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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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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

“主子…”

戾南城眼皮剛掀了條縫,便聽見陌雲亟不可待得喚他。

陌風一把將人拉身後去,上前扶戾南城靠坐起來。

房中還跪著一個小廝,臉上幾道淚漬幹了的灰印,現在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

戾南城臉色虛白,瞥看一眼跪著的小廝,卻沒發問。

陌風說道,“就是他給主子的藥裏下毒。”

下毒就該下猛藥,一劑藥死那種,可惜搶救兩天一夜戾南城還是救回來了,天知道是不是他命硬。

“什麽來歷?”

“趙郎中的兒子。”

戾南城眉心褶起,想了片刻記不起是誰。

陌風解釋,語氣如常,正直地不行,“以前為夫人治病的大夫,沒治好,您下令給殺了。”

原來是報仇,情有可原。

戾南城有氣無力地揮手,示意人退下。

“怎麽處置他?”陌風問。

“給他萬把兩,打發出府。”

“主子,就這麽放過他?”陌雲急著追問。

戾南城呼出口氣,“你嫌我雙手不夠血腥?”

令下,只得把人完好地放出府。

靜了一會,主仆無話。

終於戾南城擡眼,“有事還不報?”

兩兄弟互相看了一眼,決定陌風先說,“南歸在城郊安了個宅子。”

吳德這時撲騰跪地,趕緊請罪,“奴才該死。”

戾南城扭了個舒服的姿勢,懶得看吳德,原也沒指望能把人接回來,不過是去撥人,免得李麟先下手攔劫。

“主子,好像他會說話了……”吳德又邀功。

戾南城這才正眼瞧他。那三人去了趟巫冥山,啞巴能說話不算意外,只是他苦苦研究的手語再派不上用場。

若有似無的輕嘆後,他說,“知道了,你退下吧。”

吳德恭恭敬敬地後退出房,中途絲毫不敢逗留,出了門檻便帶上房門。

轉而他看陌雲,“你怎麽回來了?”

“小的發現大皇子府和庭蘭苑的夥計暗中互傳消息。”

戾南城眼中忽閃一道光,“都傳遞什麽?”

“小的看過其中一張字條,兩江鹽官陳禾倒賣官鹽,和禮部尚書私下賣官。”

戾南城眼神定住,他沒記錯的話這兩人是父子關系,庭蘭苑在京城輝煌多年,想必李徽從中得到不少朝官們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又不聞哪個官員倒臺,裏頭必定大有文章。

眼下嚴霍卻岌岌可危。

“做得好。”戾南城誇讚陌雲扒竊的行為。

陌雲受用,偷偷咧開了嘴。

門外響起叩門聲。

陌風開門,和來人耳語一番,把人領到戾南城面前。

來人臉上身上沾滿了血漬,戾南城心裏一緊,立刻挺身坐直,,“何事?”

那人抱拳說道,“回主子,方才南歸的宅院遭黑衣人圍襲,被一高手擋下了,那幫人拿命相拼,我等只得出手,現已全部斃命。”

戾南城軟下腰躺回,手握拳重重捶床,“這個李麟……明早請他過府一敘,陌雲,李徽那邊你不用再盯,去看著他。”

這個他,不用說是誰,陌雲喏喏應聲,領命退出。

撫安王的身份是該用上了,權力不大卻也不小。

翌日,戾南城早早整裝,等李麟到來。

李麟見了他,頗為心虛,又看他氣色不好,真心實意地關心了一段。

戾南城只友善地由他說,到後面,李麟自己無話可說,安分坐著飲茶。

他才道,“昨夜你的人全死光了吧?”

李麟捧杯的手一抖,茶水倒翻一半,語不成調,“你…知道了…”

戾南城彎腰拿走他的杯子放茶桌上,緩緩道,“聽清楚,再動他,你的事我不會再管。”

李麟氣息雷喘,陡然轉怒,怒中又悲,瞪著戾南城,“我不能動他?那你當初為何動我?你不招惹我,會有今日?”

戾南城冷靜地可怕,他最討厭翻舊賬,“你情我願的事,你要恨我,將來登上皇位大可賜我一死。”

“你!”李麟顫抖著嘴唇,揮手將茶杯狠狠摔到地上,又往桌椅出氣,看得見的悉數踢翻掃落,口中喃喃,“你狠,你狠……我比不上你……”

轉瞬之間念頭頓生,他可以賜死戾南城,也可以賜死那個賤人,他不著急,不著急。

想到這,他不再賭氣,很快出人意料得安靜下來。

書房中狼藉一片。

“好,”李麟面目表情,眼裏的水光也幹卻,“我答應,你要怎麽幫我?”

戾南城拾起地上熟悉的書冊,放回桌案,背著身直接道,“那封密信,雖無加印,皇上還是不肯饒嚴霍,我去覲見皇上,保他性命無虞,至於兵權,可以尋機再奪回來,還有,”他轉過身來,看著李麟,“你明日找人放消息,就說庭蘭苑藏匿查國奸細,剩下的交給我。”

次日,皇帝親封的撫安王力保,嚴霍被放出牢獄,革職留京待察。

軍中不可一日無帥,遂升副將呂鐸為駐北大將軍。

滿朝百官自然也就知道,戾王府在太子之爭中立於哪邊。

而當日,李徽便大大方方得現身啞巴的宅院,給啞巴帶去嚴霍的判決。

兩人的表現如出一轍,不惜也不惱。

辛辛苦苦一趟北行,嚴霍只被銷去兵權,理所當然有人憤憤不平。青晏手腳兼用在三人面前,狠狠數落了一番戾南城。

一個人唱獨角戲不過癮,他還企圖煽動泰然安坐的三位和他一起唱,眉直眼闊喋喋不休,

“你們不覺得嗎?小王爺也太是非不分了,通敵叛國的罪他也幫!”

顯然他對己方栽贓陷害的行為視之為大義。

啞巴見他說半天必定口幹,便拉他坐下,斟上一杯溫茶,看他一口飲盡。

和李徽對上一眼,啞巴給青晏解惑,“嚴霍和他背後的勢力樹大根深,不是砍一刀便能連根拔起。”

青晏擦擦嘴,問道,“什麽意思?”

“疑心。”

木頭林成風道出兩字,可謂精辟。

他那日拂袖而去並未走遠,獨自生了半天悶氣,日落便回。之後對啞巴重操舊業的想法只字不提,主動包攬了燒飯的活。他的青雲之志與黨派之爭不知不覺中融和到了一起。

語出驚兩座,唯一座還傻乎乎地問,“什麽疑心?誰的疑心?”

李徽只笑不答。

“皇上,只要皇上起疑心,嚴霍一脈的兵權,就會慢慢被削弱。”

青晏眼睛睜得老大,一陣疑惑後豁然,很快又用異樣的眼神掃桌前三人,一場腥風血雨才剛起頭,他已不敢往後想。

“正是這個道理。”李徽開口,對啞巴說,“接下來你有何打算?”

啞巴毫不遲疑接道,“全憑大皇子吩咐。”

李徽站了起來踱走兩步,眼睛低垂,扇子在手中輕晃,似乎在想吩咐什麽。

不過一會兒,他定住,笑得還是那般無害,“我相信你說的話,明日隨我去一趟戾王府吧,你以後歸入我府,怎麽也該和南城打個招呼。”

啞巴楞了一瞬,展開笑臉,“悉聽尊便,我可否提一個小小的請求?”

“你說。”

啞巴伸手指了指,“請大皇子把這面扇賞賜給在下。”

李徽看看手中紙扇,這要求著實很小,走到啞巴面前,將扇子遞給他,“可以。”

天氣漸熱,蟬鳴伏樹。

啞巴錯開扇子,給自己扇風,搖的幅度稍大,兼顧了旁邊兩人。

紙墨的香氣很好聞,還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青晏一把推開,鄙一眼說道,“你要他扇子做什麽,話說你不是有把琉璃扇?看著可比這把金貴多了。”

啞巴笑笑不語,扇了一會兒又說,“這是大皇子親賞的,身份和價值不是一個檔次。”

青晏更鄙視了,“喲,你還嫌棄上了,人小王爺現在可是撫安王!”

啞巴不接話,自顧搖扇子。

另一邊一上午只說了兩個字的林成風沈思良久,終於又開口,“你覺得大皇子可信嗎?”

啞巴扇子搖慢下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覺得不可信?”

林成風這回想了很久,久到兩人互相對著搖頭,起身打算回房時,他才硬著頭皮說道,

“不如你別參與了,來日就算是他繼位,二皇子與他同胞兄弟,手足之情濃於水,只怕你無法得償所願。”若不是他繼位,下場可想而知。

“那我無事可做啊。”啞巴看似認真地想了片刻,拿扇柄撓頭。

林成風遲疑須臾,他這個江湖浪客也有需要給自己壯膽的時候,末了,頭一擡,眼神堅定,“你跟我……”

我字還沒說清,就被啞巴揚聲打斷,“我想起來了,你不是要找喬青嗎?明日我幫你問一問大皇子。”

立刻馬上,收到青晏一記冷眼,翻起袖掃他臉上。

啞巴哎呦一聲,提步追打逃進廂房的青晏。

林成風一臉空白,他居然把這事給忘了,許是最近思量的事情太費腦子。

那沒說出口的話,最後只能化作嘴邊的苦笑,隨風散盡。

(明天請假啊,後天晚上更,我要想想怎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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