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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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迦以為經過這次白奕又會有一段時間不回來。

可第二天傍晚去白家,白奕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分明看到路迦進來卻不打招呼。

這有點好笑,又不是十幾歲的小孩,到底在鬧什麽別扭。

路迦連看了白奕好幾眼,在他察覺之前走進衛生間。

從衛生間出來發現沙發空出好大地方,白奕窩在角落裏專心看電視。那地方好像特意為他留的,又不想他發現。

路迦坐過去,白奕立馬動了動,做一些無意義的動作。

兩個人都沒說話,一直僵持到開飯。

今天飯桌上安靜了很多,沒有談到八卦。快吃完飯時,白母還是沒忍住問道:“路迦啊你那個對象……”話說一半,白父拍了她一下,她立刻停嘴了不再問。

路迦肯定聽到了卻什麽也沒說。

白奕以前從不留意這些,今天卻特別在意。

吃完飯路迦和白父在客廳看電視,白奕悄悄移到廚房。

“幹嘛?”白母停下手看了他一眼,“別在這礙事啊。”

“我怎麽就礙事了?”白奕回了一句,想到來這兒的目的不是這個,做了幾秒準備跟白母說,“我處對象了。”

“什麽?”白母提高了一點音量。

“哎哎,小點聲。”白奕忙比“噓”的手勢。

“幹嘛小點聲?”白母壓低音量,“還不讓你爸聽見啦?”

“不是,沒有。”

白母懷疑地看他:“什麽對象,有照片沒?給我瞅瞅。我可警告你,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樣,我叫你爸收拾你。”

“……我以前哪樣啊?”白奕突然覺得喉嚨幹澀,半開著玩笑說,“你一上來就跟我要照片,路迦你咋就不問呢?”

白母白了他一眼:“你當你哥跟你一樣不正經啊?”

“那你很放心他啊。”白奕低著頭,覺得自己編不下去了,“哎我開玩笑的,沒有女朋友,逗你玩的。”

白母打了他好幾下,還是不相信,扯過來問:“到底有沒有?”

“沒有。”白奕說,“有了還不告訴你?”

白母又連揍他好幾下。

白奕從廚房出來,正好撞上路迦尋過來的目光,慌亂躲開了,拐彎進了廁所。

突然害怕面對路迦,那些微小的差異他從沒察覺。路迦是否一直都明白,清醒活了這麽多年。

路迦回去的時候穆溫然還沒有到家,最近一陣穆溫然回來的越來越晚。

路迦在客廳等人,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接近淩晨被凍醒,拖拉著進臥室鋪床準備睡覺,剛掀起被子一角,門鈴響起來。

穆溫然喝醉了,被朋友開車送回來。

葉予鏤幫忙把人擡進臥室,指指外面說:“樓下還有人在等,我沒讓他們上來。”

“謝謝。”路迦問,“喝口水再走?”

葉予鏤搖搖頭,喘著氣靠著門邊緩了緩。

他有點糾結該不該和路迦說,說穆溫然最近的辛苦,說他父親的殘忍。他知道說了這些,穆溫然知道恐怕會要了他的命。

他回頭看了眼路迦,路迦也在看他,眼神一如既往地清澈,令他有點不忍。他想還是別說了吧,既然穆溫然不說,給路迦建立起一個童話,他又何必打破。

葉予鏤走後,路迦關上門,看到剛剛還躺在床上的人已經坐起來也不驚訝,接了杯水遞到穆溫然面前。

穆溫然擡眼:“不裝醉今晚回不來了。”

路迦歪歪頭:“可你喝多了也不鬧吧?就睡覺,乖乖的。”

穆溫然笑了一聲:“乖乖的?”

路迦立馬搖頭:“不是。”

“不是什麽?”穆溫然把水杯放下。

路迦轉移話題:“你最近很忙啊。”

穆溫然被灌了很多酒,緩了緩神才道:“嗯。”

“你爸說話不算話啊。”路迦坐到一旁,拍拍穆溫然的背,“你也太慘了吧?”

“……”

“沒事吧?怎麽不說話?”

“我怎麽慘了?”

路迦理所應當說:“那都這樣了還不慘啊?”

是挺慘的。

但這話在路迦嘴裏說出來怎麽就這麽不對味呢。

穆溫然摁住路迦,路迦立刻警惕:“幹嘛啊?又想拍我?我又幹嘛了?”語氣分外委屈,讓人下不去手。

穆溫然把他摁進懷裏,對著他的頭發亂揉一通。

路迦頂著一頭亂毛,頗為憂心地問:“你是不是壓力太大,精神有點不好?”

“……沒有。”

“那就好。”說著又拍拍穆溫然的肩,“會好的。少想事,半夜不睡覺會變醜。”

穆溫然分不清他哪一句是玩笑哪一句是認真。唯一能肯定的是,路迦在用自己的方式關心他。

葉予鏤的糾結完全沒必要。

路迦什麽都知道,是穆溫然講給他的,毫無保留的,全都講給他。

這是很早以前兩個人定下的約定。

穆溫然一直記得。

經過這些年,習慣已經刻進骨子裏。

這星期路迦第三次在超市裏碰到馮雨岑。得知她搬到附近住,路迦感到意外。

一塊付錢結賬走出超市,發現外面下起雨。

兩個人只得站在門口等雨停。

“剛剛還是晴天來著。”

路迦完全可以跑回去,卻還是陪著馮雨岑等。

馮雨岑有點感慨:“這要是高中,你肯定自己跑沒影了。”

“啊。”路迦想了一下,還真沒準,實話實說,“主要是家裏有人,淋雨回去會挨說。”

“誒…你這人會不會說話啊?”馮雨岑開玩笑道。

路迦摸摸鼻子:“那把剛才說的話撤回、撤回。”

“還能這樣啊?”馮雨岑笑了。

雨順著屋檐滴答落下,路迦站得太外邊了,雨點濺起淋到鞋上。手機響起來,馮雨岑看他接聽電話,她猜電話裏的人想來接路迦,路迦回著:“不用,雨小一點我就回去了,用跑的。”

電話掛斷,馮雨岑一直看著路迦,路迦沖她笑笑。

“是穆溫然吧?”馮雨岑問,“家裏那個人也是他?”

這不是第三次見面了。自從搬到附近,她每天這個時間都出來買東西。

這個時節好像總愛下雨,她見過共撐一把傘的兩個人——路迦提著東西,穆溫然打著傘,過一會兒又換順序,像在玩游戲,參與者樂此不疲。

傘再大也兜不住兩個人,所幸雨下得小,她看到路迦丟下穆溫然,一個人跑走,那麽幼稚,淋著雨還笑著回頭看;看到穆溫然合上傘追過去,摟過路迦的肩膀,把傘硬塞給路迦又跑走。

馮雨岑覺得自己應該沈默,就當什麽也沒看見。可是今天見到路迦,今天又下起雨,讓她無法不想到那日情景。

“你現在和他住一起嗎?”

路迦說“是”,眼睛滴溜溜看著她,那麽坦誠的承認他們在一起。

馮雨岑輕輕笑起來,突然覺得輕松了不少。

“哎我以前就覺得你們一對。”她說著錘了路迦一下,“被我猜中了吧?”

想不通自己那時為何要沈默,如果她什麽也做不了,看著眼前的幸福就好。

路迦笑起來,又一腳踏進雨裏。

馮雨岑沒阻止,雨已經小了,她輕聲說:“要幸福啊。”

路迦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聽到,回頭看她一眼。

好像笑容會傳染,馮雨岑也跟著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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