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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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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宛如從地獄裏伸出的鬼手,在鳳天縱感覺到有人拉扯繩索的瞬間,又有好幾只手從附近的棺材裏伸了出來,抓住繩子往下拉扯。

以至於在石臺上的眾人都感覺到異常,霍風華大聲喝道:“拉他上來!”

邵飛捷和蘇澤楊抓住繩索,同時用力要將鳳天縱拉上來,可是這時已經有七八只手抓住了繩索,蒼白的手和手臂下面,是被藥水泡得腫脹卻依然連皮膚都沒有腐蝕的身體,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死人一起抓住繩索往下拉扯,還有人吊在了繩索上面。

邵飛捷和蘇澤楊幾乎被那力道拉了下去,等不及霍風華和溫和怡上前來幫忙,邵飛捷當機立斷,大聲道:“松手!”

他松開了手,只剩下蘇澤楊一個人還抓住那繩子,同時巨大的力道將繩子從綁縛的石塊上拉扯下來,朝著洞窟底部拉去。

蘇澤楊還是沒有松手,他抓住繩子,跟隨那股力道一起,朝著幾十丈高的山洞底跳了下去。

“師兄!”霍風華下意識要去拉他,可蘇澤楊已經跳下去了,他踩在一個死屍頭頂,輕盈翻滾落在鳳天縱身後,一劍劈開了朝著鳳天縱身後抓來的手臂。

鳳天縱抽出了鞭子,他看著從旁邊棺材裏爬出來,努力想要爬上中間棺蓋的死屍,動作稍微遲疑了。他知道這些都是死人,沒有知覺不知痛楚,可是這些人都是姓鳳的,是他鳳家的先祖,他沒辦法輕易一鞭子抽下去,褻瀆祖先。

蘇澤楊轉到他身前,用劍鞘彈在死屍額頭,將它推開,對鳳天縱道:“開棺。”

鳳天縱點一點頭,他們兩人同時跳到旁邊一副棺材的棺蓋上,將要爬出來的屍體壓了回去,鳳天縱一腳踢在厚重的棺蓋上,只將那棺蓋踢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

而這時,那棺蓋卻自己一點一點慢慢挪開了。

站在石臺上看著這一切的邵飛捷額頭浸出汗水,他神情難以置信,“這是怎麽回事?”

霍風華呼吸急促,“一定是白桓在搗鬼!”他蹲在石臺邊緣,努力朝下面看,他想找到白桓躲藏的地方,可是中間全部是棺材和浸潤到棺蓋高度的藥水,哪裏還有藏人的地方呢?對了,他看向棺群的邊緣,那裏站著的許多石頭人偶,它們所處的位置要稍微高些,腳底並沒有浸泡在藥水之中,白桓很可能就躲在那裏面!

看清形勢之後,霍風華毫不猶豫起身要朝下跳去,只是忽然,有人從後面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以為是邵飛捷,回頭正要說話,卻發現竟然是溫和怡。

溫和怡看著他,搖了搖頭。

霍風華脫口而出:“怡兒,放開我。”

溫和怡沒有生氣,只說道:“太危險了。”

霍風華說道:“你知道的,他們若死了,我也不能獨活。”

溫和怡看著他,沈沈嘆一口氣,松開了抓住他的手,霍風華於是再不猶豫,朝著下面跳去。

只是這洞窟比他想象得還要深,跳下去之後,霍風華有一種止不住墜落趨勢的感覺,他於是大喊起來:“啊——”

鳳天縱擡頭朝他看來,伸手一推身邊蘇澤楊,蘇澤楊身形躍起,在半空中抱住他,掉下來時兩人在棺蓋上打個滾緩沖力道,霍風華險些掉進藥水裏,被蘇澤楊伸劍在腰上一攔,將他推到棺蓋上站著。

沒人責怪他為何跳下來,因為洞窟底部那個最大的棺蓋已經打開了,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裏面猛然間跳起來,朝鳳天縱撲了下來。

霍風華站穩之後,才感覺到這下面景象可怖簡直如同人間煉獄,那些藍色的熒光藥水散發出刺激的氣味,讓他的鼻子和眼睛都十分難受,而且周圍全部是熒熒的霧氣,視線範圍被阻擋了大半,而在這片藍色霧氣之中,會突然出現一張腫脹蒼白的臉,喉嚨裏發出“謔謔”的可怕叫聲,朝他撲過來。

霍風華一腳將沖過來的死人臉踢開,大喊道:“這是喪屍圍城啊!”

蘇澤楊冷靜地說道:“驅屍陣。”

兩人回到鳳天縱身邊,看鳳天縱已經在與那個高大的死屍纏鬥,這個死屍是從最中間那個棺材裏出來的,它身形異常高大,穿著鎧甲,頭發胡須全部都還生在他的臉上,身體混合著藥水和屍體的古怪味道。

它的動作亦十分靈敏,而且手裏還拿著一柄長槍,一招一式狠辣有力,朝著鳳天縱襲來。

鳳天縱卻有些束手束腳,這人的身份地位顯然在這個大家族裏並不一般,或許是許多年前的族長,是他們鳳家最強大的男人。

若不是在這種環境下相遇,鳳天縱應該會跪下來,向自己的先祖磕上三個頭。

在強烈的刺激下,霍風華眼前一片模糊,他相信鳳天縱和蘇澤楊也是這樣,視線所能及之處,還不斷有棺蓋被掀開,蒼白腫脹的死屍從裏面爬出來,朝著他們擁過來。

他可以砍斷它們的手腳,可是它們仍然會爬起來,繼續朝他們攻擊,他們身處的棺蓋很快被這些死屍團團圍了起來。

與死人之間沒完沒了的戰鬥根本沒有意義,霍風華沒有忘記他跳下來的目的,他對蘇澤楊道:“師兄,你在這裏幫將軍,我去找白桓!”

說完,他從擁擠的屍體頭上越過,踩著被掀開棺蓋的棺材邊緣,偏偏倒到朝著棺群的外圍跑去。

霍風華一口氣跑到了棺群之外,暫時脫離了死屍的包圍,只有外側幾個死屍似乎註意到了他,朝著這個方向追來。

他暫時顧不得那麽多,在石頭人偶之間尋找可能躲藏在其中的白桓,眼睛越來越痛,越來越模糊了,霍風華不得不時不時閉上眼睛來緩解痛苦,他沒有找到白桓,但他相信白桓肯定在這下面,他擡起腳,朝身前的石偶踢去。

面前完整的石偶被他一踢碎裂成完整的前後兩半,露出中空的身體,裏面是一架已經腐朽的骸骨。

霍風華明白了,這些石偶本來就不是一個完整的,它們被雕刻出來盛放白家人的骸骨,必然都是一前一後兩半合在一處,將屍體固定在中間,或許接連處當年塗了膠,而隨著歲月風化,那些膠幹燥脫裂,只需要伸手一推,就能夠推開。

他朝著左右兩側看去,心裏猜測白桓會不會躲在了其中一個石偶中間。

忽然,霍風華聽到上面石臺上,邵飛捷大喝了一聲:“小心!”接著身後響起羽箭紮入肉的聲音,他回頭,看見一具靠近自己身後的死屍被邵飛捷的箭刺入顱骨,退後幾步仰倒下去。

他來不及說謝謝,開始手腳並用地將身前的石偶全部推開,露出裏面一具具骸骨。

時間一點點過去,霍風華眼睛只剩下一片熒熒的藍,他聽到鳳天縱發出一聲悶哼,似乎是受了傷了,可他沒有找到白桓。

他開始不確定白桓是不是藏在這些石偶之中,他害怕到最後還是沒有找到,他們在這下面耗光了體力,到最後眼睛什麽也看不見,他們都會死在這裏。

霍風華心情焦躁起來,用力甩了甩頭,想要甩開眼前的一片模糊。他回過頭,想要尋找鳳天縱和蘇澤楊,叫他們收手,先離開這裏再說,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時,聽到從上面傳來了一個聲音,喊道:“乖徒兒,別慌!”

聲音是古光濟的聲音,霍風華判斷著聲音來源,似乎並不是從溫和怡他們那個石臺上傳來的。

古光濟身處對面的石臺,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摸到這裏的,他大聲說道:“這個驅屍陣並沒那麽可怕,布陣的人肯定就在屍體附近,而且損耗巨大,身體虛弱!”

霍風華忍不住大聲吼道:“師父別廢話!關鍵是他在哪裏啊?!”

古光濟對他說道:“死人是不會呼吸的,傻小子!”

霍風華聞言一怔,他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站在原地,閉上了刺痛的雙眼。

邵飛捷一箭射向朝他撲來的屍體。

當排除了模糊的視線的幹擾,霍風華瞬間感覺到自己的知覺靈敏起來,他深厚的內力沿著經脈流淌,聽到鳳天縱和蘇澤楊與屍群纏鬥而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他也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從焦躁中緩緩平息下來,這個洞窟底部,除了他們三個人的呼吸聲,還有一個有些細促的呼吸聲,雖然那人在極力掩飾,可他損耗巨大,身體已經難以負擔,還是被霍風華捕捉到了他急促的呼吸。

霍風華睜開眼睛,朝著右側的洞窟邊緣飛身撲去,同時大聲喊道:“師兄!白桓在這裏!”

蘇澤楊雪白的衣擺沾了點點藍光,身形躍起,幾乎與霍風華同時落在了那處洞窟邊緣,順著霍風華手指的方向,長劍將石偶撞成了兩半。

石偶裏面,是一張幾乎同屍體一樣蒼白的臉,霍風華一把掐住白桓的脖子,將他整個人往洞窟中間扔去,正扔到屍群中央,撞在那具高大屍身的背後。

鳳天縱的鞭子卷住白桓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

那一瞬間,所有瘋狂擁擠舞動著手臂抓來的死屍全部停了下來,包括族長手中的長槍,也朝著鳳天縱方向固定住,遲遲沒了動靜。

鳳天縱看著白桓,道:“何必?”

白桓的鼻子流出了鮮血,他聲音斷斷續續,“可惜……還是功虧一簣……”

霍風華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道:“你豈止功虧一簣,憑你這個驅屍陣,就像殺我將軍?未免太天真了!”

白桓卻搖了搖頭,他還想說什麽,鳳天縱長鞭勒住他脖子一緊,“祖祖輩輩的恩恩怨怨,誰也背負不完。”

古光濟從石臺上探出頭來,高聲喊道:“等等!別殺他!”

而白桓卻已經從嘴裏不斷吐出鮮血,雙眼猛然間圓睜,在鳳天縱手中斷了氣。

那一瞬間,所有站立靜止的屍體紛紛倒了下去,在鳳天縱腿邊濺起許多藥水,鳳天縱仰頭對古光濟道:“他損耗太大,我不殺他他也活不了。”

“唉——”古光濟嘆口氣,“他確實厲害,可惜被這些陰毒陣法反噬,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鳳天縱將鞭子從白桓脖子上收回來,跳到了中間最大的棺材邊緣,低頭朝棺材中間看去。他是最先下來這裏的,眼睛也最為刺痛,視線只剩下朦朧一片,艱難地在棺材中找到了漂浮在水面上的一卷木筒,他用鞭子纏住木筒勾起來,再隔著袖子將木筒打開,抽出裏面被油布包裹的一卷書,拆開油布,他看見封面上清秀的筆跡:飛鳳策。

他將書塞進懷裏,之後用鞭子卷住那個高大的屍身,將他送回了棺材裏,然後將棺蓋閉合。

還有許許多多的屍體,他沒有辦法一一送回棺材裏,也不知道他們是從哪一個棺材裏爬出來的,只能夠躍到洞窟的邊緣,在棺群之外跪下來,額頭貼在地面,磕了三個響頭。

古光濟丟下一根繩子,讓他們拉著繩子上來,霍風華和蘇澤楊站在繩子旁邊等他,三個人前前後後,抓住繩子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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