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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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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八卦時候到了。”

啞巴眼冒金光,高深得不能再高深。

青晏心頭的滾雷轟隆作響,“什麽意思?為何現在到了呢?”

發問簡直成了青晏的口頭禪,拖沓且累贅。啞巴雙手筆挺地垂在身側輕擺,不作解釋。

對此聽而不答的行為,青晏早被"訓練"習慣,默默跟在後面暗暗心想,不是白眼狼勝似大尾巴狼,和誰學了一副狡黠的心腸。

然走出十來步,啞巴善心大發,回頭沖不甚愉悅的青晏手動,“大皇子貴不可言,私下經營青樓,難道為賺錢,分明是暗度陳倉,借庭蘭苑收集情報秘聞。”

青晏絲毫不計前嫌,竟也行雲流水般比劃起手勢來,“我有想過,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做。”

“自然是為攀上大皇子,加官進爵位列三臺。”

青晏脫口粗鄙地呸了一聲,這死家夥慣會忽悠人,“我可沒看出你有這般宏圖偉願,不想說便罷,莫誆我。”

啞巴忙拉住甩手走人的青晏,匆匆比劃,“一會見了大皇子,你只負責替我翻譯就好,其餘的之後再與你交代。”

說半天原來是怕他多嘴,青晏翻起白眼球更不爽快,“這話我聽過不下十次。”

啞巴尷尬地賠笑,連忙指天立誓。

青晏擺擺手,無奈道,“行了行了,大皇子該等急了,快走吧。”他對啞巴一慣大肚能容。

偏遠廂房。

紅實木打制的桌椅床櫃,床幔也只是尋常的綢緞花色,唯一一樣多餘的擺設,是書桌上的魚缸。李徽湊近一看,幾尾金魚在水草間游得自在。

如此樸素的房間,它的主人,像個貪錢貪財的人嗎。

得到甲士允許,二人走進後院,房門大開。啞巴站在自己房門口,曲指叩響三聲。

李徽回頭,施笑。

啞巴倒沒讓他尷尬,敲完門便進來了。

兩人欠身行禮,膝蓋半曲不曲的時候,李徽抱拳,腰桿挺直拜了一下,“不必多禮,我私入貴閣該當賠禮才是。”

啞巴手語,掌心朝上作了個請的姿勢。

一旁青晏翻譯道,“大皇子請坐。”

“士別三日,風聞庭蘭苑啞相公獨秀百花,特來一睹風采,果真和從前大不一樣了。”李徽落座,手肘撐在桌沿,把啞巴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這話要出自別人之口,聽起來實為諷刺,可是李徽不僅語氣,連帶眼神,竟是一種吾家有兒初長成的感覺。

連青晏這麽計較的人,也沒聽出星點的惡意。他繞過啞巴身後,沏上一杯茶奉到李徽面前。

李徽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雖未說謝,但這細微的動作讓青晏覺得自己用虛偽評價大皇子似乎有失偏頗。

“兩位也坐吧,請。”

於是青晏坐到李徽對面,啞巴坐中間。

“我記得初次見面,啞相公又瘦又小,那時年少無知,現在想想著實荒唐得很。”李徽憶起多年前啞巴被他們三人當活靶子的事,露出幾分愧疚的神色。

青晏看一眼啞巴,不曾想二人早就相識,轉念又想到啞巴方才提醒他切勿多舌,又多瞧了他一眼,意味深長。

啞巴理所當然假裝沒看見,面帶微笑從容自若地面朝李徽。

“只不知啞相公因何故淪入風塵之地?上回我提醒南城,底下人犯錯,略施懲戒便好,罰入青樓實在不妥,他怎還未將你帶回府?”

啞巴毫不猶豫地比劃起來。

李麟目光聚神,可惜啞巴刻板的笑臉揣測不出半句話。

“啞相公說,他脫離戾王府自食其力,以後都不會回去。”

啞巴頷首附和。

李徽坐直身子,端起茶水小抿一口,“既如此,不如去我府上,幫著打點家事,你看可好?”

青晏恍然覺悟,啞巴獨攬四品以上朝官,為的就有朝一日李徽尋上門找他。

啞巴歉意十足地笑了笑,手勢打得飛快。青晏看著他比劃,表情五彩繽紛堪為精彩。

那廂李徽只覺得眼花繚亂,見青晏青白紅相互交替的臉色,萬分好奇啞巴到底回應了什麽。

青晏小咳了一聲,平覆心情,“他說,在庭蘭苑為娼比為人奴仆有趣,不僅增長見聞愉悅身心,還有銀子可賺。比如前些時間,劉侍郎投資的幾十萬兩的官鹽不翼而飛,原來是張和大人投機倒把狠狠坑了他,劉侍郎到現在也不知穩賺不賠的生意如何到他手裏成了血本無歸的買賣,再比如通政司正使何大人的妻弟強搶民女霸占農田,被告上官府,何大人花了不少銀子周全,在他這足足罵了一個時辰才消氣。”

“還有,朝廷撥發的救災銀兩轉手之間誰多誰少如何分成這些。”

“諸如此類的趣聞足以說上三天三夜。”

“方才剛從荊禦史口中得知,朝堂上力諫皇上立嗣的孟司徒,祖上和二皇子母家是遠親關系。”

長長一堆比劃完,啞巴歡快地拍拍膝腿,樂不可言。

那青晏最後,跟著啞巴笑出了聲。

一旁的李徽無語至極,朝官們心照不宣的醜事,落到平民百姓手裏,辱及官威抹黑朝廷。

而啞巴陸陸續續的一番表述,以及最後結尾一句,統統表明了他言外有意意有所指。

李麟端正身子,目似灼火,“啞相公不妨直言,你目的何在?”

青晏立即憋回笑聲,忽見啞巴幹脆利落地離桌一跪,叩首三拜,看著揮灑的手勢,他那顆鮮活跳動的心順著九曲腸子滑溜溜地下墜。

“他說願為大皇子效犬馬之勞。”

李徽難以置信地看向青晏,似乎在等他下一句的肯定。

青晏不負他所望,一語定音。

“生死不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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