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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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徐徐駛進雕花大鐵門,便聽花草樹蔭下傳來歡快的訂新年歌曲。華蓋大樹上掛著五彩的霓虹燈帶,工人穿行其中,一派繁華熱鬧的景象。乍然入內好似到了派對現場。

一路上易夢凡都不發一言,端端的坐著,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紀晶晶幾次想要打破這份僵硬,都沒有成功。臨近下車,心裏便惴惴不安起來。

“下來吧。”易夢凡率先下車,打開她這邊的車門,將手伸向她。

紀晶晶略微思索了下,決定有些什麽想法還是回去再問。於是綻出大大的笑臉,將手交在他的掌心中。

易夢凡緊了緊手心,抿緊了唇,通過緊握在一起的手,她感覺到他異於平時的僵硬。

工人們看到他們,先是一楞,而後趕緊行禮問好,“大少爺。”

易夢凡視若無睹,自顧進了易宅。

易宅是一棟歐式洋房,樓層挑的很高,雕梁畫棟,古畫雕塑極盡奢華。

她們走進客廳,暗紅色的皮沙發上坐了一圈的男女老少,為首的是一名身形健朗的中年人,見到牽手而來的兩人,鷹隼般的眸光瞬間降到冰點,透出冷厲的鋒芒。

紀晶晶一接觸到那目光,心裏一跳。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遇見易夢凡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的目光,細一想卻也有所區別。易夢凡的眸光雖然淩厲,但是審視意味更多,而眼前的這名中年人,那冷厲的眸中是明晃晃的蔑視與敵意。

敵意?紀晶晶心中敲起了警鐘,下意識的想要後退。突然腰間一緊,原來易夢凡放開她的手,轉而攬緊了她的腰。

在這一瞬整個屋子裏的人齊齊將目光投向她,有審視、打量、輕視、不屑、戲謔、敵意……獨獨沒有歡迎。

而原本歡笑的氛圍也因為兩人的到來變得凝重。

紀晶晶覺得好似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終於一道柔媚嬌俏的嗓音打破了這份凝重,“這位是大少爺的女朋友嗎?可真是個清秀佳人。來,阿姨這裏坐。”

坐在中年人左側,身穿孔雀藍繡金線旗袍的女子站了起來,本就柔美的面龐因為滿滿的笑意更顯得溫婉大氣。

她是第一個向紀晶晶示好的人,紀晶晶心存感激,回以燦爛的笑容。只是腰還被他緊緊的攬著,並不能邁開一步。

說話的女子不以為忤,反倒笑的更歡實,走向前來,“大過年的,大少爺既把你帶到家裏,就是沒將你當外人。我這做二媽的,沒有準備,一點心意就當是給小輩的壓歲錢了。”

說著便將脖子一串亮閃閃的蘭花形粉鉆項鏈取了下來,要往紀晶晶頸上戴。

紀晶晶窘了,她穿的是呢料大衣,並不配這樣隆重的款式。就算要接這份見面禮,也該收進盒子裏,可是這位自稱二媽的已經要往她脖子套了,便很尷尬的僵在那裏。

“給你就拿著吧,不喜歡送給周小青或者衛敏蘭也可以。”易夢凡出聲,她以為是解圍,卻不料是更深的尷尬。這串粉鉆項鏈一看就價值不菲,怎麽能隨便送人呢?

二太太也僵住了。她早就聽易瑞潔說過文苑多了個小保姆,她取下這串項鏈就是想看看她見財眼開的模樣,以此下易夢凡的臉面,讓人瞧瞧易夢凡帶回一個多麽上不得臺面的女孩,也能夠讓老爺子更加的不喜他。

沒想到這女孩非但沒有小家子氣的受寵若驚,反倒是很不待見的表情,很是氣悶。再一聽易夢凡的話,竟是要將她好不容易得來的粉鉆項鏈送給女傭,更是憋屈的想吐血。

可是項鏈已經取下了,她養尊處優了幾十年,也不是沒有涵養的村婦了。笑了笑,說:“哎,我看這項鏈很配你,自己留著配配衣服挺好,粉鉆最是年輕有活力了。”

紀晶晶很想反駁一句,“粉鉆是很顯年輕,可是你這個都鑲在這麽大朵的鉑金蘭花底托上了,老氣的我媽都只願意放在保險櫃裏。”

到底保持著禮貌,沒有說出口,而是伸手將項鏈接了過來笑瞇瞇的說:“這麽大顆的粉鉆倒是很保值,再過二十年就算不戴,拿去拍賣也可以翻幾倍的價錢。”

“嗯。”易夢凡攬著她經過二太太徑自走向最近的一張沙發坐下。

二太太快郁悶死了,好好的損失一串粉鉆項鏈,還被人嘲笑老。其實紀晶晶並沒那意思,她是真的換一種方式,來肯定這串的價值,從而肯定她的好意。

易夢凡大刺刺的坐下,紀晶晶不得不隨之落座。

她估摸著這一屋子就是易家的主人了。

為首的那個中年人應該是易夢凡的父親,易氏能源董事長易承祖。剛剛說話自稱二媽的便是二太太汪小風,坐在易承祖右側,長相清麗脫俗的估計就是三太太陳馨怡。

年歲與易夢凡相當的應是二太太生的易瑞鑫,有過一面之緣是他同母妹妹易瑞潔,兩個長相九成相似的少年應是三太太生的易瑞哲和易瑞文,七八歲的小姑娘應是易家最小的孩子易瑞蘋。

她暗自打量著,根據平時聽來的信息對號入座。

易夢凡懶洋洋的坐著,眸光不知投向何方。易承祖依舊緊盯著他,一臉的惱怒。

都說兒女都是債,最終易承祖在這一場無聲的較量中敗下陣來。厲聲道:“易夢凡,你就是這麽對你老子的,回到家裏,連聲爸爸都不會叫嗎?”

“還領回來一個不三不四的女人,你是嫌我活太長,想早早的氣死嗎?”

紀晶晶駭然的張大眼睛,突而又垂了下去,這時候還是裝隱形比較好,以免受池魚之殃。

“紀晶晶,我妻子。”

她聽到易夢凡聲音清淡的說。

“混賬!”

易承祖暴怒,執起面前的茶盞砸了過來。茶汁四濺,碎瓷碎了一地。好巧不巧一片碎瓷劃過她的膝蓋,頓時血出泉湧。

紀晶晶“啊呀”一聲驚叫起來。其他人坐如鐘,好像司空見慣了這樣的場景。

“怎麽了?”易夢凡迅速的捂緊她的傷口止血。“疼嗎?”

紀晶晶心裏哀怨不止,這爺倆一個德性,初次相見都沒好事。

“我帶你去醫院。”易夢凡說著便要抱起她。

紀晶晶環視一圈,忙地尷尬的按住他。小聲說:“我沒事的,劃破一點皮而已,一會就好了。”

易夢凡卻是堅持起身,突然一腳踢飛起面前的碎瓷片,瓷片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投向一只高大的青花瓷古董花瓶,嘩然一聲,大花瓶應聲碎了一地。

“誰敢打她的主意,一如此瓶。”說完冷冷的目光掃過眾人,抱起紀晶晶腳下生風的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完全不像在對著親人,更像是仇人。易承祖氣的拎起手邊的電話機砸了出去,“反了,他。”

只是那個造反的人早已走的老遠,聽不到老爺子的怒斥。

“我真沒事,就是劃了點皮。你看都不流血了。”

紀晶晶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很害怕,就像那次在西楓苑的露臺上,陰狠、毒辣好似要將人拆解入腹。那樣的神情都快被忘記了,卻又再次出現,她怕,怕他會像上次一樣欲置她於死地。

他將車子開的飛快,七彎八拐的盤山公路,不時的急轉彎嚇的紀晶晶不敢睜開眼睛,牢牢的抓著頭頂的拉手,抿著嘴不敢出聲。

大概過了十幾分鐘,易夢凡終於踩下剎車,紀晶晶因為慣性被甩的差點撞到擋風玻璃。

她大叫起來,“夢凡!”

易夢凡雙手死死的扣著方向盤,突然一轉身就抱住了她,緊的似乎要將她按進胸腔。

“夢凡,夢凡,你放開。我,咳咳……”她被他抱的快不能呼吸。

他終於放松了些,“對不起。”

“你怎麽了?”

“晶晶,這一輩子,我不會再有第二個女人。”他突然沒頭沒腦的來一句。

紀晶晶不明所以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你成為我母親那樣的女人。”他低垂下頭,第一次用這樣軟弱的姿態說話。“她原本也是個美好的女子,只是看錯了人,終害的自己死於非命。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紀晶晶,你說的很對。要想活的久,就該比害你的人更壞,可惜她看不透,只以為有了愛情就夠了,她最終害死了自己,也害了我們。”

“夢凡?”她聽不太明白,只能回以他擁抱。

“你知道我有個孿生姐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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