來,十一殿下便喝醉了,今兒這酒許是喝不成了。”

章潯嘴角微動,也不刨根問底,只說了句:“原是這般。”便拱手與她告辭。

還不等她松一口氣,夜三便帶著傅宴山飛奔而來。

他們來的時候,宋以歌正掩了門,站在樓道中。

長廊無聲,唯有冷意四處彌漫。

她臉頰都被吹得煞白,手中的手爐也已經冷卻,整個人都帶了些細微的顫動。

傅宴山在拐角處瞧見,便立馬幾步並做一步跑到了宋以歌的身側來,他擰眉看著她:“你怎麽在這兒站著?”

宋以歌將頭微微低著:“裏面酒味太大,我聞著不太習慣,便出來了。”

說完,她就轉身去將掩著的門給推開。

桌子上的酒壇不知何時全都落在了地上,在他的身邊散開,索性酒壇並沒有碎掉,只是裏面還未喝完的酒流了出來,一地的水漬。

倒也稱得上是酒氣熏天。

夜三拉著宋以歌往後退了幾步,遠離了這個廂房。徒留傅宴山一個人站在廂房門口,進也不是退了也不是的。

說來,他自個其實多少也是帶了些潔癖的,哪裏能忍受進去,將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給背回府去。

就算是自個的弟弟也不例外。

他忍著嫌惡,半側了頭:“風覃。”

一道人影倏然就從房梁頂鉆了下來,對著傅宴山拱手:“主子。”

“進去。”傅宴山聞著那滔天的酒味,就連多餘的都不太想說,“將人帶回去。”

風覃應得非常快。

當然他走進去將人直接抗在肩膀上打開窗子就往下跳的動作,也非常的快。

宋以歌擔憂的往窗子那瞅了幾眼:“這般高的地兒,沒事吧。”

傅宴山退回來,對著宋以歌淡淡的搖頭:“沒事,不過此地實在是……惡臭熏天,我們重新換個說話的地兒吧。”

她往裏瞧了眼,覺得這人說得甚是有理,應了聲後,就跟在他的腳步,一同往酒樓外走了去。

宋以歌也不知這人到底是要去什麽地方,便也只能跟著。

兩人走了好長的一截之後,他才半側了身子,關切道:“可曾用膳?”

宋以歌搖頭:“不曾。”

那人聲調有幾分婉轉的應了聲,正打算說句,帶她去用膳時,面前便有一人縱馬而來,那馬堪堪在宋以歌的面前停下後,男子清朗的笑聲就倏然響起。

“侯爺,你說說看,你是不是與本王有緣?”

傅宴山擡眼,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輪廓,似伴著漫天的飛雪,倏然映入了眼瞳之中。

沈恒,豫王。

也是他曾經以為的——好兄長。

他眉眼沈靜,斂著,暗中伸手扯住了宋以歌的衣袖,似想要將她往後推一推,或者將她藏於自己的身後時,那人眼珠子一轉,就發現了站在宋以歌身側的傅宴山。

沈恒笑著從馬背上翻身而下,拱手而笑:“這不是傅將軍嗎?”

沈恒又繼續說道,“如今天寒地凍的,傅將軍和宋侯爺倒是好雅興?你們這是準備去用膳還是吃酒呀?”

宋以歌沒有發現傅宴山的異樣,老老實實的答道:“用膳。”

沈恒沒有半分的不好意思,非常厚臉皮的黏了上來,同宋以歌一笑:“真巧,本王也正打算去用膳了?不知宋侯爺和傅將軍可會捎帶本王一起?”

“王爺說笑了。”傅宴山將宋以歌的衣袖放開,中規中矩的朝著沈恒見禮,“您是王爺,微臣與宋侯爺可不敢同王爺同桌而食。”

沈恒大笑:“沒想到傅將軍一個粗人,竟然還有如此的講究。”

傅宴山道:“說不上什麽講究,不過是禮不可廢。”

“既如此……”沈恒收了笑意,很是認真的說道,“那本王同宋侯爺去便行,至於傅將軍嘛……”

傅宴山餘光看向了站在他身側的還有些雲裏霧裏的宋以歌,極快的開口,接下了沈恒的話:“王爺又在說笑了,臣可不敢嫌棄王爺。若能與王爺用膳,是臣的榮幸。”

沈恒若有所思的點頭:“那會不會太勉強傅將軍了?”

傅宴山道:“怎會?是委屈了王爺才對。”

沈恒眉眼含笑得看著他,覺得這人好像也並不如下屬所言那般不可控,最起碼他是有弱點的——他想著,便在宋以歌的身上轉悠了一圈。

頓時失笑。

他千想萬想,甚至是還準備了好幾個揚州瘦馬給他,可他從來都是不假言辭的,原是這般啊!

沈恒想著,垂眼掩住了眸中所有的思緒。

站在一旁的宋以歌就算是再遲鈍,也能辨別出沈恒同傅宴山之間的暗潮湧動的。

沈恒收起了一貫的嬉皮笑臉:“請。”

其實同沈恒打交道是個很累的事。

沈恒並不如他所表現出的這般無害,反而要比太子梁王兩人更加捉摸不定。

傅宴山同沈恒交涉完,帶著宋以歌回府的時候,已是夕陽西下。

昏黃的光暈大片的將天邊的雲層染就,金陵垂暮。

“你原先同沈恒打過交道?”他將車簾半卷著問道。

黃昏的光暈打在了她半張側臉上,纖長的睫毛撲簌著,顫巍巍的,顯得有幾分可憐:“原先見過一次。”

傅宴山不太滿意她回答的這般簡單,便又問道:“你們去做了什麽?”

“喝酒。”宋以歌回答的非常實誠,甚至是不等傅宴山問出下句,便自顧自的又說了出口,“我們是去花樓喝得,豫王這人生性放蕩,極愛美色……”話未說完,傅宴山已經轉了頭,眼中寒意一陣陣的,幾乎要將她臉上的面具給刺穿。

宋以歌眨巴了眼,立馬聲音便小了起來:“我是男子,上花樓也算正常吧。”

如今他們還行在街道中,四周也有一些不知情的下屬,就算是有再大的氣,傅宴山此刻也得按捺下,他眼神冷冰冰的又朝著宋以歌看了眼後,很是直接的將簾子一甩,打馬便去了前面領路。

宋以歌雖是躲得快,可那沾了些冰渣子的簾子還是挨著了她的臉。

馬車中雖不說什麽溫暖如春,但也絕對是暖和的令人有些昏昏欲睡的,結果被沾了冰渣子的簾子一掃,頓時便讓她覺得寒意徹骨,剎那間什麽都清醒了。

她揉了揉自己發冷的臉,不太明白傅宴山好端端的為何又要生氣?

宋以歌雖是十分疑惑,可到底這兒並非是問起此事的地兒,便一直按在心頭。

極快馬車便到了侯府。

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天光傾瀉進來,與之同來的還有那徹骨的寒意。

她攏了攏已經沒多少溫度的手爐,正要彎腰出去時,一道娉婷婀娜的身影倒是比檐角的燈籠更先一步鉆入她的眼中。

四目相對。

宋以歌正猶疑要不要出去時,那道娉婷婀娜的聲音倒是先一步撲了過來:“表哥。”

這一聲表哥叫的是千回百轉的,也將早在前頭的傅宴山給引了過來。

他沈著臉走來,不耐的看向站在馬車旁的女子:“這誰?”

宋以歌捏了捏嗓子,偽裝出沙啞的腔調來:“宋某的表妹。”

傅宴山眉頭一下子就擰巴了起來,他還有許多事要同她說,可不願此刻出現一個表妹來攪局,他正要開口吩咐下屬將人送回去的時候。那姑娘的動作倒是比他更快一步,直接就撲過去扯住了宋以歌的衣袖,她仰著頭雙眼蓄滿淚的看她。

她頸子生得纖細,她仰著看她,似乎下一刻那呼嘯而過的狂風,便能將她的頸子輕而易舉的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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