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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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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淩初登了門。

宋以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是在意料之中,也是在意料之外。

他官服還未換下,顏色雖好卻也襯得他眉眼之間有倦怠之色,也不知為了此事奔波幾日,袖口邊上都被壓出了幾分皺紋來。

“你這般忙,何不晚些再來。”宋以歌讓良玉倒了一盞茶遞給他。

茶盞還有些燙手,他接過之後,便放到了一邊去晾著:“小侯爺將那事告訴了我,你覺得我還能安穩的在府中坐著嗎?”說著,他略微嘆了口氣,帶著些埋怨又道,“此事你應該早些告訴我的。”

“我才醒來,這不就托人告訴你了嗎?”宋以歌笑瞇瞇的說道。

淩初憋著氣:“若不是我剛好同小侯爺在一起,你覺得我會這般快的知道此事嗎?”

“日後,你莫要如此了。”淩初捏了捏鼻梁骨,“若你所言之事是真,你日後也少同沈州來往吧,那日的確是我不對,沒有考慮這般多,這才讓賊人有了下手的機會。”

“這些事本就防不勝防的,又如何能怪你。”宋以歌說道,“對了,你來此便是為了此事嗎?”

淩初正想要點頭時,倏然間腦中電光火石的一閃,若是他點頭之後,那這人的回答莫過於兩種,可這兩種卻又都不是他想聽的答案,於是乎到了嘴邊的話,一轉便又成了另一套說辭:“這是其一,其二是想瞧瞧你到底好些了沒。”

宋以歌道:“聽許太醫說,我身子倒是好多了,就是夜一有些嚴重。”

淩初根本沒有什麽多餘的閑心去關註另一個,聽至此也只能含含糊糊的點頭:“嗯,我聽說了,至今還在昏迷中。”

“對了,你還記得那幾人的長相嗎?”

那夜黑蒙蒙的,她也只能隱約見著一個輪廓,至於其他的的確沒有瞧清。

宋以歌如實說了後,還不等淩初開口,就聽見外面傳來了通稟的聲音,淩初皺眉起身往外看去,只見燭火闌珊處,有道身影正緩緩走近。

等著那道玄色的身影繞過屏風過來後,淩初拱了拱手:“傅將軍,好巧。”

“不巧。”傅宴山開口沒有半分的客套,“傅某有事想找淩大人,不知淩大人如今可得空?”

淩初正想答一句不得空時,就見傅宴山又冷冷淡淡的開口,“不知宋侯爺可還有事嗎?”

“無事。”宋以歌實誠的搖頭,“傅將軍請。”

淩初也只能忍著氣,微微笑著:“那傅將軍先請。”

傅宴山頷首後又問:“不知可否借侯爺的書房一用?”

“自然可以。”宋以歌說道。

書房。

良玉沏了一壺茶端進去後,並不敢多做停留,就匆匆離開,那急切的模樣,就好像身後有人拿著刀在追趕一般。

燭影幽幽,將兩人的剪影映在窗扇上。

說實話宋以歌有些不太放心讓兩人單獨談,便讓人將她扶到了窗邊上,也顧不得冷,就將窗子推開,無言的監探著書房的動靜。

兩人誰也沒有坐下,相對而站。

淩初道:“不知傅將軍想找淩某說些什麽?”

傅宴山指了指另一處隔著的棋盤:“既然淩大人無事,不若我們下一盤如何?”

淩初循著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沈默了片刻之後,倏然一笑:“若是傅將軍有這個雅興,淩某自是樂意至極。”

於是兩人走到棋盤邊上後,極有默契的一個選了白子一個選了黑子。

淩初道:“傅將軍,先請。”

兩人之間從未弈棋,自然也不敢掉以輕心,一開始便是全身心的開始戒備。

你來我往的過了十餘招之後,傅宴山心中才敢稍稍松口氣,淩初並不算很擅長對弈,他下棋有個很大的缺點的,便是一味地只知道進攻,不知防守。

傅宴山又落下一子後,便道:“不知淩公子師從何人?”

“無名之輩罷了。”淩初道,“不值一提,到底傅將軍,想必是師從國手吧。”

他若是沈檀,那他師從的的確是聞名天下的大家,可若是作為傅宴山……他拈著黑子,說道:“同淩大人一般,教我下棋的老師,也是無名之輩。”

淩初並未將此話當真,兩人客套完之後,便又全心全意的將心思都放在了棋上。

大概一炷香之後,兩人這才紛紛收手。

淩初一邊將白子撿回棋盒,一邊恭維:“傅將軍棋藝不凡,想來陛下會很喜歡的。”

“傅某也不過是僥幸罷了,淩大人可別當真。”傅宴山立馬接道,“倒是淩大人,棋藝這般好,想來陛下必定很喜歡吧。”

淩初回道:“淩某不過是個左右少卿罷了,哪有和天子對弈的榮幸了?”

另一處,宋以歌用手托著腮,目不轉睛的盯著他們:“你說他們是在做什麽?”

“奴婢不知。”良玉疑惑的搖搖頭。

宋以歌沈思了片刻之後,便撐著桌案起身,毫不猶豫的說道:“我去書房瞧瞧。”

她這般動作,嚇得良玉急急忙忙的將她扶住:“姑娘,您傷還沒好了,您要做什麽?”

宋以歌將窗扇拉關上,阻斷了涼風颼颼:“我去瞧瞧他們在做什麽,竟然坐得那般遠,他們不是要談事嗎?”

“姑娘。”良玉急忙拉住她,“您若是想要知道,一會兒等將軍和大人說完了,您問問不就全都知道了嗎?”

宋以歌向來是個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一聽這話,頓時蹙了眉:“你覺得他們會將此事告訴我嗎?”

“也許會了?”良玉估測道。

兩人一同將棋盤收拾完後,淩初便開了口:“不知傅將軍找淩某來是想說什麽?”

“自是與歌兒遇襲一事有關。”傅宴山也沒再含糊。

淩初聽見他的這個稱呼,眉頭一下就擰得緊緊地,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是以歌同你說的?”

“並非。”傅宴山對於他問出的這個問題,顯得有些愉悅,“自然是我自己猜到的,歌兒是我未婚妻,她的一切我都十分熟悉,就算易了容貌,也是一樣。”

這話倒也不算什麽,可真的當淩初聽見的時候,就是覺得十分刺耳,總覺得這人若有似無的在秀著自己同宋以歌親近一樣。

可他不也就是占了長輩的光嗎?

若非兩人打小有過婚約,如今到底是誰能抱得佳人歸,恐怕還得各憑本事吧!

淩初將心中的陰寒壓了下去,問道:“不知將軍想說什麽。”

“想必淩大人已經知道歌兒遇襲一事是為何。”傅宴山道,“那些刺客是將她當成了十一殿下。”

淩初點頭:“的確如此。”

“既是這般,大人何不將計就計。”傅宴山說道。

淩初一楞,覺得自個眼皮子直跳:“何意?”

“那些人是江湖上的殺手,根本就不知道惜命,主顧既然出了錢,要十一殿下的命,那麽不取他的項上人頭,他們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這些人勢必會再次傾巢而出。”傅宴山提點道。

淩初能在短短的時日內爬上大理寺左右少卿的這個位置,自然也不是什麽頭腦愚笨之人,當即他便明白了傅宴山話中的含義。

他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是真的沒想到他一個將軍,竟然也會這些伎倆。

“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山不來我,我便去山。”傅宴山眸色漸漸加深,“這般淺顯的道理,想必淩大人也該是玩的爐火純青吧。”

淩初若有所思的將傅宴山上下打量了一遍後,才道:“此事,我無法定奪,須得同小侯爺和十一殿下商量。”

“你是十一殿下身邊的人,你說什麽,想必他都會同意的。”傅宴山擡眼直直的看著他,似乎想要看穿他整個人,直達他的心底去。

在話出口的剎那,淩初心中便燃起了殺意了。

還未擱在棋盒中的一枚白子被他夾在指尖,狠狠地,指節處都泛起了青白之色。

他沈默了半響,才冷笑道:“我還真是小瞧了傅將軍。”

“傅將軍遠在建寧,竟然金陵城的事,還知道的這般清楚。”淩初笑,“那淩某還真是懷疑,這偌大的侯府中,是不是也有將軍的眼線。”

傅宴山神態平和的看他:“說這話,你有證據嗎?”

淩初笑:“紙是包不住火的,而你總有一日也會露出馬腳來。”

“說實話,我非常期待這一日。”淩初將白子丟回棋盒中,從容起身,“今日淩某還有公務在身,就不多奉陪了,告辭。”

“淩大人慢走。”傅宴山周正的回了一禮,目送淩初踏著夜色而去,走得十分爽快,就連眼角的半分餘光都不曾分給倚在窗邊的那人。

傅宴山抿著嘴角一笑後,便將目光移了過去。

月華清淺,全落在了那人的眉眼。

容色絕艷。

真好啊!

“走了?”宋以歌嘀咕著,“瞧他這模樣,好像還有些氣鼓鼓的。”

“小嫂子知道淩初來了嗎?”

良玉搖頭:“奴婢並未知會夫人,想來夫人並不知道淩大人來過吧。”

宋以歌動作遲緩的點點頭:“既如此,那你去將書房收拾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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