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夢裏不知身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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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以歌點點頭,便沒有在追問下去。

淮陽候執掌侯府和軍隊這麽多年,按理來說的確是該有些自己的私產的,而她掌管的不過是淮陽候府的庶務,可他的產業可沾不到邊去。

見著宋以歌沒再追問,傅宴山反而感覺有了幾分奇異,他將賬本一推,重新擱置在了宋以歌的手邊,與算盤筆墨緊緊地挨著。

宋以歌不解其意,仰面看著他,可能瞧見的也不過是他眼瞼垂下的那一排長長的睫毛和被邊疆風霜所侵蝕的臉龐。

傅宴山解釋:“如今侯爺已經去了,他名下的所有私產,自然是要分給你和宋兄的,這些日子,因為見不著你們,所以一直謹遵侯爺遺命替你們打理著,現在也該是物歸原主的時候了。”

“用不著。”宋以歌出人意料的推拒,“這些你給哥哥和嫂嫂就好,就當是父親給她們小兩口的見面禮。”

傅宴山語氣一凝:“你可知侯爺名下的產業有多少?”

宋以歌搖頭說:“有多少也與我無關,我用不著這些,不過若是小嫂嫂不方便,我自然是可以代為打理的。”

傅宴山沈默了片刻:“侯爺臨終前說,這些產業中有一半,都是他為你置辦的嫁妝。”

宋以歌忽然沈寂下來,一雙宛若春水的眸子黯淡無光:“全部都給兄長吧,我不需要這些。”

既然宋以歌下了決定,傅宴山也不好開口在勸,這畢竟是別人的家事,他所能做的也不過是把死者臨終前的願望傳到罷了,至於其他的,壓根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類。

“既如此,依你便是。”傅宴山將賬本拿回來,重新壓在了一摞書卷中,“不過我瞧著宋少夫人許是個不會打理庶務的,日後你還是得從旁提點才是。”

宋以歌頷首,似乎默認了傅宴山的說辭。

“如今到了什麽時辰?”宋以歌也將目光淡淡的從一旁的書案上移開,問著坐在她對面的男子。

傅宴山陪她在這兒磨蹭了一個清早,如今有腦子有些眩暈發昏,哪裏又清楚如今到底是個什麽時辰了,他搖頭表明自己不知,剛要開口尋問的時候,倒是護衛先他一步進了門,低聲道:“公子,老夫人那邊派人過來了。”

宋以歌聽聞,也轉了頭:“老夫人還說什麽了?”

護衛不敢擡眼看,只低著頭,繼續說道:“老夫人請您和公子趕快過去一趟。”

“今兒是大公子同少夫人的新婚,老夫人見著您沒在,聽說發了很大的脾氣。”護衛見著宋以歌坐的那叫一個穩如泰山紋絲不動的,便又出口相勸。

宋以歌聽聞,也只是眨了眨眼,半分聲音也沒有出口,傅宴山的目光在宋以歌身上流轉了一圈後,才道:“走吧,我同你過去。”

傅宴山眉眼生的清雋冷淡,就算是說出的話帶了些平和,可依舊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受。

宋以歌伸手撐在書案上起身,眉眼亦然冷淡。

等著她起身後,傅宴山這才發現了被她一直用手肘子壓住的一張宣紙,紙面上被她抄寫著一行小字。

傅宴山不經意的一個低眉,便瞧見那行小字。

驟然間,他只覺得天地俱靜,哪怕是山崩地裂也不會這般讓他在剎那間理智全無。

傅宴山眉頭一皺,眼疾手快的便將宋以歌壓著的那張紙給扯了出來。

宋以歌一臉懵懂的看著傅宴山,看著他的神色從一開始的冷淡到如今的不可置信,還有幾分猙獰夾雜其間。

她往後退了一步,喚道:“傅公子,你這是怎麽了?”

傅宴山豁然擡頭,那一雙眼的眼角泛著紅意,他很想一把便將人拉住,可瞧著她警惕的小模樣,心中那份理智驟然回升,他握著那紙箋的手指都在不停地打顫。

生怕,這不過是上天同他開的一個玩笑,不過是一場夢境罷了。

他閉了閉眼,讓自己冷靜下來,只是那張紙箋,卻是被他給收入了衣袖之中:“沒什麽,走吧。”

宋以歌瞧著他故作平靜的模樣,瞇了瞇眼。

傅宴山此時卻是有些不敢看宋以歌的模樣,他有些狼狽的轉了身:“我突然想起還有些急事要處理,宋七姑娘不妨先行一步,傅某將這兒的事處理完,便立馬過去。”

他的話如今已經說得如此明白,宋以歌就算是腦子再不好,也能明白傅宴山這是委婉的在下逐客令了。

她沒說什麽,福了身後,便走出了書房。

綠珠便在庭院之中等著她,見著她出來,立馬就跺著腳迎了上來:“姑娘可算是出來了。若是再不出來,老夫人只怕要氣得頭頂冒煙了。”

宋以歌斂眉,不太關註老夫人的情況如何,只道:“哥哥和小嫂子如何?”

“大公子和少夫人還好,並未多說什麽,只道你有事,不太方便過去。”綠珠又道,見著宋以歌走了幾步,她這才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可要回去換件衣裳。”

“不用。”宋以歌搖頭,“遲早要換的,又何必多此一舉。”

綠珠還是不太明白宋以歌到底是在說什麽,可自家姑娘想要隱瞞著的事,她就算是問破了喉嚨,又問不出分毫來,只能閉了嘴,隨著她往榮福堂走了去。

等著宋以歌的身影娉婷裊裊的出了院子,傅宴山才將手邊的窗扇推開,喊道:“風覃。”

一身黑衣的風覃極快的從門廊下的一處梁上跳下來,翻身進了書房,他單膝跪在傅宴山的面前:“公子有何吩咐?”

傅宴山閉了閉眼,模樣瞧上去有些平靜,哪有剛才喊人時的焦急。

風覃也不語,沈默地看著他,等著他接下來的命令。

沈默良久,傅宴山這才緩緩地睜了眼,吩咐道:“我要宋以歌的生平,特別是近日的事。”

風覃道:“不知公子所言近日之事,到底是多久,屬下也好有個準備。”

傅宴山壓抑道:“就從秦王被貶那段時日開始查起,關於宋以歌的事,我要巨細無遺的知道。”

“是。”風覃雖然不太明白好端端的,自家主子為什麽突然要查一個小姑娘,可對他而言,也總比瞧著主子每日都沈浸在緬懷王妃的日子中要好上許多,是以回答傅宴山的時候,語氣也比往常顯得要輕快些。

傅宴山說:“要多少日?”

日子若是太長,他想他大概是等不了的。

他如今就十分想,沖過去將人抱在懷中,好好地同她一訴相思。

雖然他不太明白,為什麽她竟然會變成了宋以歌……明明她的屍骨,是他親手安葬下去。

難不成,這世間真有鬼怪一說?

傅宴山再次閉眼,將心中的那些翻滾的情緒如數壓抑下去,他身子有些搖晃的站起來,望著院子外一片秋光:“走吧。”

去到榮福堂的時候,丫鬟正一臉喜慶的將簾子替宋以歌卷起來,可但她瞧見宋以歌身上的衣裳時,臉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淡了些。

進去,便聽見老夫人歡喜的笑聲。

宋府已經許久不曾這般熱鬧過了。

可這次熱鬧過後,宋府到底又是何種模樣,宋以歌是真的有些拿捏不準,是會再次出現在金陵的各權貴的視線中,還是就此雕零,宛若曇花一現,不值一提?

她進去請了安,正要入座的時候,宋老夫人倏然就將手中的茶盞一下子就朝宋以歌扔了過來,許是老了,她砸不太準,茶盞軲轆軲轆在地毯上滾了幾圈後,這才到了宋以歌的腳邊,然後靜靜的倒著,裏面的茶水早就一滴不剩。

淩晴也被宋老夫人突如其來的火氣給嚇了一跳,最後還是宋以墨伸手摸住了她的手,這才將她情緒給平定下來。

宋以墨起身:“還請祖母息怒。”

“息怒?老婆子我瞧著你這個妹妹是純屬來找你晦氣的!”宋老夫人指著宋以歌,手指都在不停地顫抖,顯然被她氣得不輕,“清晨不過來,給我這個老婆子請安也就罷了,今兒是你們大婚,難道也不知禮數,不知過來給兄長和嫂子請安見禮嗎?還有,竟然穿得這般晦氣就來了!難不成你是想給我這個老婆子奔喪嗎?”

宋以歌低頭,在宋老夫人的面前跪下:“還請祖母息怒,今兒孫女確確實實是有事耽擱了。”

“有什麽事竟然能比你兄長和嫂子更重要?”宋老夫人反問。

宋以歌垂眸不語,也是不知該如何開口,如今宋老夫人的身子情況是每況愈下,若是聽聞如此噩耗,少不得要傷春悲秋的感慨一番,她為何如此命苦,竟然白發人送了黑發人,可若是不開口,等著聖旨一下……又有什麽區別嗎?

到時候,事情來得突然,只怕她更加承受不住。

見著宋以歌不說話,宋老夫人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她:“逆子!”

“祖母!”宋以墨將妻子的手拂開,撩著袍子在宋以歌身旁跪下,“歌兒是什麽性子,我這個當兄長很是清楚明白,想必妹妹是真的有事,這才沒有趕得及,至於衣裳,孫兒覺得妹妹穿著一身格外的清爽,十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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