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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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三十六年的秋末,快近不惑之年的武明泰還是久居行宮養病,賢妃隨行服侍。病體纏身的太子卻已經沒辦法繼續監國,前朝後宮的所有事情決策已俱由衛皇後處理,外戚衛家早乘機把持了朝綱。

四皇子也到了入朝的年齡,因太子身體原因,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

而朝廷積弱已久,缺少個強而有力的主事人出來鐵腕整頓,只能任由著這棵剛剛建立不到五十年的年輕朝代,由內部開始腐朽,步入毀滅。

太子派五千兵馬進西北,卻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這一下子便震懾住了不少人,隨後西北大換血、淮院搬遷、西北戒嚴,又讓許多人繃緊了神經。

這次周灝和廖其微挾持著長公主一事,自然也傳到了有心人的耳中,但無一人敢光明正大的援助周灝。反而個個摩拳擦掌的都想抓住周灝,賣周淮人情或朝廷都是不虧的。

周灝與廖其微和長公主三人兩匹馬,自然也不會去南方朝廷。至於莫子期的後昭國,也不用考慮。而西戎國素來風吹兩面倒,他們信不過。

所以,他們一行三人,便前往北部邊境,準備去投靠羌國。

不過長公主是被迫跟從,她準備尋機逃走,另做打算。周灝和廖其微他們兩人想東山再起,那就只能投靠羌國。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也是無可賴何的選擇。

只是他們一行,兩個女人,加一個重傷的男人,靠兩匹瘦馬,想到達千裏之外的羌國,自然很難。

周灝在西北培養的勢力雖然被周淮剿滅不少,但暗地裏多少還是存留了一些下來,零散在各地,也算是他最後翻身的底牌。所以,周灝早早聯絡了自己信任的人過來接應。

可廖其微卻不同意讓人來接應。她掌管淮氏商業的財務多年,身邊也有幾個心腹,雖然被周淮清洗了一遍,但還是有漏網之魚存在,只是她並沒有跟那些人聯絡而已。

在周淮身邊多年,她知道周淮一直都防備著他們倆個,怎麽可能沒在他們身邊布下棋子?還有周淮的若水門,真的是無孔不入,他們的一舉一動怕是都在周淮的監控之中。所以,她現在誰都信不過。

三個人都各懷心思,看似都一路向北同行,可三人間的氣氛卻始終都有些詭異。

在夜幕降臨時,三人沈默又默契的停了下來。尋了個荒野的背風山洞,安頓好人和馬,廖其微就迫不及待的盯住了長公主。

周灝攔住了握刀想靠近長公主的廖其微:“等接應我們的人到了再說。”他們現在的安危可還需要靠長公主。

廖其微滿不在乎的淡淡回答:“只是劃幾刀,出出氣,也讓她老實老實而已。”

“何必做一時意氣之爭?!周淮還跟在後面,萬一她發瘋,還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來。”

被繩索捆著的長公主,因為失去了蕭譽的消息,心情不怎麽好,加上與這兩人前世今生那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糾葛,更是讓她心煩意亂。現在看到廖其微故意找茬,沈默了一路的她也終於爆發了。

靠在洞壁上的她,拿出了作為景國衛長公主的矜貴冷傲的氣勢,嘲諷的看著陰沈著臉的廖其微,直接回到:“是她薄情寡義,你沖本宮發什麽脾氣?你就只會欺軟怕硬嗎?還是在妒忌本宮?”

“閉嘴!”

長公主火氣未消,又怎麽可能被廖其微一喝就住嘴,反而繼續往她傷口捅刀:“說不得?!可惜啊,你再怎麽愛她,她對你卻不屑一顧呢。你看,過了八年,繞了一圈,你還是個逃犯,這就是命啊。”

“我和她之間的事,沒你置喙的份。”廖其微確實妒恨長公主。從知道周淮心裏的人就是長公主開始,從知道她家破人亡的幕後黑手就是長公主開始,恨意便像蔓草氤氳生長,又如野火燎原不息。

廖其微言語平靜,神情冷淡,握刀的手已經青筋暴起,卻不肯服輸的還擊,用疑惑的語氣,嬌媚的神態道:“長公主既然自詡身份高貴,又何必千裏迢迢來西北……倒貼?”

長公主聞言胸中怒火翻湧。倒貼?若不是周淮為了一已私欲,一直想方設法的壓制平衡京都勢力,寧讓四皇子武涼城壯大起來,也不願意讓她得勢,她又怎麽會走的這麽艱難?

如果這就是周淮表達愛的方式,那她的愛,還真是深情又殘忍。

一旁的周灝默默地聽著她們間的言語交鋒,剛剛才緩過來的他是在想不到她倆精力這麽好,這一路逃亡都不累,還有精神吵架。

他一個男人,壓根不想聽兩個女人吵架,可是他們的晚飯還沒著落呢,他怕她們吵架忘了他這個傷員,所以只得出聲阻攔,卻一下子牽動了傷勢。只感覺身上的傷更疼了,似乎已經蔓延全身,入了五臟六腑。大概命不久矣就是他現在的心情和狀態?

“你們說,她中的毒,能解嗎?”

這聲低低的還帶著嘶啞的聲音響起,正是捂著傷口的周灝問的。話落,山洞內便陡然安靜了下來,安靜的只能聽到火堆裏木柴燒出的‘嗶嗤’聲。

如果解不了,那個鐵石心腸刀槍不入的女人是不是就會死掉?

長公主嗤笑出聲:“哪那麽容易?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嗎!”

廖其微這回只冷冷瞥了長公主一眼,到沒有出聲。

經過牢獄一遭,廖其微算是徹底知道了周淮是怎樣的翻臉無情,她還差點被周淮親手奪去了性命。就算再濃烈深厚的感情,經此一回,也不免心灰意冷。

只是父母之仇未報,她還正值青春年華,不能為了一個已經舍棄了她的人就束手就擒。所以,為了逃得一命,為了報仇,與誰合作,她已經無所謂。如今,她與周淮算是橋歸橋路歸路,她不想再去想那個人,連‘周淮’這兩個字她都不想再聽到。

她沒有搭理兩人,自顧收了武器,回自己的地方休息。

周灝見她們如此反應,也暗松了口氣。也同時知道,周淮對這兩人來說,是怎樣的存在。

可是周灝一直以為追在他們身後的周淮壓根還沒有動身,反而不慌不忙的查了些事情,然後又讓人叫來了席慕昭。

“令狐寂呢?”周淮語氣冷淡。

席慕昭感覺氣氛不對,斟酌了一下,才小心回道:“蕭譽追丟了,令狐哥想將功補過,就轉道去追蹤長公主他們了。”

“讓他回來吧。我已經傳令邊境,戒嚴期間,禁止出關,敢有偷渡出境者,殺無赦。”

席慕昭一驚,沒想到周淮動作這麽快,她有些吞吞吐吐:“這個……萬一誤傷了長公主殿下不好吧?”

“你果然包庇他。”周淮目光森冷的盯著席慕昭,恨聲道:“你們七個有今日地位,是我千挑萬選,一手提□□的。我把你們當左膀右臂,結果呢?!他背叛我,你還幫著他瞞我?”

“不是的。”席慕昭慌了,急忙跪下解釋:“昨晚牢中來了幾波人,都是沖其微姐去的,令狐哥就忙那些事去了。後來接到消息,說蕭譽用了金蟬脫殼計跑了,就急匆匆追過去了。加上主子遇刺的事,都趕在昨夜一塊發生,事多又雜,兵荒馬亂的,才沒來的及告訴主子。令狐哥怎麽可能背叛主子呢?這中間肯定有什麽誤會!”

周淮等她說完,卻不為所動,看著跪在面前的席慕昭,只淡淡問道:“那你讓他回來,只要他回來,我就相信不是他下毒,蕭譽逃跑的事也與他無關。”

席慕昭一喜,可下一瞬想到周淮不是無地放矢的人 ,沒有把握的事她也不會說出來,她的神情便又迅速暗淡下去,甚至蒼白的面無血色,最後還是咬牙祈求道:“如果可以,還請主子給令狐……令狐寂一個親口解釋的機會,屬下還是不相信,他會背叛主子。”

周淮看著她的神情不似作假,加上也確實沒有查出她有什麽反常,與令狐寂雖有接觸,但並沒有勾結的跡象,所以便擺擺手,讓她起來。只是令狐寂一事,還是都盡快處理,周淮揉著太陽穴,有些頭疼。

席慕昭見周淮不說話,她的心中有些不安,便努力定了定心神才開口道:“主子是身體哪不適嗎?”

周淮搖頭,看了她一眼,還在思索著派誰去抓令狐寂合適。

席慕昭見周淮不說話,又沒有讓她走,便又主動開口:“其實主子放心,這毒因為發現的早,只要不再攝入毒液,按我開的方子吃藥,少些操勞,好好調養,兩年內就能全愈。”

周淮點了點頭,忽然問道:“周灝這事,你怎麽看?”

席慕昭估摸著周淮心情不好,不敢繞彎子,只能直接把心中所想的說了出來:“侯爺似乎並沒有徹底放棄三公子……周灝。長公主被擒一事,那個暗中助他的人可能就是侯爺。還有廖其微,她頗會籠絡人心,如果主子非要斬草除根,可能會逼著他們聯手,到時就是贏了,也要傷筋動骨,不如示敵以弱?屬下覺得廖其微對您的情義仍在,不如假裝退一步,派人過去與他們好好談談?”

“去跟他們打嘴仗,不是以已之短,攻彼之長嗎?”周淮不同意的看了席慕昭一眼,才繼續說道:“有時候,亮亮實力,比自己說破天管用,也能讓所有人縮手閉嘴。”

席慕昭大概猜到了她的打算,猶豫的勸道:“可是,這樣不占理,會被人攻訐為不義之軍。”

周淮白了她一眼:“歷史是勝利者編寫的。”

周淮見席慕昭還想說什麽,幹脆直接說道:“我談個戀愛就已經夠辛苦勞神了,那些多餘的、煩心的、該殺的,就都殺掉吧。”

席慕昭默了默,才點頭說道:“方小姐和明笙郡主平安到淮院了,主子是否要啟程回去?”

“我想帶我媳婦一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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