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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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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無星夜,月朦朧。

長廊五十步一崗,風動蟲鳴,寂夜漫長。

房內只有一盞燭火微微發光,陰影中一人盤坐於榻上,耷著頭,面無表情。

沈思中,那人眼神漸漸陰沈,可似乎又想起了別的,雙手捂住臉,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在這死靜的氣氛裏,像極了鬼哭的聲音。

十步外站崗的侍衛,冷不防打了個哆嗦,豎耳細聽,又只聽得到風聲,於是抖擻精神挺直了背桿。

這時來了個太監打扮的人,挽著拂塵,樣子有些鬼祟。

“二殿下睡了嗎?”公鴨嗓壓得低沈。

侍衛望了一眼燭光微明的廂房,回道,“小的不知,殿下今日未進一餐,房門都不曾開過。”

老太監往門口碎步走去,側耳貼近,叩了叩門,“二殿下可睡了?”

一會兒,房內問,“誰?”

“奴才喜德盛。”

“喜公公?進來吧。”

老太監小心推開房門,半壓著腰走入房中。

“何事?”李麟滿面愁色精神消沈,有氣無力地問。

“老奴來給殿下傳個話,娘娘說,讓您安心養歇,其他事交給她就好。”

李麟皺了下眉,不大明白喜德盛的意思,“母後要做什麽?”

喜德盛笑出一口參差不齊的老牙,“為殿下籌謀前程啊。”

李麟略驚,身子傾前忙道,“你告訴母後,千萬不可胡來!”

“殿下盡可放心,娘娘計劃周全。眼下撫安王被貶,咱們不能再靠他了,須得先下手為強吶。”

同一時間,一群黑影正向四合院靠近。

潛伏在周圍的暗衛相繼被捂住嘴,利刃在他們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毫無掙紮地倒在草叢中。

黑衣人齊齊騰空,點踏圍墻躍入庭院。

墻角支架上的花盆掉下,啪嗒一聲銳響。

林成風猛地睜開眼睛,來不及穿上外衣,拿起同州劍沖出房間。

迎面便是劍光,林成風稍一側身,同州出鞘,反手斜拉一道,黑衣人的胸口立刻鮮血直流,又被一腳震飛,撲倒了花架。

五六個黑衣人立馬纏上林成風。

另四人逼向緊閉的廂房,猛踹門板一腳,誰知門栓夠牢固,竟沒破開房門。

而這一錯失,林成風已閃身瞬步,同州掠風從他們面前劈下。

“別出來!”林成風大喝一聲。

如此大的動靜,兩人若還不醒來,可就太過分了。

“林成風,你當心!”啞巴在門內喊道,“青晏,用桌子抵住房門!”

“好…好…”回話顫地不像人聲。

以一敵十,自然是要搏命的。

啞巴那高不成低不就的武功,出去就算不送死,也給林成風拖後腿,青晏更不必說,準是送死。兩人只能戰戰兢兢地死抵方桌一端自保。

刀劍清寒,煞氣冰冷,錚錚咣咣響了許久。

才置辦幾日的花草,再次稀碎一地。

屍體橫陳,血液蜿流,漆紅了月色。

“可以出來了。”

聽林成風語聲氣喘籲籲,啞巴趕忙推開桌子打開門。

月下白衣染血的林成風,劍指黑衣人喉間,周圍躺著的都沒了人氣。

唯此一人與他拼到最後。

青晏顫顫巍巍躲啞巴身後,聲音弱不經風,“怎麽有活的…”

啞巴走上前,蒙面人外露的那雙眼格外熟悉。

他揭開黑布,果然,老熟人。

“啞相公,別來無恙!”

依舊粗野鄙陋的嘴臉。

“嚴霍,”啞巴凜目,直直盯著人,“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嚴霍一手撐地一手捂著腰上的傷,指縫殷紅滲出,但笑起開還是精神百倍,“你說的,後會有期啊!”瞬間臉暗下,“你不會忘了吧!”

“自然不敢忘,所以你來要我的命,還是拿我?”

“哪裏,那日的事,咱們尚未做完,我可朝思暮想了很久啊。”說完長舌舔嘴唇,發出吧唧的喉音,十足令人作嘔。

啞巴忍下扇他一巴掌的沖動,目光冷了又冷,“你以為你是李麟的人,我不敢殺你?”

嚴霍冷笑一聲,血在他身下漫開,“就是殺了我,你□□被我操開花,仍是不爭的事實,想必你這輩子也忘不了那滋味吧…”

林成風手中的同州往前送了一寸,劍尖刺進了嚴霍的皮肉。

“殺了他!”青晏跳出來,惡氣騰騰指著嚴霍。

“沒想到…”嚴霍喉頭抵著劍還是要說話,朝林成風瞥了一眼,“你這朵爛菊花,也有人肯要你!”

即便此刻不結果他,腰間的傷已足夠讓他流血至死。在京按捺這長時間,全因李麟不準他擅自行動。這日終於下令命他捉拿啞巴,可萬萬沒料到,除了李徽布置的暗衛,居然還有高手。

嚴霍自知功敗,跑不了就是死,若被活捉,等於授人把柄,索性臨死前折辱啞巴一番,稍洩心中蒙冤之屈。

啞巴朝前一步,手伸向同州,

“後會無期。”字字擲地有聲。

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形,殺人不沾滴點血。

嚴霍轟然倒地,嘴角的譏誚那一刻僵化,頸間汩汩血流,在他兩側盛開,印出一輪赤月。

青晏瞪圓了眼,這一劍出手,啞巴眼皮也沒眨一下,第一次殺人,竟這般利落。

天蒙亮時,李徽收到消息,匆匆趕到。

見三人安然無恙,便放心下來。

“我給你們安排了別的住處,離我府近些,比較安全。”

啞巴點點頭,卻說,“嚴霍被我殺了。”

李徽一怔,隨即無謂道,“殺就殺了,抓住也問不出什麽。”

青晏插嘴,“我去收拾東西,等下就走,這兒一股子血腥氣,難聞死了。”

林成風也退場,處理一身的血跡。

李徽直覺啞巴有話未完,遂落座,與他對看。

“大皇子承諾的,應該不會食言吧?”

李徽想了想,明白了啞巴指的什麽,“你說戾王府之事,大棠斷不會妄殺忠臣。”

啞巴神色未變,再恭敬言道,“我還想請問,大皇子繼位,李麟將如何處置?”

李徽瞳仁閃動,身子傾斜了一些,語氣溫和,“談這個似乎還早…不過我可以實話告訴你,無論如何,李麟是我手足,殺他定是不行的。”

“若李麟繼位,他會將你如何?”

李徽眼神一滯,看向他,反問道,“這不好猜,你認為呢?”

啞巴側臉,笑了笑,看著地上的金光,“我不如大皇子了解他。”

天雲開,晨曦耀空,燦燦映照滿院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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