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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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胡東與藍水蓮這一筆生意究竟能不能做得好,霍風華其實並不怎麽在意,他真正想要的,還是聯合胡東和藍水蓮,一起把包文同給鬥垮了,不然進出烏河灘的水路始終被神龍塢牽制著,就相當於他以後賺到的錢都要白白分給包文同一半,說實話,他十分不甘心。

霍風華帶著溫和怡在烏河灘的街道上散步,此時已近中午,整個烏河灘逐漸熱鬧起來。

他們最終選擇了暫時和包文同妥協,計劃先將賭坊修建起來,這個新建的大賭坊,霍風華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不羨仙”,是他理想中吃喝嫖賭百般俱全的神仙府溫柔鄉,那些賣兒賣女的窮賭鬼連大門也進不去,而整個中原的富貴公子都要以光顧過不羨仙為榮。

霍風華站在烏河灘城中心,雙手背在身後笑了起來,前面就是不羨仙的選址,如今工人們正在拆除老房子,等待修建新樓。

溫和怡跟在他身後,手裏拿著個糖人,好奇地看了好一會兒,張嘴把糖人的頭給咬了下來。

除了等待修建的不羨仙,還有另一件事令霍風華覺得心浮氣躁。

他派去打探鳳天縱消息的手下飛鴿傳書回來,說是鳳天縱在接到聖旨之後,就隨著與欽差同行的禁軍侍衛押解回京了,現在算來,正在前往豫京的路上,應該已經進入了東麟境內。

霍風華對於這個消息感到十分不安,一瞬間甚至有沖動立即親自前往尋找鳳天縱。鳳天縱束手就擒,之後的命運就完全掌握在了別人手裏,如果東麟皇帝顧念他為東麟立下的汗馬功勞肯饒他一命也就算了,若是連這點情誼都不顧,只怕鳳天縱和蘇澤楊這一回都逃不過。

他一邊心裏掛念著,一邊又想鳳天縱和蘇澤楊未必沒有自己的打算,自己還是不該貿然闖回去,只增派了幾個人,直接前往豫京打探消息。

想到這裏,霍風華心裏有些埋怨鳳天縱,忍不住罵了一句:“蠢死了!”

溫和怡嘴裏嚼著糖人的腦袋,含混問道:“爹?你說我嗎?”

霍風華轉過頭來看他,“當然是說你了,又蠢又笨,整天就知道吃喝玩樂,連一點忙都幫不上!”

溫和怡委屈地垂下眼睛,看著自己手裏的糖人,舉起來問道:“爹吃不吃?”

“不吃,拿開!”霍風華道。

溫和怡默默地自己把糖人含到嘴裏,過了一會兒,他又不記得霍風華兇過他了,說道:“爹,我想吃包子。”

霍風華吼了他之後開始於心不忍,說道:“包子是吧?走吧。”

他們穿過小巷子,去對面那條大街買包子。

巷子裏躺著一個滿臉胡渣的中年人,見到霍風華衣服布料華貴,撐著起身想要撲過來搶錢,還沒靠近霍風華身邊,被溫和怡一腳狠狠踢開,身體撞在墻上。

溫和怡皺眉道:“臭臭的,不許過來。”

霍風華看也不看,對溫和怡道:“不要用手碰他,臟。”

溫和怡連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道:“我沒碰。”跟在霍風華身後朝著巷子外面走去。

巷子裏其他蠢蠢欲動的流浪者都縮了回去,只擡起頭看他們兩個人快速經過,不敢妄動。

這邊的大街上有一個包子鋪,包子皮薄餡足,一咬便是滿嘴油香,溫和怡很喜歡吃,霍風華也覺得不錯。

他們兩個朝包子鋪走過去時,霍風華遠遠見到包子鋪前面站了一個人,穿著粗糙的灰布衣裳,長發束起用發帶在腦後挽了個髻,露出雪白的後頸和耳朵來。

霍風華忽然覺得這個背影十分眼熟,不禁放慢了腳步。

那人從包子鋪裏買了兩個包子,用油紙裹起來轉身離開時,回頭看了霍風華一眼。

只是這一眼,兩個人都微微楞住了。

即使粗布麻衣也完全無法掩蓋那人容貌清麗,這樣神仙般的男子,霍風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只見過一個,他脫口而出:“師兄!”

蘇澤楊卻在聽到師兄兩個字之後轉開了視線,他仿佛剛才沒有看到霍風華似的,繼續朝前面走去。

霍風華一怔,連忙朝前追去。

溫和怡卻抓住霍風華手臂,叫道:“爹,買包子!”

霍風華被他拉住,只能用力甩開他的手,指著前面蘇澤楊說道:“你把他攔下來,我就給你買包子!”

溫和怡聞言,輕身躍起,在空中一個翻滾,姿態瀟灑地落到了蘇澤楊身前,攔住他前進的道路。

蘇澤楊神情詫異,“溫師叔?”

溫和怡用手裏的半截糖人輕輕碰自己嘴唇,疑惑地看向蘇澤楊,“你叫我什麽?”

霍風華已經追了上來,一把抓住蘇澤楊的手腕,“師兄,為什麽不理我?”

蘇澤楊轉開頭,“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霍風華知道蘇澤楊生氣了,他急急忙忙擡手抱住蘇澤楊,將頭埋在他肩上,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走的。”

蘇澤楊並沒有擡手抱住他,冷淡的聲音卻微微有些發顫,“我說過我讓你走,你為什麽還要騙我?”

霍風華是真的難過起來,他用嘴唇輕輕磨蹭蘇澤楊白皙的脖子,“因為我想你和將軍好好在一起,以後就當做我不存在。”

蘇澤楊深吸一口氣,他伸手去推霍風華,“那好,我以後就當你不存在,你又何必攔住我?”

霍風華哪裏肯放手,急忙道:“我知道鳳天縱被皇帝派人押解回京城了,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蘇澤楊沈默片刻,似乎是下了決心,他推開霍風華,道:“你不用管。”說完,轉身朝著旁邊一條狹窄巷道快速走去。

霍風華又一次追了上去,溫和怡好奇,也跟著他追過去。

在狹窄的巷口,霍風華攔下來蘇澤楊,這回從背後死死抱住他,堅決不讓他走,說道:“師兄、師兄,我知道錯了,我不是想要傷害你,我只是希望你們能過得好好的。”

蘇澤楊沒有說話,身體僵硬著不願意妥協。

霍風華又急忙道:“我知道你不願意原諒我,可是將軍現在被押解回豫京,難道你不怕路上有人對他暗下殺手?你不原諒我,也不能不管他死活,你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在這裏?你知不知道將軍現在究竟怎麽樣了?”

蘇澤楊道:“我說了,這件事你還是別管了。”

霍風華不肯,“這裏是烏河灘,不是東麟也不是西綢,他們管不到這裏,我卻還能說上點話,你不要什麽都不告訴我,你不肯說,我也會派人再跟著你,自己去查的。”

蘇澤楊一只手在身邊捏緊,過了好一會兒似乎下定了決心,他問霍風華:“你能不能找個信得過的大夫?”

霍風華微微心驚,問道:“怎麽了?”

蘇澤楊道:“天縱中了毒,到現在仍然時常昏迷不醒,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才帶他來了烏河灘。”

霍風華震驚地睜大了眼,“你帶我去看他!”

蘇澤楊帶著霍風華和溫和怡穿過狹窄的巷道,走到尾時,鉆進了一個隱蔽的小院子,院子房屋破舊,房門被人從外面鎖著。

蘇澤楊打開了門鎖,推開房門時,霍風華一眼便見到了躺在床上的鳳天縱。

鳳天縱雙目緊閉面色慘敗,身上蓋著一床單薄潮濕的被子,整個人似乎還在昏迷之中,並沒有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

霍風華一時間有些茫然,他腳步虛浮地走到床邊,緩緩蹲下來用手碰了碰鳳天縱的臉,輕聲喚道:“將軍?”

鳳天縱沒有醒來。

蘇澤楊把買來的包子放進桌上的瓷碗裏,道:“他今天早晨還沒醒來過,而且從昨晚就沒吃過東西,等會兒他要是醒了,我再餵他吃個包子。”

溫和怡站在門口,疑惑地打量著整間房間和床上的男人,不敢進來。

霍風華伸手進去被子下面,握住了鳳天縱的手,他問蘇澤楊:“為什麽會搞成這個樣子?”

蘇澤楊站在桌邊,沈默片刻才說道:“你知道皇上下了聖旨說他謀逆,派出禁衛軍將他押解回京,在回京的路上,他們在他的飯菜裏下毒,想要制造他病死的假象,我從西綢一路追過去的時候,他已經中了毒在囚車裏奄奄一息,於是我殺了押送的禁衛把他救出來,不然等不到回去東麟,他就已經死在路上了。”

霍風華心想,他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伸手撫摸鳳天縱的臉,接著問蘇澤楊:“為什麽你會在西綢?”

蘇澤楊道:“你還記得落鳳嶺那個關於鳳家的詛咒嗎?我一直派人監視右相府,找到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出入王府的人,很可能就是落鳳嶺設陣的人,於是我一路追著他到了西綢,可惜還沒有捉住他時,便聽聞天縱那邊出了事,只好先尋了過去。”

自從霍風華假死離開將軍府一事之後,蘇澤楊與鳳天縱之間還沒有機會和解,匆忙之間便出了這種事情,蘇澤楊毫不猶豫地孤身犯險,救出了鳳天縱。

可是鳳天縱意識模糊,時常陷入昏睡之中,蘇澤楊帶著他還要躲避追兵,一路上只能沿著人跡罕至的山野小路往北逃,沒有辦法帶鳳天縱去看大夫,只途中找了個山間游醫為他探脈,說是暫時性命無虞。

押解鳳天縱的禁衛軍想要讓人以為鳳天縱是病死的,所下毒藥藥性緩慢,一時間雖然不會送命,但還是不能長久拖下去。

蘇澤楊帶著鳳天縱逃入了烏河灘之後,趁夜找大夫給他看過病,也開了解毒的藥方,可惜吃下去之後並沒見到起色。

霍風華此時問道:“追兵知道你們進了烏河灘麽?”

蘇澤楊道:“暫時不知道,不過繼續查探下去,總會查到線索的。”

霍風華從床邊站起身,“我叫人備車,你們先跟我回去,我找大夫給將軍看病。”

“不用了,”蘇澤楊卻說道,“你找一個信得過的大夫來便好,其他事情你還是不要管了。”

霍風華走到蘇澤楊面前,“為什麽我不要管?”

蘇澤楊擡起頭看他,“你既然不惜裝死都要離開將軍府,又何必再牽扯進我們之間的事情來。”

霍風華不說話了,他低下頭,伸手抓住蘇澤楊的袖子,手指輕輕揉著,過了半晌才開口道:“我走只是不想繼續介入你們之間的感情,並不是為了與你們劃清界限不理你們生死。師兄,你想過我也很難過嗎?明明心裏隨時都惦記著,卻不能和你們在一起的滋味。”

蘇澤楊沒有回答。

霍風華擡頭,“我知道你不肯跟我回去是害怕連累我,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和將軍出事,就算是要死,能跟你們死在一起,我也不怕了。”

蘇澤楊神情平靜,只有睫毛微微顫動著。

霍風華握住他的手,“將軍在這樣的環境下,什麽時候才能解得了毒,等追兵到了烏河灘,你還能帶著將軍逃去哪裏?”

蘇澤楊輕輕嘆一口氣。

霍風華看他淡粉嘴唇,忍不住湊近了想要親他。

這時,旁邊忽然湊近一張臉來,好奇地看著他們。

霍風華嚇一跳,轉過頭去呵斥溫和怡:“走開!”

溫和怡擡手按著胸口,受了驚嚇地喚道:“爹——”

蘇澤楊皺起眉頭,“師叔是怎麽回事?”

霍風華還沒說話,溫和怡先說道:“我不是師叔,我是怡兒。”說完,他抓住霍風華手臂,問道:“爹,他是誰?”

霍風華拍拍溫和怡的手背,道:“他是你娘,快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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