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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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內,長公主站起身,表情清冷,直接回絕:“母後不用再說了,她不會願意的。”

衛皇後臉色微沈,但還是勉強笑著說道:“你都沒去試試,怎麽知道她不願意?難道做孤的義女,還會虧了她不成?”

長公主神情有些煩躁,但還是強忍著解釋:“不是,是她沒規沒矩散慢慣了,萬一沖撞到母後不太好。而且她父母尚在,現在也只是在宮中暫住,又年幼懵懂,母後又何必枉費心思?”

衛皇後聞言神情有些陰郁,她摩挲著手中手爐上的獸紋,似在思索著什麽,可眼中的冰冷卻漸漸凝聚,最後成了一股殺意,不冷不熱的說道:“你倒是了解她。”

“她……”長公主‘她’字出口就沈默了,低著頭發楞。了解嗎?未必,只是周淮糾纏上她罷了。

衛皇後不理她,起身從小屜中拿出一個小盒子,推到長公主面前說道:“下次你們再一起出去,就把這裏面的藥給她吃下去。母親知道她是個聰慧的孩子,往日和你關系也不錯,你下手,萬無一失。”

長公主眼中驚訝一閃而過,然後就笑了。她就知道,太子不順,外公回原藉榮養這些事總要有人出來讓母親洩憤。而周淮,這個能出入宮中任何地方,隨時能面見陛下的人,太顯眼太特殊,也太招人恨。不過,衛皇後似乎是真動怒了,連這宮中陰暗殘酷的一面也無心遮掩。她不由苦笑,輕輕問道:“母親,你現在是在教唆我去殺人嗎?還是去殺一個孩子!”

衛皇後盯著她,神情陰郁嚴肅:“殺了又怎樣?!看看你哥哥,現在朝堂上一落千丈!而那個來歷不明的孩子卻被你父皇悉心培養!公平嗎?你不幫你哥哥要幫誰?” 在所有人看來,周淮的受寵程度,實在太過詭異,令人匪夷所思。真算起來,太子與周淮,無疑一個珍珠一個草芥,可武明泰偏棄珍珠,大力培養草芥,這讓衛皇後不得不懷疑周淮的來歷,可偏偏又查無所獲,更令衛皇後憤怒的是,她總感覺有人在故意遮掩什麽,或者是在蘊釀著一個不能讓她知道的大陰謀。每次想到這些,她都心中惴惴,不如趁早除去周淮這個奪了自己兒子榮耀的小孩,以絕後患。

長公主神情淡然,顯然並不怎麽認同衛皇後的話。在她看來,周淮就是個白眼狼,無論武明泰現在怎樣優待,只要被周淮逮到機會,肯定會被反咬一口。而周淮如今勢頭正盛,現在出手,實在不太明智,不如自保,等著武明泰自食惡果,或者兩敗俱傷。畢竟來日方長,衛皇後這樣激進未必能得好結果。但有些話,她不能說,有些事,她也不會去做。長公主看著衛皇後,氣氛有些僵持。

良久,衛皇後緩和了語氣:“別任性,聽話,幫幫你哥哥。你哥也不容易,他生來就是太子,也必須是太子,沒有退路。他就你一個同胞妹妹,你不幫他還有誰幫他?你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就是將來你嫁人了,有你哥哥在身後撐腰你也不會受夫家欺負!而那個孩子,你與她才認識多久,她難道比疼你的親哥哥還重要嗎?”

長公主看著有些陌生的衛皇後,僅說了一句話:“我做不出這種齷齪事。”除非生死攸關,否則她不想主動去招惹那個什麽都不在乎的周淮。因為就算能成功,也得付出很大的代價。

‘齷齪’這兩字直擊衛皇後心底,頓時讓她勃然大怒:“你竟為了維護她而忤逆你母親?!是想著快要離宮開府,孤管不著你了?!”

長公主抿唇強壓下心中的失望和悲傷,努力維持平靜,等她正想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外殿腳步聲起,內殿兩人一聽便知是太子來了。長公主若有若無的一笑,對衛皇後道:“母後,您現在可能需要冷靜一下,月兒就不打擾你了,改日再來給母後請安。”

長公主說完,也不等衛皇後應允,便轉身與已進內殿的太子擦肩而過。

只是等她剛走出門外,就聽到屋內手爐被重重砸在已鋪著厚厚地毯的地板上,發出‘咚’的沈悶響聲,然後是太子武涼琛急步追出來的腳步聲。

長公主仰頭看著擋在她面前怒氣沖沖的太子,淡然不語。

太子本來鐵青著臉,看長公主如此神情,卻莫名消去了些許怒意,但仍帶著責備的語氣說:“母後之前還說你去了趟護國寺,回來後就長大了懂事了不少,現在看來還是個小孩子。”

“嗯。”長公主輕嗯了聲,嘴唇都沒動過。

太子一噎,最後無奈又有幾分警告的意味說道:“頂撞母後可不好,那丫頭也不值得你如此,而且以後也要少與那個丫頭往來,她與我們永遠不會成一路人。現在,跟孤回去向母後道歉。”

永遠不會嗎?長公主紅唇微翹,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但片刻即逝,然後她便端正姿勢肅容道:“可惜母後她需要的不是我的道歉。而且身為太子,能不能把心思用在正途上?”

太子眼睛一瞇,多年儲君威嚴頓起:“妹妹長進了,竟然教訓起孤了?”

“一句忠告而已。”長公主轉身就走。

太子看著她的背影,神情陰晴不定,最後‘唉’了一聲,一甩袖轉身進去了。

長公主心情煩悶,又找不到合適的人訴說。揮退了車攆,獨自走去了禦花園。冬日的宮內滿目蕭條,人也多在室內,不出來走動,長公主在一處幽靜的湖邊亭中停住腳步,同時也看到了不遠處的湖邊小道上,周淮帶著兩個丫鬟正朝她這方向走來,不過被後面趕上的四皇子武涼城給攔住了。

長公主坐在亭中,靜靜的看著武涼城攔在周淮前面,說道:“你是不是要離開了?”

周淮皺著眉點頭:“然後呢?”

“我以後能去找你嗎?”

周淮有些不耐煩的問: “找我做什麽?”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裏。”武涼城情緒低落:“等我長大了,就去雲州找你,那時我一定能保護你。”

“保護我?那你肯為我死嗎?”

武涼城啞口無言,而周淮似乎很討厭武涼城,像甩掉蒼蠅一般快步離開。

武涼城身後的幾個少年郎快步上前討好道:“四殿下,這小丫頭片子太不知好歹了,要不要小的暗中教訓?”

叧一個附合道:“對,得狠狠教訓才行,做人可不能太囂張。不就得寵了些,拽什麽拽?!”

武涼城沒說話,低頭轉身從來路回去了。

長公主看了看那兩人,起身準備回去。不料周淮正好遇到她宮中女婢過來送禦寒的衣裳和手爐,一眼認出了,也回頭朝這邊看了過來,還遠遠邊招呼邊急步過來:“你怎麽在這?我正要去你那找你呢。”

“本宮現在心情不好,你最好立刻給本宮消失。”

周淮笑問:“誰欺負你了?我給你帶了禮物。”

“不用你管,禮也不收。別忘了,我們兩清了。”

“你收下禮物,我就告訴你個好消息?”

“你能有什麽好消息?”長公主看了她一眼,猶豫下還是接過盒子,也沒打開,就遞給身後不遠處跟著的丫鬟了。

“我要走了,這對你不算好消息嗎?”

長公主觀察周淮神情,確定不是開玩笑後才問:“什麽時候走?”

“應該是明晚。”

長公主微微驚訝:“這麽突然?”

“也不突然,他早就有計劃了。說給我五年時間,要麽通過考驗,要麽死掉。”

長公主看著她說道:“他會讓你輕易死掉嗎?”

周淮帶著一抹自嘲的笑:“為什麽不會?像我這樣涼薄自私的人,從來都是不討人喜歡的,甚至許多與我不相識的人,也都恨不得我死。”

長公主終於笑了出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麽現在是想留下遺言嗎?”

“遺言沒有,只有遺憾。”周淮笑著,看著前面,目露諷刺的說:“這宮裏圍墻這麽高,守衛這麽嚴,可還是這麽危險,住著還真不舒服。”

長公主無言以對,思索良久,才說道:“走了好,離開這裏,走的遠遠的,大家都好。”

周淮還未接話,遠處蕭譽跟隨宦官急匆匆而來:“殿下,微臣有急事相商。”

長公主點頭:“去書房吧。”

一旁的周淮攔住路:“我還有事沒說完。”

蕭譽聞言側身擋在長公主與周淮之間,神情冷淡道: “看周小姐整日都這麽悠閑,不如改日再說?

周淮仰頭冷眼看蕭譽,不過身高差讓她的註意力直接放在了對方鼻孔上。過了片刻,周淮退後了幾步,又重新擺出了淩厲的表情,眼中閃過幾分戲謔,淡淡的說道:“你敢攔我?看來上次還是心慈手軟了,沒有讓你長記性!”

“哪裏,在下對周小姐上次的心慈手軟可是銘記在心。”蕭譽說完,眼中寒光閃爍,只面無表情的看著周淮。周淮也不甘示弱,甚至殺戮氣勢更濃烈,兩人針鋒相對。

“銘記在心哪夠?記得還要感恩戴德。”周淮說完,先移開了眼。不過她心裏是真的想殺蕭譽,雖然對方沒主動惹她,但她總覺得對方投在長公主門下絕對是心懷鬼胎,不過她看了看長公主,無奈撇嘴,還不是時候啊。

“你!”蕭譽怒火中燒,但礙於長公主面前,無法發作,只能咬牙忍下。

長公主沒管他倆的爭吵,而是靜靜看著忽然漫天而來的揚揚灑灑的點點飛雪。

“下雪了。”她喃喃自語,將手掌攤開,冰雪落於指尖,不一會便雪化成水,涼意入骨。長公主靜靜感受著手中的冷意,神情淡然,似乎外界的爭吵熱鬧與她無關,一直到周淮與蕭譽的爭吵停了,她才微微回頭,將目光在他倆身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周淮身上:“天冷,你回去吧,明日我去找你,正好我也有話想問你。”

周淮看著她,目光又看向遠處,看看因下雪而拿著手爐和大氅急步過來的一群下人,她點點頭,竟然真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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