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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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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錦繡吼完的剎那,整個屋內噤若寒蟬。

一眾丫鬟小廝全都在瞬間低了下頭,就連宋橫波原先輕狂的氣勢,都不由得削減了幾分。她從來不知,自己的這個姐姐,竟然是這般看她。

她輕狂張揚,不過是因為自己知道,在這個府中,若是她自己不護著自己,她又能指望著誰來護她?

況且每個人選擇如何在這兒生存,都是她們自己的決斷,是她自個選擇伏低做小的來討生活,憑什麽到頭來怨懟的卻是她?

宋橫波憤恨的同宋錦繡對視:“所以,這就是你要毀了我的原因嗎?”

“二姐,我從來不知,你一個人的心腸,竟然可以這般歹毒!”宋橫波忍了忍,終究是沒有忍住,她哄著眼大聲嘶吼出來。

宋錦繡冷冷一笑:“那你覺得還有原因?宋橫波這些年,我真的是忍夠了,也受夠了!我討厭你!我討厭你頤指氣使的模樣,討厭你看向我時,那輕慢不屑地目光!就好像,你才是這府中的嫡女一般,而我只是你身邊的一個丫鬟!”

“宋橫波,你自個捫心自問,這些年你到底對我如何?”

“難道不是打罵任你,呼來喝去也任你嗎?”宋錦繡跪坐在地面上,地板冰涼如霜雪,可她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

宋橫波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先不說我何曾打罵過你?就說這次,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毀了我的親事!為什麽要冒充傅表哥給我寫信!”

宋錦繡輕笑著,伸手挽了挽垂落在鬢角邊已經散亂的長發:“因為,我嫉妒你呀。”

“憑什麽所有人都護著你?祖母是,七妹也是,你到底有什麽好的?除了那一張臉,稍微能看之外,你還有什麽?才學你沒有,性子更是糟蹋的一塌糊塗,不懂得人情世故,喜怒哀樂從不懂的收斂!你說你,到底有什麽好的!”

“為什麽,我只能嫁一個敗落的秀才,而你卻可以嫁到國公府去?”

“憑你不知廉恥勾搭男子的本事嗎?”

宋橫波憤恨的瞪著她,大概是因為剛才哭得太多,她說的話宋以歌已經聽得不太清楚,只能依稀辨別兩個字:“賤人。”

綠珠低了個頭:“姑娘,茶涼了,可要奴婢去給您換上一盞。”

宋以歌淡漠的搖搖頭,這時候再讓念雪指控宋錦繡已經沒有必要了,她將手中的書信一揚,扔在了宋錦繡的面前:“二姐姐,你同四姐姐之中,我從未偏幫過任何一個人,這府中也沒誰要同你為敵,一直都你自己在瞧不起你自己。”

“平心而論,祖母對我們三姐妹一視同仁,衣食住行上你都同我無二,除了今兒過年,府中開支太大,我削減了你們的用度之外,可還有什麽地兒,是對不起你的。”

宋錦繡搖搖頭,整個人已經癱瘓下去:“那為什麽,你不肯將傅表哥讓給我了?我也喜歡他呀!”

“婚姻大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若是傅表哥喜歡你,我自然也願成人之美。”宋以歌起身,瞧著幾人,“你們將二姑娘和四姑娘全都帶回院子中去,在沒聽見我吩咐之前,不準她們踏出院子一步。”

“還有,這個丫鬟……”宋以歌目光淡漠的看著她,“明兒一早,便找人來發賣了吧。”

“最後,若是今兒這些話這些事被人什麽不小心給我嚼出了府,那你們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不識你們往日的恩情了。畢竟宋府帶你們不薄,就算你們死了,也會講你們一個個風光大葬。”

屋內的所有人烏泱泱的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宋以歌揮手:“下去吧。”

等著屋內的人走了一個幹凈,宋以歌攏了攏有些松散的帶子,重新系好之後,這才繞過屏風,往內室走了去。

原本已經休息的宋老夫人正靠在大迎枕上,一個婆子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給她捶腿。

宋以歌將綠珠摒退下去,一個人走上前,靜靜的跪在了她的床榻之前。

擱在角落中的香爐中,浸出了一段帶馥郁的香氣來,擾的她頭有些悶。

宋老夫人倚著大迎枕,半睜了眼,她伸手將給她捶腿的婆子拂開,語氣也是同宋以歌如出一撤的冷淡:“下去吧。”

那婆子趕忙跪拜離開。

宋老夫人這才將目光投向了宋以歌:“事情可都處理完了?”

“祖母在屋內不是應該聽個一清二楚嗎?兩位姐姐的事,我還沒有任何的決斷,畢竟茲事體大,需要同祖母商量的。”宋以歌淡淡道,卻沒有起身。

宋老夫人看了眼,倒也沒有讓她起來,只又將眼睛閉上,權當沒有瞧見似的:“那依你之見,又該如何?”

“二姐姐需得盡快出嫁,她如今已經不適宜在待在府中,四姐姐同徐國公府的婚事,也得退了,還得將四姐送去家廟小住一陣,等著風頭過了,再將人給接回來。”

宋老夫人眉頭死死地擰著:“如今四姐兒已經十七了,若是再去家廟小住幾年,那她的婚事又怎麽辦?”

“那祖母的意思是什麽?立馬就讓四姐姐易嫁嗎?”宋以歌反問,“如今宋府同徐國公府聯姻,整個金陵都知道,若無一個正當理由,祖母覺得金陵城中那些人會怎麽看待四姐和這門婚事?”

“還是說,祖母想讓徐公子將這件事渲染的人盡皆知?”

宋老夫人靜靜地看著她:“那你同我這個老婆子說,你打算讓橫波去家廟住幾年?然後回來又打算如何?”

宋以歌道:“回來,祖母再為四姐挑一門親事,便是了。”

宋老夫人深吸一口氣,纏在手腕間的佛珠頓時就朝著宋以歌的額頭打了去,宋以歌也不避,便這般硬生生的挨了這麽一下。

她已然有些動怒了。

“不管如何,如今橫波也算是你四姐!你就這般不在乎她日後如何嗎?”宋老夫人氣急敗壞指著她,“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竟然是這樣的一個白眼狼!”

宋以歌不為所動:“那祖母覺得四姐如今呆在府中,要如何自處?”

“祖母,等著開秋,便是兄長大婚的日子,你是想兄長在大婚當日受盡眾人的奚落和嘲笑嗎?”

“那你也不能將橫波直接往家廟一丟啊!做人,還是得講一些良心的。”宋老夫人目光如炬的看著她,“奶娘臨走之前,將所有的是事都給我說了。”

宋以歌道:“我知道,奶娘肯定同祖母完完整整的說了,但祖母,我雖不是您親生的孫女兒,但在這件事的處置上,我也沒有絲毫偏頗。”

“難道祖母以為,只要退了婚,徐公子便會滿意嗎?”

“送四姐去家廟,不過是送給徐國公府看得,等著徐公子成親,這件事淡了去,我們在將四姐接回來,不就好了嗎?”宋以歌將道理一一說出來,“還是祖母覺得,四姐比不上爹爹重要。”

聽見徐國公這個名號,宋老夫人的情緒倒是平淡了些,她手中拈著一串佛珠想了許久,這才說道:“我如今也就只剩錦繡和橫波兩個孫女了。”

“是。”

宋老夫人說得極快:“我不可能讓她們出事。”

宋以歌不答,繼續聽著宋老夫人說道:“我不是那等不厚道之人,只要你能答應我兩個要求,我便默許你繼續用宋府嫡女的這個身份在這兒活下去。”

屋內沒有半分天光透進來,只有燭火熒熒。

那些昏暗的沈悶的在瞬間湧上,壓得她連口氣都喘不上來。

她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宋以歌擡眼瞧著宋老夫人淡漠的神色,緊緊地抿著唇,點頭:“還請祖母明言。”

啪——

是念珠相撞的聲音。

她目光下意識的便瞧著被宋老夫人拿捏在手中的念珠。

緊接著宋老夫人淡漠的聲音響了起來:“其一,我要你盡最大的所能好好的護住宋府,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

宋以歌靜默的頷首,算是認同了宋老夫人的這話。

“其二,等著橫波從家廟出來之日,我要你為傅宴山娶橫波做平妻。”

宋以歌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榮福堂出來的。

只記得自己走到榮福堂的大門時,頓然之間只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一下子跌坐了下去,渾身半分力氣都沒了。

綠珠嚇得趕忙跑過來將宋以歌給扶了起來,一雙眼都充滿了淚:“姑娘,姑娘,您怎麽可?您可不要嚇奴婢啊!”

她擡手扶住了綠珠的手臂,搖頭說:“我沒事,只是剛才跪的久了些,腿有些軟了。”

“姑娘!”綠珠心疼的喚了聲,“您到底是犯了什麽事,竟然要跪這麽久?”

宋以歌將頭靠在綠珠的身上:“沒什麽大事,只是突然之間覺得有些累了。”

她仰面望向星辰浩瀚的蒼穹。

突然想起宋老夫人最後同她說一句話,她就是個懦夫,連去報仇的勇氣都沒有。

可是,她縱然有報仇的志向,又有什麽用了?

在這座金陵城中,她什麽都沒有,也沒任何的東西可以給她倚仗,她一個人,如何能扳倒高高在上俾睨眾生的人。

你瞧她,多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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