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你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

關燈
清風院。

小廝剛將門簾打起來,宋以歌便聽見了裏傳出來的輕笑聲,那笑聲恍若檐角風鈴清響,箏音聲聲悅耳,是一位極熟悉的故人。

丫鬟熟練地上前將她身上的披著的鬥篷取下來,將一身寒氣撣去,又塞了一個手爐來,這才走了進去。

其實在宋以歌進屋的時候,淩初便聽見了響動,他含笑的擡眼,一雙桃花眼妖冶如水,媚意橫生,屏風後人影微微晃動,不多時,就見一個姑娘轉身進來。

她過來的時候,臻首微低,禁步從她的腰間垂到小腿處,許是她走的有些急了,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子就將宋以墨和淩晴的視線給吸引了過來。

淩晴正在與宋以墨說著話,聽見有玉石相擊撞的聲音後,立馬就擡眼瞧了過去,她不著痕跡的將她從頭大量到了腳,最後落在了她系在腰間的禁步上。

如今這麽個世道,玉禁步可並非人人都能帶,這與家世和所去見得人相關,比如她,從她有記憶開始,就只見過別人待玉禁步,而她只有宮絳束著。

她記得,《新書容經》有雲:古者聖王居有法則,動有文章,位執戒輔,鳴玉以行。

並非不是不羨慕的,只是她明白,她處在淩府這般尷尬的位置,這些對她而言,不過是奢望罷了,是以她從來不會去乞求。

淩晴收斂了眼神:“五姐姐今兒應該是去拜訪長輩了吧。”

宋以歌走過去,小心翼翼的凳子上坐下:“上次蒙唐衫姐姐所救,今兒便去唐府拜謝。”

“倒是不知,今兒五哥哥和六妹妹竟然來了。”

淩初關切道:“你可是出什麽事了?”

宋以歌笑道:“不過是小事罷了,五哥哥還是別掛念了,今兒剛巧五哥哥和六妹妹來此,可得嘗嘗才從淮南一地進貢來的柑橘,晚膳便也在哥哥這兒用了吧,清風院向來清靜,鮮少有人來,今兒五哥哥和六妹妹能來,實在是令以歌心生歡喜。”

見著宋以歌還想與淩晴說話,正在一旁喝茶的淩初有些看不下去了,走過去將宋以歌就給拎了過來:“與我下幾盤棋。”

宋以歌棋藝不太好,與淩初對弈,基本只有被他碾壓的份兒,自然是不願的,可最後被淩初給瞪了一眼後,她還是不得不乖乖的屈服下去,順從的與他走了過去。

剛坐下,淩初便屈指彈了彈她的額頭,輕笑:“你這丫頭怎麽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宋以歌楞楞的望著他,不太明白他話中的意思,直到她尋著淩初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恍然大悟,是以她也只好耐著性子,轉身同他坐在了棋盤邊上。

棋盤上還有一局不曾下完的棋,黑白縱橫互不相讓。

她瞧了一眼,便覺得眼睛有些酸,她揉了揉眉骨,說道:“五哥哥,咱們將棋子給收了?”

“不,我瞧瞧再說。”淩初打斷她的話,然後便不再管她,專心致志的研究起棋局來,宋以歌一個人坐著無聊,可一轉眼瞧著淩晴與宋以墨說得正歡快,又不好回去相擾,只能安靜的繼續坐在這兒,陪著淩初研究那局還未走完的棋。

不知何時,外面竟然有下起了細細的小雨,聲音不大,宋以歌也是凝神聽了好久,這才聽了一個清楚。

閑著無聊,她幹脆已經趴在了窗框上,將窗扇微微開了個縫隙,冷風便從那縫隙中灌了進來,打在了她的臉上,冷得一張臉都有些僵硬。

淩初研究了一會兒,擡頭,就發現了原本該安生坐在對面的人卻不見了蹤影,他目光一轉,便瞧見了正趴著吹風的人兒,他幾步上前,揪著她的後領,將人給拎了回來。

如今宋以歌雖然已經十四,可著著實實的太輕了些,就像那紙片似的,一點重量都沒有,所以淩初這般病弱的身子,也能不費吹灰之力的將人給拎回來。

宋以歌懨懨的擡頭:“五哥。”

淩初將人拎回來後,就放在了凳子上:“天冷,你身子不好,別著涼了。”

“你若是無聊,我便與你說些趣事給你聽,如何?”淩初見著她那般模樣,又接著哄道。

宋以歌眨眼,覺得淩初是真的將自己當成了小姑娘來哄,她老臉一紅,連忙擺手:“沒有,我就是想吹吹風。”

說完,宋以歌覺得不太妥當,便噤了聲。

淩初喝了一口熱茶:“今兒你去唐府,可曾遇見什麽好玩的事了?”

宋以歌輕聲說:“也沒什麽好玩的事,就與唐衫姐姐聊了會兒,便隨著爹爹回來了,不過倒是遇見了唐五公子,模樣挺不錯的。”

淩初聽聞,倒是有些意外,他這位表妹,看著溫和對誰都好,又耐心又體貼的,可只有接觸後才知道,這人哪裏是溫和柔婉,明明就是沒有心肝的,也不知一個小姑娘,心腸怎麽能冷成這般模樣。

他極少從她的口中聽見她誇人的話,想必那位唐五公子是真的挺不錯的。

奴仆將新鮮的柑橘端了進來,滿室頓然間就充滿了柑橘的清香味。

宋以歌從果盤中拿了一個過來,低頭不語的剝著,剝好之後也不吃,找綠珠要了一個幹凈的碟子來,就放在裏面。

對面,淩初瞧見後,毫不客氣的便直接伸手將宋以歌手邊剝好的橘子給拿了過來,一瓣接著一瓣的塞進嘴裏,末了還笑道:“五妹妹這個手法不太熟練呀,該多學學才是。”

宋以歌望著空空如也的碟子,沈默了會兒,才道:“要不,你自己剝?”

淩初臉皮從來都挺厚的,聽見這話倒也沒有什麽不好意思,反而哈哈一笑,極是得意:“這叫,兄長有事妹妹服其勞。”

淩初笑聲清越,與他那張妖冶的臉蛋完全不合襯。

淩晴看過來,也跟著笑道:“哥哥,你可不許欺負五姐呀。”

“姑娘。”綠珠突然卷了門簾繞過屏風進來。

宋以歌剝橘子的手一頓,她擡眸看過去:“何事?”

綠珠福身,說道:“許太醫來了,如今正在院子中等著姑娘回去了,姑娘忘了,今兒是許太醫為您請脈的日子。”

聽見綠珠這麽一提醒,宋以歌這才想起來,那日離開搖光寺的時候,許生同自己說的話,這幾日她昏昏沈沈的,並不在怎麽在狀態的,都快忘了這件事。她十分麻利將手中的最後一個柑橘給剝了出來,放在了淩初的手中,一旁的丫鬟伶俐的就端著一盆清水上來。

宋以歌凈了手,又用手帕擦幹後,這才起身與淩初和淩晴告辭。

淩初微笑著頷首,慢條斯理的將她剛剛替他剝好的柑橘塞進了嘴裏,笑意躍上了眉間。

果然,這小丫頭剝的就是要比別的要甜一些。

剛至徽雪院的門口,宋以歌便瞧見了站在了門廊下的許生。

他正靠在門廊下的大柱子那,懶洋洋的倚著,手中不知道在擺弄什麽東西,垂著頭,眼角微微上挑著。

宋以歌站在門口瞧著,倏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著許生的時候。

他在外人的面前慣常都是一副清淡的樣,溫和有禮,進退有度,可私底下與沈檀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卻像個無賴似的,撒潑耍賴那是常常有的事。

而今他對著自己,好像便是後者。

宋以歌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上了臺階,站在他身後幾寸遠的地:“許太醫。”

許生轉身,眉眼間帶著少見的輕挑的笑:“宋七姑娘。”

“請進。”綠珠將傘收了後,便上前將門簾打了起來。

屋內早就升起了火盆,進去之後,也不會覺得屋內寒氣深重,宋以歌將鬥篷脫下,遞給了綠珠:“如今天氣不好,其實許太醫不必特地趕過來的。”

許生道:“無妨,反正我今兒也要來這邊辦事,順路而已。”

宋以歌低頭喝了一口熱茶,順口問道:“何事需要你這般大老遠的跑過來?”

“也不算什麽大事,不太要緊的。”許生將東西拿了出來,擺在了她的面前,“請吧,宋七姑娘。”

宋以歌將袖子挽上去,擱在了他的面前,勸道:“其實我如今已經沒什麽事了,發熱也退了,好得很,你實在是沒有必要這般。”

許生卻是不太服氣:“你這身子的底子差得很了,什麽叫沒事了?若我隔上幾月不來,恐怕再見著你,你已經是躺在床榻上了吧。”

“哪有這般誇張。”宋以歌低聲一笑,神色有些恍惚。

許生這句話,實在是叫她印象深刻的很,同樣的話,他也對其他人說過,不過不是她,而是她的夫君,秦王沈檀。

他們兩人是表兄弟,感情也算是親厚,是以說出這些話來,倒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只是叫她聽見了,難免有些追憶過往。

宋以歌將手抽了回來,揉了揉眉骨,見著她臉上有疲倦之色,許生以為她又不太舒服了,便趕忙問道:“可是身子又有哪裏不舒爽了?”

“沒。”宋以歌打起了精神來,搖搖頭,“只是想起了一些陳年舊事罷了。”似乎怕許生追問,宋以歌又連忙問道:“我身子如何?可還需要調養?”

許生笑道:“宋七姑娘,你自己身子差成什麽樣,難道你心中就沒有一點數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