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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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檐下,三人呈一個三角面對面的站著。

庭院外的陽光已經收斂,又餘下陰沈的天色,恍若烏雲罩頂,不過此景倒也映襯著屋內斷斷續續的哭聲。

宋以歌不像謝景重他們身懷內力,聽得清裏面到底是在說什麽,只隱約聽見淩晴哭得肝腸寸斷的。她好奇的想要扒著門框去偷聽,誰知還沒靠近,就被謝景初給隔開。

他警惕的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眼:“你想做什麽?”

“不怎麽。”宋以歌搖頭,倏然屋內的哭聲加大,引得她耳尖動了動,謝景初二話不說將宋以歌的後衣領一提來,就將她拎到了石階上。

就在身子懸空的剎那,宋以歌整個人都懵住了,她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呆呆的看著謝景初,似乎不太明白好端端的,他怎麽弄了這麽一出?就連她的身子被謝景初放下來,她也沒有任何的感覺,依舊是那副吃驚的模樣。

謝景重瞧著謝景初的動作時,臉色已經有些不好了,可不等他過來,就又看見謝景初不怕死的狠狠地在宋以歌的肩上拍了一下:“能不能回神?”

剎那,宋以歌的臉色頓然染上了緋紅,一雙眸子中充滿了水霧,盈盈動人。

其實她不是羞的,而是被謝景初給氣得!

她長這般大,還是第一次被人拎著後領子丟開!不管是作為林瓔珞還是宋以歌。

見著情況不太對,謝景重立馬從廊下跑下來,他先是對著謝景初的小腿狠狠地踹了一腳後,這才作揖向著宋以歌賠不是。

宋以歌沈著臉將被謝景初扯散的衣領子拉攏好,謝景初這時也發現了自己做得著實不大妥當,他歉疚的摸了摸鼻尖,學著謝景重的模樣,對著她行了一禮:“七姑娘,此事是謝某人孟浪了,若是有損姑娘的清譽,謝某也願意負責。”

“不必。”宋以歌壓下口中幾欲要脫口而出的嘲諷,冷淡道,“謝小侯爺日後還是多加註意些吧。”

聽此,謝景初並未在多言,安靜的退到一旁,等著裏面的兩兄妹敘舊完。

許是明白如今的情況如何,兩人在裏面並未耽誤太久,便雙雙出來,將三人請了進去。

趁著淩晴同他哭訴的時候,淩初已經將大致的情況同他們說了一個清楚,所以接下來的事,他們便好說多了。

五人圍著木桌而坐,桌子中央隔著的燭火不知何時被人給點亮,光芒微弱的在風中搖晃。宋以歌又將夜一幾人也喚了進來。

他們先將尋找宋以墨範圍在輿圖上圈了一圈後,這才說起了宋以歌準備假扮宋以墨的事。

謝景重最先開口:“我倒是會一些粗淺的易容,將你扮成宋以墨的樣子倒也並非什麽難事,不過我還是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宋以墨出來了,那宋以歌該怎麽辦?”

“將她擱在這兒養著就好,不過此事需要擺脫幾位,找一個與我身形相似的人。”宋以歌倒是還有幾分明智,“雖說這是在我自個的府中,可防人之心不可無,這般淺顯的道理,我還是明白的。”

“那你日後準備住在哪?”

宋以歌朝淩晴看了眼:“自然是住在清風院,畢竟我如今假扮兄長,總不可能在徽雪院中歇息吧,只是不知嫂嫂是否介意?”

淩晴搖頭:“屋內有榻,我可以睡在那,不妨事。”

“府內的事倒是好解決,可是翰林院中,你又該如何?總不能稱自己染了風寒後,什麽都記不得了吧?”說到正事,謝景初倒也變得穩重起來,沒了先前輕挑張狂的樣。

這也是宋以歌擔心的事。

她不過是個內宅中的姑娘,廟堂之上的事於她而言,十分遙遠,她從不曾接觸過。哪怕如今宋以墨所居的也不過是閑散的官職,可焉知不會被人給認出來。

屆時,整個侯府都要因今日之事而付出不小的代價。

她們腳下兩條路,一條須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另一條則要輕松許多,就是這以後的日子不怎麽好過就是了。

“我想要一份名單。”宋以歌琢磨再三後,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兄長並非善於交際之人,如今他在翰林院中,想必認識的人也是寥寥幾人,至於朝中的那些位大臣,想必兄長也只是打個照面罷了,只要能將翰林院的那些同僚應付過去,足以。”

謝景初倒也沒有反駁,只是頷首,又問:“你能易容宋兄一時,可卻不能易容一世,若是宋兄一直都不曾回來了?”

“難不成你還要替他守侯府一輩子?”

宋以歌漠然的搖頭:“不會,兄長會沒事的。”

“我是說如果。”謝景初嗤笑,卻也是帶著一種看好戲的眼神,將身子往後搭著看她。

誰知這丫頭固執的很,不論他如何說,宋以歌永遠都是一句:“兄長會回來的。”

聽到最後,謝景初心底都不由得冒出了幾分酸澀來,對著宋以墨那廝是又羨慕又嫉妒的。

幾人將事情敲定後,便各自回府去準備事情。

宋以歌同淩晴換了身素凈些的衣裳,一同去了榮福堂。

宋橫波依舊坐在床跟前,神色有些放空,直到聽見簾子響動的聲音,這才急急忙忙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轉頭看向一前一後進來的兩人。

其實她已經有很久沒有好生瞧過宋以歌的樣子,原先的時候,她是總覺得宋以歌皮相不如她的,卻忘了她的年歲如何,而今她快要及笄,眉眼也快要長開,一顰一笑間便流出幾分勾人的味道來。

她說不清心中到底是酸澀還是妒意。

畢竟她已經霸占了一個嫡女的身份,如今就連這張皮囊也全要霸占了去嗎?

宋橫波死死地抿著嘴角,直到兩人走進之後,這才不情不願的喊了句:“大嫂,七妹妹。”

“四姐。”宋以歌喊了聲後,便將眸子垂下,冷冷清清的,倒讓宋橫波心中升起了幾分恐慌來。

宋橫波卻在這時一把就拉住了宋以歌的手:“七妹,我且問你,你打算將祖母在這兒擺上多久?還有兄長如今在哪?祖母亡故,這般重大的事,他也不出面嗎?”

宋以歌過來前,特地撲了粉,如今臉色煞白的厲害,就像個瓷娃娃,輕輕一碰也就碎了。她半擡了眼,半張臉隱在陰影中:“如今兄長剛醒,還在吃藥,等著他吃完藥,自然也就過來了,此事四姐姐無需擔憂。”

“還有祖母,我已經吩咐他們將棺槨擡來了。”宋以歌道,“還請四姐遣人告訴二姐一聲,讓她回來奔孝。”

宋橫波聽見她的話,倒是有了幾分楞怔,她看著她,重覆了一遍:“此刻嗎?”

“嗯,此刻。”

淮陽候府老夫人亡故的消息一經傳出,前來吊唁的人便絡繹不絕。

宋以歌瞧著如今布滿了白綢的府中,雖然宋家與她而言,也不過是短短的幾年情分,可如今在一年之中送走了兩人,她心中多多少少還是帶了幾分悲戚。

就好像,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可以安定的地方,本以為餘生安定,卻馬上又被棄之敝履。

“姑娘。”夜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宋以歌低聲應著,擡手用手背摸了摸眼角已經被冷風吹幹的淚:“道士可都請來了?筵席可都備好了嗎?”

“道士是屬下從青雲觀從請來的,至於筵席,老夫人去的急,屬下怕府中的那些廚子不成氣候,便用姑娘的對牌去城中的一處酒樓請了些人來,不知姑娘以為如何?”

宋以歌點頭:“嗯,賓客來了哪些?”

“唐府,淩府和謝府的,都來了。”夜一其實也沒記全,便從中挑了幾個重要的說,“如今他們都在靈堂,姑娘也該去瞧一瞧得。”

宋以歌嘆了口氣:“我怎麽會不去了?今兒這局,可是專門為我設的。”

她又在原地站著,沈默了片刻之後,便帶著夜一去了靈堂。

她過去的時候,宋橫波和淩晴正跪在靈前,燭火香煙將整個靈堂熏得煙霧繚繞,她過去取了香,在蒲團上跪下。

謝景重便站在一旁瞧著,等著她起身後,這才走過去,輕聲道:“節哀。”

宋以歌沒應他的話,只道:“東西和人你可都準備好了?”

“你放心吧,我已經讓人將她帶去徽雪院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謝景重緩聲在她的身側說道,“如今時辰還早,你先去跪跪吧,總該做做樣子。”

宋以歌斂了心神,過去順從的跪在了淩晴的身側,在她的身後跪著宋橫波。

剛一跪下,宋橫波的聲音便響了起來:“你怎麽現在才來?剛才去哪裏了?”

“打點府上的內務。”宋以歌淡淡道,“四姐,別以為那件事擺平了,你就能放寬心的睡覺了,不管是徐家還是周家,明後日都會有人上門的,到時候該如何做,應當不需要我提點吧。”

一聽這話,宋橫波頓時就楞住了。

徐家她是知道,可這個周家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她不明所以的轉頭看向了跪在身側的宋以歌,光影暈染在她的秀致的輪廓上,瑩然如玉,仿佛一個細微的弧度,都是上天格外的厚愛。

她將心中的妒意壓下,問道:“周家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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