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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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在方淑穎的玉器店裏與對方會合,然後同乘一輛馬車朝京郊而去。

在京郊一個僻靜的竹木屋中,周淮見到了傳說中的公西千年。對方獨自坐在籬笆小院的竹制搖椅上,曬著秋日暖陽,身旁是一大叢開的正好的淡雅□□,映襯著他身上的素衣脫塵。他面容清秀,氣質溫和寧靜,可頭上卻是白發如雪。

公西千年對著面前的方淑穎微笑的點點頭,卻在看見周淮後一臉震驚,然後立刻站起身來相迎,態度莫名的帶著幾分恭敬。

周淮有些奇怪的看著面前這個讓人辨不出年紀的人,又看了看那一頭的白發,總覺得在那見過,卻一時又想不起來。

三人在院中坐著,彼此介紹寒暄了一番後,周淮便直奔主題,拿出帶來的那個魚戲蓮葉間的玉擺件讓公西千年先看看。

公西千年一楞,還是笑著接過,拿在手中端詳良久,在看到玉器下的印戳後,臉色也越發凝重。他用手在那印戳上摩挲半晌,才謹慎的開口:“不知道閣下從哪得到的這玉器?”

周淮不答反問:“這玉件可是您雕的?”

公西千年面帶疑惑的說道:“雖然這印章是我的,雕工也像,但我不記得有雕過這件‘魚戲蓮葉間’啊。”

周淮有些懷疑的盯著對方的眼睛看了看,最後取下自己頸上的玉魚,遞給對方道:“再看看這個,能雕出一樣的嗎?”

公西千年看了眼周淮手中的玉魚,卻並沒有接過去,而是盯著周淮的眼睛搖了搖頭,略帶深意的說:“可以試著仿造,但造出來的肯定也沒閣下這塊有靈氣。”

周淮看了對方一眼,收回玉魚,見公西千年準備將那荷葉玉件還她,她輕輕擺擺手:“這個就送您了。”說完不等公西千年拒絕,又說道:“今天過來,其實還有一事想麻煩大師您。”周淮說著看了眼方淑穎。

方淑穎立刻會意,起身將手中捧著的盒子打開遞到公西千年面前。

周淮接著說道:“聽說您技藝精湛,此次來,便是請您幫忙把這個雕刻出來。”

公西千年好奇的拿起面前的那塊橢圓形的能量原石,不一會那原本輕輕撫摸的手卻漸漸的顫抖起來。他深吸了口氣,恢覆了情緒後問周淮:“這東西好像不是玉石?閣下怎麽得到的?”

周淮一直都註意著對方的一舉一動,自然也看出了對方的奇怪舉動,但她只是笑笑,不動聲色的回答:“這些都是別人送的,是什麽材質我也分不清楚,只是覺得挺漂亮就收下了。您見多識廣,不如您來說說?”

公西千年的態度有些慎重,將那能量石重新放回盒中後,就帶著探究與歉意的表情對周淮說道:“閣下謬讚了,我不過是個普通的碾玉匠罷了,哪識得這奇物?若是送這東西的人說過此物來自何地,或許我還能猜上一猜,可是如今對此物一概不知,實在不好妄下判斷啊。”

周淮點點頭,然後在對方期待她說出更多關於這能量石的來歷時,惡趣味般換了話題:“您覺得這個雕什麽好?”

公西千年楞了楞,才接話道:“閣下心中可有計劃?”

周淮看著那塊白色的能量石,沈吟片刻問:“做條腰帶夠嗎?”

公西千年點頭,又看了看周淮的小腰,問道:“那準備是自己戴還是送人?”

“送給一個重要的女人,祝她喬遷之喜吧,所以還請您務必加緊時間盡快做好,價格可以商量。”周淮準備將玉腰帶在長公主的公主府建成後送過去。

公西千年點頭,笑著說道:“錢就算了,我覺得與閣下十分有緣。若閣下不嫌棄,以後就交個朋友吧。”

朋友?周淮看了眼對方的年齡,有些無語的道:“朋友是回事,交易是另回事,一碼歸一碼。”

公西千年看出了對方的拒絕之意,想了想,說道:“其實我是有件事想請閣下幫忙。”

周淮笑著打趣:“我又不差錢,為什麽要以物易物?”

“可能是我沒表達清楚,所以讓閣下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仍免費給閣下雕刻腰帶,至於閣下願不願意全憑你自己的意願。”

“那就多謝了,畢竟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公西千年目瞪口呆,張了張嘴硬是沒說出一個字來。

坐在一旁的方淑穎臉皮薄,聽到周淮這話後,就躁的低頭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公西千年僵硬的笑笑,在這尷尬的氣氛中說了一句:“閣下真幽默。”

“嗯。”周淮點頭,表示接受對方的誇獎。

這一反應讓公西千年徹底不知該說什麽了,最後還是方淑穎紅著臉站出來打圓場:“周小姐年紀小,性子直,公西大師您別介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告訴我也一樣。”

公西千年看了眼已經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周淮,又看看努力保持微笑的方淑穎,咬咬牙,還是開口說道:“其實我此次來都城,是為了追找我的好友範構。他是位能工巧匠,一年前在京都內失蹤,我一路尋跡來到京城,可是各處打聽都皆無消息。看閣下衣貌不俗,就鬥膽拜托閣下幫忙打聽一下,希望能找到此人。”

方淑穎聽完,猶豫了會還是決定問出來:“你有沒有想過,對方可能已經遭遇什麽不測了?”

“本來我心中也有這些猜想,但沒看到屍體就總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能夠想辦法托人四處打聽,我心裏也好受些,也就算是死馬當作活馬醫吧。”

方淑穎聽了,神情中帶了幾分憐憫,但又不知用什麽話來安慰對方,只好低頭沈默。

靜靜聽他們談話的周淮,在聽到範構這名字時若有所思。

範構?周淮心中默念了兩遍,就想起這個名字她在哪見過了——在武明泰給她的那些學習手劄和圖紙中出現過。

周淮看了眼公西千年,不動聲色的繼續旁觀。

方淑穎看了眼周淮後,才硬著頭皮向公西千年問清對方的大概相貌,便以一句會幫忙打聽,有消息會第一時間告訴對方做為結尾,然後也沒再多留,拉著周淮與公西千年客氣道別,就離開了那竹屋籬院。

回程路上,方淑穎看著閉目養神的周淮,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那個找範構的事,你打算怎麽辦?”

周淮打了個吹欠,無所謂的說:“是你答應的,又不是我。”

方淑穎因周淮的無賴而氣急敗壞,咬牙提醒對方:“咱們可是一夥的!”

周淮有些懶洋洋的回道:“那我交給你的事,你怎麽還沒辦妥?我可是已經兌現承諾,讓你父親做上了家主之位。”

方淑穎有些慌張,但還是找到了個理由回擊:“那大房嫡子這事呢?”雖然她父親是因方家重要成員多被入獄,而白撿了家主之位,但她父親的嫡子還活的好好的。

“就一個紈絝而已,設計除掉就是,還用我教?”

方淑穎抿嘴,眼中恨意難消,但表情卻猶豫糾結,最後沈默不語。

周淮看出來了,方淑穎大概是沒殺過人,所以她笑著問:“你不敢?”

方淑穎看了看周淮,低下頭去。

“你跟公西千年說過我的身份?”

“沒有。”

“那他這麽恭敬幹嘛?”

“我也覺得他態度挺奇怪,還以為他是你周家的屬下呢。”

“屬下?” 周淮皺眉,咀嚼著這兩個字,然後突然想起對方那一頭白發與她曾在玉魚中看到的異世中人頗像,難道對方是靈族?那為什麽武明泰又是黑發?周淮有些不解,決定回去後就派人去查下對方的身份來歷,等下次來拿玉腰帶時順便試探下對方,可能她還要去問問武明泰一些關於他故鄉的事。她可記得武明泰是被仇家算計才從空間裂縫逃出來的,萬一對方就是追殺武明泰的仇家派來的呢?

周淮皺著眉頭,心中猜測公西千年的身份,忽然感覺車外馬嘶人叫,顯然是出了事。

方淑穎剛想掀起車簾去看,就被眼疾手快的周淮往旁一推,只見一支帶著寒光的箭矢從方淑穎剛才的位置穿過射在了車壁上,稍後又有數支箭矢從車窗和車簾外飛射入馬車之中。

周淮與方淑穎趴在角落中不敢動彈,卻突然感覺馬車猛然抖動了幾下,然後向前倒去,沒有防備的兩人直接從馬車內滾落在地,給摔了個七葷八素,待擡眼再看周圍情況時,就見原本帶的十來個侍衛,還剩下三個站著的,地上已是死傷一片,情況慘烈,但倒在地上的馬和人仍成包圍圈將馬車護在中間,而她乘坐的馬車因為拉車的馬死了而向前傾斜在地,但並未倒翻。

周淮又看了看躲在兩側山陂上射箭的殺手,估計至少有二十多人,而最糟糕的事是她們附近還沒有山石樹木來遮擋。

“有埋伏,都小心。” 侍衛說完,將地上的周淮和方淑穎迅速拖到了馬車旁,並塞入馬車底盤之下。他們則以馬車為掩體,牽住最後幾匹馬呈扇形護衛在周圍,並努力穩住馬車,不讓其側翻。

就在侍衛話聲剛落之時,就見道路兩旁的山陂上又是兩輪箭雨齊射而來。那幾個侍衛眼前無法抵擋,只能眼含悲痛和堅毅的拉起地上的屍體擋在身前,然後自覺圍攏在一起堵住了馬車底盤的縫隙,努力不讓箭矢射傷馬車下的兩人。

但眾人都知道,這也只能暫時躲避一下,萬一對方用火箭,或者直接殺下來,他們人數懸殊,也是必死無疑的。

就在眾人心生絕望之時,身後不遠有馬蹄聲極馳而來。眾人擡眼看去,就見有一群十來人的輕騎從他們身後的道路上飛奔而來,其中兩騎朝著她們馬車這裏飛速靠近,其餘十騎分兩批向兩邊山陂沖去。

那兩個人飛奔到馬車旁,亮出手中鐵牌,大聲吩咐:“上馬,向前沖!”

在剛才那陣箭雨下唯一還能行動的侍衛一聽,立刻將周淮與方淑穎一手一個甩上馬去,然後跨馬揚鞭,狠狠一抽馬肚,急馳出去。那兩人隨著他的動作,打馬護在兩側。

可是山陂上埋伏的人在那兩隊輕騎近身前,向周淮這邊發出了最後一撥箭雨。

周淮被馬顛的頭昏腦漲,連風刮在身上都沒有任何感覺,但她鼻子裏卻嗅到了一股極重的血腥味,還感覺到她背後那個侍衛在隨著馬晃動身體時,有什麽滴到了她的頭上和臉上,粘稠的感覺讓她心裏一沈。

她們在奔馳了大概一柱香的時間後,馬匹便自然的減速,然後停了下來。周淮動了動腦袋朝兩側看去,只見剛才護在她們身側的兩人現在只剩下一匹受傷的馬,奄奄一息的跟在她們馬後。而周淮這一動,卻讓她身後的侍衛一下從馬上栽倒在地。

周淮看著對方身中數箭,全身被血染紅的屍體,問她身前的方淑穎:“會騎馬嗎?”

方淑穎身子僵硬,有些木然的搖搖頭。

“那就下馬。”周淮說完率先跳下馬,幫那侍衛合上那雙血紅暴突的眼睛,又看了看兩側仍是山林的道路,然後俯身把耳朵貼在地上聽了會。

周淮站起身,抹了抹臉上被滴上的血,回頭看向身後那群騎馬持刀朝她們追來的人影,又看了看身邊嚇的手足無措的方淑穎,拉住她的手往看起來比較密集的山林裏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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